《皇帝的鼻烟壶》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皇帝的鼻烟壶-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内德·阿特伍德,你不是那样搪塞我吧?是窃贼干的,对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老姑娘。你知道不是的。〃
〃我不相信你!无论是啥,我都不会相信!〃
〃小天使,别他妈傻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她可以看见他的双眼在昏暗中几乎闪闪发光。〃在人群中站出来充当弱者的护卫,这种事从没有发生在我身上。但你,我的女人啊……你……〃
〃我又怎样?〃
〃你也不例外,就这样。〃
他们脚下的楼梯陡峭弯曲,像是黑暗的深渊。内德把手放在楼梯的扶栏上,仿佛要把它摇松。〃我一直踌躇不定是否应该告诉你。〃他握紧拳头清晰地说道。〃我讨厌与道德纠缠不清;我也不是指性道德。你瞧,这种情形于我而言并不新鲜。我听说这种事曾发生在维多利亚时代,当时还大笑呢。〃
〃你究竟在说什么呀?〃
〃你不记得吗?这个故事发生在将近一百年前,有个叫作威廉什么什么的爵士被他的贴身男仆谋杀了。〃
〃但可怜的莫里斯没有男仆。〃
〃如果你仍是如此缺乏想象力的话,小天使,〃内德说,〃我真得把你放在膝盖上打。你从没听说过这个故事吗?〃
〃没有。〃
〃那场谋杀被认为让站在街对面房子窗边的一个男子目击。但他不能大声地公开谴责凶手,因为他在一位已婚女人的卧室里,一个他不应该在的地方。那么,当他们因这件谋杀逮捕了一个清白的男人时,他该怎么办?当然,那个故事是虚构的。在那件特定的案件里认定凶手身份没有任何疑问。不过这个故事被流传下来,因为人们感到兴奋的是维多利亚时代这对镇静的男女碰上这样有趣的事,却无法承认的困境。今天之前,我总以为这种情形漫画里才会有呢。〃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并不有趣。一点都不有趣。〃
〃内德,谁干的?谁杀了他?〃
她的同伴似乎对之前的问题全神贯注,没有听到她的新问题。或许他不想听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人以这事为题材写了部戏剧。〃
〃内德,看在上帝的份上!〃
〃不,听我说!这很重要!〃昏暗中她看见他苍白的脸。〃在剧中,他们回避了问题。那个可怜的家伙给警察写了一封匿名信,告发了凶手,似乎认为这能解决所有问题。当然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真正脱离困境的唯一方法应该是站在公开法庭上指证真正的凶手。〃
一听到〃法庭〃这个不祥的词,伊娃再次抓紧了他的手臂。他安慰了一下她。他已经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一步,现在又转过身面对她。他们刻意的嘀咕声,显现的是表面不匆忙的人内心疯狂的焦急,声音渐趋猛烈,同时越来越低。〃别担心。你不会被牵扯进来的。我会处理。〃
〃你不打算告诉警察吧?〃
〃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但你可以告诉我。谁干的?〃
他甩开她的手,又往下走了一步。他正倒退着,左手放在楼梯的扶栏上。他的脸上一片白色,露出一小排牙齿,似乎正离她而去,往后退入薄雾之中。
忽然间有个念头闪过伊娃的脑海,只有过度紧张的神经才会产生如此丑陋的念头。〃不,〃可恼的内德又看出了她的想法,并予以纠正,〃也不要让自己为此烦恼。不是那家里的任何人,你用不着为之烦恼。〃
〃你发誓?〃
〃是的,〃内德回答道。〃我为此发誓。〃
〃你是想折磨我吗?〃
内德平静地说:〃恰好相反,我只想把你裹在棉羊毛里,那是属于你的位置。那是你的男人们希望你所处的地方。但是,我敢发誓!对于你这个年纪并拥有相当经验的姑娘来说,你对这个世界的美好简单的幻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多!好吧。〃他深吸一口气,〃早晚你都会知道的。〃
〃快点告诉我,拜托!〃
〃我们第一次朝对面看的时候……还记得吗?〃
尽管她努力驱赶,那幅画面还是回到她的脑海中。内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再次看见靠着左面墙壁的大桌子,下巴上一小撮胡子的劳斯爸爸拿着放大镜,正如他戴上那顶〃血帽〃之前,她许多次看见的那样。现在一个阴影在画面上空盘旋,扭曲了轮廓。
〃我们第一次看过去的时候,我说我认为有一个人和那老头在一起。但我看不出那是谁。〃
〃嗯?〃
〃可第二次,所有灯都亮着的时候……〃
伊娃跟着他下了一级楼梯。她并非有意地伸出手猛推了他一下。警笛突如其来的尖叫声造成了这场意外。
外面的街上,警笛声正持续不断地扩散开来,宣示着谋杀案件,把可以听见呼喊声的范围内的所有警察都召集到了一起,追赶一名并不存在的窃贼。警笛的音符再次颤动起来,透过开着的窗户就可以清楚地听到。伊娃听到警笛后一阵盲目的惊恐,她的第一反应仅仅是一种催促内德下楼的疯狂欲望:推开他,通过行动驱使他到屋外,让自己脱离危险。她的手放在内德的肩膀上,然后推了一下。
他甚至没有时间喊出来,就失去了平衡。他的背部朝着楼梯间,脚跟踏在梯级的边缘上,左手轻轻抓了一下楼梯扶栏。他松开手,摇晃着身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咕哝,向后退了一步,刚好踏在下面松动了的楼梯杆上。那一刹那,她看见一脸的愚蠢与凝视,然后他跌倒了。

5
整个人的身子从曲折的楼梯上滚落下十六级台阶,最后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楼梯脚的墙面上。可以想见,这动静足以震房动瓦。
实际上,伊娃事后几乎记不起有什么声响。这或许是因为震惊,也可能是因为她一直以为那声响会很剧烈,结果自己神经紧张什么都没听到。对她而言,内德倒地,她气喘吁吁地冲到楼梯脚俯身查看他的情况,这中间几乎没有时间上的间隔。
她并不想伤害他。她一向认为,一个长相好看、秉性善良的女人,一个文雅兼具性感(虽说太性感了点)的女人,无论做什么,都不应被怀疑企图不良。当然,她知道自己总是为丑闻提心吊胆,可她从未继续往下想,去弄清楚为什么丑闻总是像个刷子似地在她的石榴裙边流连。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偶然。
伊娃的良心又发现了。她完全确信自己杀死了内德·阿特伍德,她竟从未像现在这么爱他。楼下大厅楼梯回转的地方非常暗,她几乎被内德的身子绊倒。看来这可以作为这场噩梦的一个合适的结尾,她完全可以打开前门叫警察来让一切收场。她正想松一口气,开始抽泣,那具尸体却动了起来,开始说话了:〃你以为你是在玩什么该死的鬼把戏?为什么推我?〃
虽然松了口气,感觉还是不舒服。〃你能起来吗?你受伤了吗?〃
〃不,我当然没受伤。不过有点撞晕了。我说说,出什么事了?〃
〃嘘!〃
他似乎用手和膝盖撑着身体,晃了晃,然后使了把劲儿让自己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基本正常,只是有些不那么坚定。伊娃弯下腰,费力地扶他站起身。她触摸他的脸庞,伸手抚弄他的头发;一碰到又湿又粘的血,她又把手缩了回来:〃你受伤了!〃
〃胡说!就是有点撞晕了而已,不过感觉不舒服。肩膀不舒服。天哪,这跤摔的。听着,为什么你要推我?〃
〃亲爱的,你脸上有血!你有火柴吗?或者打火机?点起来!〃
稍停了一小会儿。〃血是从我的鼻子里出来的,我感觉得到。不过有点意思,好象也没撞到鼻子;至少鼻子没什么感觉。找到打火机了,来。〃
打火机的火苗一下窜了起来。他摸索着取出手帕,伊娃则把打火机从他手中拿过来,高高举起看着他。他似乎并没什么不对劲的,只是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灰尘。他的鼻子一直在流血;伊娃对留在她自己手上的血感到一阵恶心。内德轻而易举地止住了血,然后把手帕放回口袋。他捡起压皱了的帽子,掸掸灰,重新戴上。
内德的面庞一直微微显得有点愠怒与不解。他好几次舔舔嘴唇,又咽了下去,好似在品尝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他一直摇着头,松着肩,检查自己是否没事。脸色相当苍白,蓝眼睛空洞无神,皱着眉仿佛在凝神思考。
〃你肯定自己没事吗?〃
〃我非常好,谢谢。〃他一把从她手里拿过打火机,并把它熄灭。这一瞬间闪过的,是他过去显露出来的暴烈脾气。〃怪事。真怪。那,既然你已经尝试过谋杀我了,能不能请你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从这里出去?〃
是的。这就是内德·阿特伍德,还是老样子。她被鬼魂吓着了。当时有那么一刻,她几乎认为……
他俩默不做声地悄悄穿过黑漆漆的别墅,来到厨房里的后门。伊娃打开弹簧锁。门外拾级而上、高墙围绕的是一个简陋的小花园。墙边开着后院的大门,通向一条连着赌场大道的小径。
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暖洋洋的空气叫人昏昏欲睡,满是湿漉漉的青草气息与玫瑰的芬芳。屋顶上方很远的地方,内陆大灯塔的光束,每隔二十秒眩目地闪过。他俩在花园口的台阶脚下站了一会儿。伊娃现在可以顺着花园的前方听到街上传来乱哄哄的声音,这表明警察已经到了。
她凑近他的耳朵,急切地耳语道。〃等等,内德。你刚才要告诉我是谁……〃
〃晚安,〃阿特伍德先生彬彬有礼地说道。
他向前欠了欠身,亲了亲她的嘴唇,一副心不在焉、马马虎虎的样子。伊娃感到血气微微上涌。他用帽檐碰了碰她,转过身,略微蹒跚着走上台阶,步伐坚定地穿过院子走向院门。
伊娃不敢在他身后喊叫,尽管她的恐惧和害怕已经一触即发。她顾不上再次松开的睡衣腰带,跑上台阶对他疯狂地做手势,但他却没注意。这使她没有听到后门轻轻关上的咔嗒声。
她曾以为,一旦他走出这幢房子,危险就结束了。她又可以呼吸了;她就能摆脱这种害怕被别人发现的窒息了。
然而,事情并未回到原来的样子。伊娃意识到一阵不甚明确的恐惧,不知从何而来。这一切都与内德·阿特伍德有关。内德从她以前知道的那个乐乐呵呵、懒懒散散的男孩,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陌生人,有点疏远,又有点可怕,好象被施了魔法。到了早上他就会好的,毫无疑问。可是到了早上……
伊娃深吸了一口气,悄悄地走下楼梯。她把手放在门上,却无法推动。门关上了。弹簧锁从里头锁住了。
对这世上每个人而言,有时候会有那么一天,百事不顺,起因不明。对大多数女人而言,这样的日子又会更多一些。开头可能并不出奇,她把用做早饭的蛋给打破了:这基本算不得大灾大难,然而确为女性深恶痛绝。接着她在起居室打碎了一件东西。这之后就全乱套了。居家生活的忙乱状况,可能象蛇的冬眠,蛰伏几个星期,然后突然觉醒,开始发作。那些根本没有生命的物件看上去像被恶魔控制住了,她因沮丧而起的愤怒还无法发作,而只能困惑地想:〃我做了什么,该得到这样的报应?〃
伊娃使劲儿拽着被风吹上的门把手,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
门怎么会被风吹上的?
可是并没有一点风。尽管夜晚比她想的似乎要凉快些,但在晴朗的星空与花园的树下,没有丝毫风吹草动的迹象。
可现在无所谓了。假若是恶魔星相下令让所有这些同时发生在她一个人身上,问为什么又有什么好处呢。一切都发生了。她现在必须要想的是如何回到房子里。警察随时会找过来并发现她的。
敲门?
把伊维特弄醒?一想到伊维特那张结实的、毫无表情的脸,想到她脸上闪闪发亮的黑色小眼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