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科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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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里科王子-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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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波尼法斯的行踪一无所知。他说来就来,从来不打招呼。”“太好了。
你把首饰带来了?”“喏。”艾伦—罗克接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是一块圆形
的、没有光泽、老化、磨损的金属,好像是金子,中间像手表一样稍稍凸起,四周
交错镶嵌着紫水晶、玛瑙和黄玉等宝石。完全是古代拜占庭的制作式样。

  金属的另一面是一大块不透明的、已经损坏的水晶,表面划花了,而且有一条
像破镜似的裂纹,通过裂纹可以看到里面有一样可以活动的东西。用手摇一摇,可
以听到低沉的突突声,好像是一块凝固的蜡,或者是被虫蛀蚀过的木块。

  艾伦—罗克拿在手里摸了摸,翻转过来,两只手轮流掂量了一下,突然之间,
好像有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然后流遍了全身,就像你找回来一样失去了很久、
已经被遗忘的东西,你重新触摸到它,拿在手里把玩,你的心里重现出许多已经消
失了的感觉一样。遥远的生命从物品中释放出来。一种难以表达的东西在心里油然
而生。

  有时候,回忆就是这样出其不意的东西。我们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我们不知
道它们是不是现实的一部分,或者仅仅是企图再现的梦境,只是一些曾经见过的人
或事,是再次经过你的头脑的影像。

  他反复地看,反复地抚摸,纳塔莉曾经像他一样反复地观察和留意过这个链坠,
他的拇指和食指以某种方式揿到了某个地方,一个出自本能、完全无意或未经思考
的动作,盒子轻轻地发出嗒的一声,上面的水晶玻璃动了一下,然后像盖子一样打
开了,被虫蛀蚀过的一小块木头,或者是一块凝固的蜡从里面掉了出来。

  这块被细心地保存了多少个世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护身符?圣骨?艾伦—罗克心里问着这个问题。

  查费罗斯说他一无所知。连波尼法斯也不知道。好吧。可是,为什么杰里科如
此珍惜它呢?为什么有人要偷它呢?为什么玛诺尔森先生买下它寄给女儿以后,还
关照她必须时时带在身上呢?为什么要袭击米拉多尔别墅呢?

  艾伦—罗克想了好久,这些神秘的问题,也许更因为愈来愈强烈地揣测到的这
个离奇的谜,搅得他心里七上八下。他的手指触摸到链坠粗糙的表面,不停地轻轻
颤抖。他的眼睛老觉得离不开它。

  “睡莲号”启程返回土伦港。

  帕斯卡埃拉暂时不愿离开母亲和姐姐,在她觉得适合的时候,再和他们会合,
并且独自采取行动。纳塔莉在自己的船舱里过夜和吃饭,到第二天傍晚才出来。艾
伦—罗克,或者躺在大堆的缆绳上,或者在船上前后走动,没有离开过甲板。

  天色慢慢暗下来。法国的海岸线在远处渐渐显现。纳塔莉的目光牢牢地盯着艾
伦—罗克高大的身影。她看着他行动,看着他坦诚地绝不虚情假意地生活,愈来愈
深入地了解他内心的秘密,知道他除了全心全意地,痛苦而执着地寻找自己的过去
以外,对其它事情一概没有兴趣。他之所以依然在她身边,仅仅是因为她,纳塔莉,
曾经在一段短暂的时间里是这个难以捉摸的过去的一部分,他希望由此揭开这个像
鬼魂一样离他而去的谜。

  帕斯卡埃拉也一样。意大利女人先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他的情人。纳塔莉对此
十分清醒。就像对她一样,他控制帕斯卡埃拉,只是为了让她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她们两个人都只是他手中的工具。她们和他过去的历史有牵连,所以有义务帮助他
完成任务,而且像奴隶一样永不砸烂这副枷锁。对于这一点,前一天在卡斯德尔斯
拉诺村,当帕斯卡埃拉提出想留在母亲身边的时候,纳塔莉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的。

  “好吧,”当时,艾伦—罗克回答说。“可是,你要来找我们,你听到了,帕
斯卡埃拉。我们离目标还很远。我在这里只了解到一小部分我想知道的东西。一切
都要到了巴黎,在今后几个星期里才有分晓。你要来呵,帕斯卡埃拉。”纳塔莉很
惊奇自己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这是一种你通常不会承认,但是令你不知如何是好,
使你惊喜,也可能使你不安的感觉。是爱情吗?抑或是害怕爱情?不,绝对不,她
从来没有爱过艾伦—罗克。艾伦—罗克不是一个可以爱的人。我们爱生活,爱那些
生活中的人。可是他,他好像是一个人类之外的人;这个老在白费力气叩问过去的
人,总是避开别人,起码不让人亲近。你受他控制,或者不受他控制,他迫使你本
能地甚至病态地顺从他,这是接近他的人共同的感觉,这些都算了。但是,使你晕
头转向,使你无法抵御的是他的那种神秘感。如果说纳塔莉的意志有所动摇,她的
心却仍在抵抗爱情,甚至抵抗任何的友情或好感。

  “行了,”她振作了一下,说。“斗争还没有结束。命中注定要我们并肩战斗,
也要我们互相战斗。但是,现在我已经了解这个人,他的法力已经解除。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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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福尔维勒碰运气 



  午饭的气氛很热闹,五个人一起吃饭,其中只有一个人讲话,两个人边听边笑,
还有两个人保持沉默,所谓热闹,大致上也就是这样了。

  纳塔莉·玛诺尔森从西西里回来,下榻香舍丽榭大道上最豪华最现代化的巴黎
大饭店,吃饭的地点就在她六个星期以来一直租用的套间里。在座的有马克西姆·
迪蒂耶尔、他的两位女朋友——亨理埃特和雅妮娜俩姐妹以及福尔维勒。当然,滔
滔不绝的是马克西姆·迪蒂耶尔,笑的是他的两位女朋友。纳塔莉心事重重。福尔
维勒气鼓鼓地不做声。

  马克西姆自始至终热情不减,他大口大口地吃,大杯大杯地喝,不等别人提问,
就已经喋喋不休地说开了。

  “我再吃一点龙虾好吗?说真的!从前,我还记得,我原来是节食的,只吃烤
面包和面条。这下完了!马克西姆·迪蒂耶尔强迫自己坚持到现在,有机会才多喝
几杯。讲卫生,呼吸新鲜空气,体育锻练,全面活动,这是他的座右铭。我的救命
恩人?呃!当然是艾伦—罗克!”他举杯提议说:

  “为体能老师,教练,罪犯克星,为艾伦—罗克干杯!”纳塔莉心不在焉地表
示同意说:

  “说真的,马克西姆,他使您变了一个人。”“他把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您从前是什么……? ”亨理埃特问道。

  “我从前是个胆小鬼,一个倒霉蛋。”“真是奇迹!”纳塔莉接住说。

  “奇迹是从几次去西西里冒险开始的,我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我带着两名手
下——亨理埃特和雅妮娜,发现了种种蛛丝马迹,明白了艾伦—罗克的想法。”
“你的眼力真不错!”雅妮娜说。

  “实在是空前绝后!凡在街上遇到的人,我看一眼就记下来了。咔嚓!

  行了。我的脑袋是一架柯达相机。体貌特征。底版。数码印刷。我不管三七二
十一,把所有的东西记录下来。”“负责整理的是我们,”雅妮娜指出,“是我把
卡片分类。”“还有我,我立卷存档。”“马克西姆服务公司,”马克西姆大声说
道,“私人侦探社。凌驾法律之上的警察。”“你娶我们两个人的事怎么样了?”
雅妮娜问道。

  “上司是不娶下属的。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丈夫。就这样了。豪华型的丈夫。亨
理埃特,给你一位绅士大盗;雅妮娜,给你一名死刑犯。呵!火热的生活啊!”
“还是那个目标?”纳塔莉问。

  “逮住杰里科。和艾伦—罗克在一起,还能有别的事吗?海盗杰里科,十恶不
赦的杰里科……使您不得安宁的杰里科。”“事情有进展吗?”“还需要几个钟头。”
“嗯?”“不错,还得几个钟头。”“那,几个钟头后会怎么样?”“这出戏,就
是说围绕着您编织的种种阴谋,没有我的话,你将成为可怜的牺牲品,这出戏会分
作两幕演出,一幕在下午,另一幕在今晚进行。”“可是,您什么都瞒着我!”
“何必让您担惊受怕呢?活动家是不会事先张扬的,他们采取行动,只有自己知道
准备工作的艰辛,以及风云不测带来的焦虑。”“就是说,还有不可预测的成分?”
“没有。一切都是按毫米和毫克为单位计算的。否则的话,我能在这里聊天么?”
“这可是真正的解放啊!”纳塔莉大声说道。“所以说,今天,六月十四日……”
“今天,六月十四日,是大结局的日子。您的敌人将放下武器,杰里科将被打翻在
地。”“我能看到这两大事件吗?”她微笑着说。

  “当然。”“那么说,我受到传唤,可以到场了?”“受传唤的另有其人。”
“去什么地方?”“今晚,在这里。”“今天下午呢?”“秘密,暂时不能说。”
“您知道,我今天得出去一趟,一个朋友病了,她找人打电话给我,我得去凡尔赛
看她。”“从几点钟到几点钟?”“从四点到八点。”“恰好是幕间休息,和我的
节目安排没有冲突。好啦,动手干吧,还有最后几个细节要处理一下。两位小乖乖,
亨理埃特,雅妮娜,我们走吧?”刚走到门口,他拦住她们,说:

  “啊!我忘了一件事。艾伦—罗克会来这里的。”“艾伦—罗克?”纳塔莉皱
了皱眉头说。

  “没有他,这出戏是演不成的。”“他下午和晚上都来吗?”“是的,而且是
在缺他不可的时候出现!这叫神兵天降!”马克西姆朝纳塔莉走回来,低声对她说
:

  “我笑,亲爱的朋友,因为笑是我的习惯,即使遇到天大的危险也不会改变的
习惯。但是,您听我说,您得做好一切准备。”她感觉得到他说这话的份量,可是,
她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马克西姆,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见,纳塔莉。回
头见,福尔维勒。”福尔维勒没有吭声。马克西姆在精致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大衣,
大衣太长,而且过时,他翻起衣领,从口袋里拿出一顶旧帽子。他把帽子压得很低,
几乎遮住了眼睛,口衔烟斗,转身朝着福尔维勒高呼一声:

  “艾伦—罗克万岁!”接着,他推着两位手下出门走了。

  “好一个小丑!”福尔维勒低声嘟囔了一句。

  纳塔莉关上门,摇铃唤来服务员,吩咐撤走餐桌上的东西。福尔维勒沉默不语,
她也不加理会,只管在一张长椅上躺下来,点着了一支烟。

  过了一会,眼看她不理不睬,福尔维勒气得七窍生烟,故意用手指笃笃笃笃地
敲响旁边的一张独脚小圆桌。纳塔莉看着冉冉上升的烟雾。他站起来,在房间里四
处走,把地板踩得噔噔响。这样过了几分钟。静寂的气氛终于使他忍受不住,他决
定打破沉默了。于是,他拿起一份报纸,扫了一眼以后说:

  “又是一桩入屋盗窃案……哎,就在这家饭店里!得小心才是啊,纳塔莉。找
大宾馆这种歇脚的地方常住,常常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比如说,像那扇门……
您看它是锁上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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