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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粗暴的吼声洪亮地在她身后响起,「苗小小何在?」
丝丝惊慌霎时滑过她的心房,令她身躯一震。她怯怯地回首,一双水盈的眼眸迎上 了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 孟婆轻拍着她的肩头,「他们来接你了。」
「他们想做什么?」小小忍不住揪紧孟婆的衣衫,一种本能的恐惧让她不敢移动分 毫。 「你的时辰到了,该跟他们去投胎了。」孟婆拉开她的手,轻声在她的耳边说着。
「我不要……」她流泪摇首,「不要如此待我……」
「你该回返红尘了。」孟婆深深长叹,两手在她的身后轻推,将她推给准备带她前 去来世的差役。 小小在差役的手里挣扎着,「我不去!不要拉我……」
「你就去吧。」孟婆含笑向她叮咛,「别怕,人世是不可能完完全全照章重演的, 也许上天就是要弥补你的遗憾,所以才刻意要你再来一回。 这一次,你可要好好把握,记得别再像上次一样。」
「孟婆……」小小想回首求援,却被强架着前往来世的甬道前。聆听着耳边呼啸的 风声,愈来愈明灿的光芒也令她渐渐睁不开眼。 「去吧。」
「不要啊……」小小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前往来世的光亮角道里。
孟婆在小小远去后,从抽里掏出了一本由牡丹花染印的诗册,在翻阅了几页之后, 她嘴边缓缓逸出一抹笑意。 ☆★☆★☆★☆★☆★☆★☆★☆★☆★☆★☆天色方透微亮,草木犹沉醉在晨雾里尚未醒来,一颗晶莹的露珠,悄悄滑曳过翠绿 的芭蕉叶,在叶尖处凝聚成浑圆的滴露,清脆地滴落在下方的叶片上,晨露飞纵四散的 声音,但极了心版上熟悉的回响声。
自晨露中醒来的苗小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神智不太能集中地听着窗帘外的阵阵 滴露声,迷离的梦境依稀在她的脑海里徘徊。 有些东西,就像一片片未拼凑完全的碎块,在她的梦里聚拢了起来,但又在后头散 开来了,离离合合的,让她怎么也理不请她到底梦见了什么,混饨不明的纠扰着她的心 头,同时也让她满怀惆怅。
那种每每在梦醒时就自她脑海里抽离的东西,好象是一种遥远的回忆,遥远得她不 知那是从何而来的。每次,她都只记得在梦里她似是被人强拉着前往一处光亮的地方, 而后她就梦醒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知那种令人想要仔细梦清,但又深恐梦清了后 将会令她不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总觉得,她好象遗忘了一项很重要的东西。但她不明 白,为何每当她做了这种梦时,她会觉得那么地熟悉,同时也那么地神伤。
小小闭着眼眸,试着想起方才做了什么样的梦,窗外早起的黄莺,啼唱嘹亮的瞅瞅 鸣声却打散了她对梦境残留的感觉。 她叹口气转看外头已然明亮的天色,意兴阑珊地起身,盥洗完毕后穿上一袭钟爱的 丝罗儒裙,坐在妆台前整顺她那一头云蓬似的长发后便取来了搁放在门前的花篮,准备 趁着曙色苍茫,人们尚未醒起的时分,赶赴位于城郊的花坊采撷今晨第一朵盛开的花朵 。 步出回院、转过庭廊,小小拎着花篮跨出大门,未走几步,种种纷杂的气味便扑鼻 而来,令她皱眉地抬首看向身后这座雕梁画栋宛如宫廷的九萼斋。 苏州第一红访九萼斋,每日清晨的此刻,狂欢达旦的莺莺燕燕、满楼红袖,正在楼 门前依依挽送与她们缠绵了一整晚还流连不忍离去的寻芳客们,而楼外的小厮们,也正 搀扶着酒醉醺醺的醉客出门搭车,一时之间,清晨凉适的空气里,泛漫着浓浓的脂粉花 香味以及冲天不散的浓重酒气。 甫送走一夜恩客的九萼斋花牌知情,厚厚的胭脂还残留在脸上,呵欠连天地走回大 门前,正巧遇上了刚要出门的小小。 「小小,你今天这么早就要去花坊了?」知情揉着困睡的眼,很羡慕小小能够在这 清晨时那么地有精神。 「嗯。」小小朝她点点头,很同情地看着她眼眶底下连胭脂也遮盖不了的黑影。
知情慷懒地伸着腰,「既然如此,可不可以麻烦你顺道为我采些我最爱的状元红来 ?」 「我也要,我要天香一品。」知情才说完,另一个花牌晓意也忙不迭地凑到小小的 面前。 「我今天要插九蕊珍珠……」更多送完恩客的花牌们纷纷要求。
身为九萼斋的当家头牌,人称花冠姑娘的凝若笑,在众女围着小小东一声西一句的 要求时,忍不住走出来将小小推至自己的身后,以杜绝她们尖锐的视线和她们的贪心。 凝若笑两手叉着腰,不客气地睨着她们,「你们别老是缠着小小要她帮你们采花, 她又不是你们的丫鬟,根本就没有必要帮你们做这些事。她都已经来这里这么久了,到 现在你们还是搞不清楚这一点是不是?」
「我们……」
小小拍着凝若笑的肩,「没关系的,反正也只是顺手,帮她们带一点牡丹回来无妨 的。」 「是很顺手没错,但花资谁要付?又是你帮她们代垫吗?」凝若笑更玻噶讼脸さ摹》镅郏酃庾侥切├鲜羌癖阋说呐松砩稀! 该还叵档摹!剐⌒〔辉谝獾厮仕始纾词智嵬谱潘溉胀范汲隼戳耍阋苍绲恪』芈菹伞!埂∧粜γ缓闷氐闪怂谎郏孕渲心贸鲆桓龀恋榈榈囊踩列⌒〉氖掷铮浮≌庑┠隳萌ィ偷蔽椅艺庑┌急阋说逆⒚妹歉兜摹!埂⌒⌒∶σ∽磐罚肝也荒苁漳愕摹�
「你放心,这不是我的卖笑钱,这是我卖了某东西所赚的外快,你大可安心拿去用 。」凝若笑打断她的话,如她别有深意地眨眨眼,伸手催促着她;「好啦,不要在这里 跟我推来推去的,快点收下也好快点去办你的事。」
小小含笑朝她颔首,而凝若笑在与她挥手送别后,又转身瞪了那些花牌一眼,带着 她们一块儿回到楼里头补眠,以准备另一回通宵达旦所需的体力。 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银袋,小小漫不经心地走在处处垂杨的石板坡道上。此时清晨的 初阳已爬上山头,远处近处的薄雾也渐渐消散,徐徐清风迎面吹来,带来了一阵阵沁人 心脾的香气。
垂杨小道底城郊的花坊,一年四季遍植着各色花朵,属于盛夏的莲荷已在春天时分 提前盛开,使得沿路夹道的两旁水泽,浮现了朵朵色彩缤纷的水中花,有些孤然在水中 傲立,有些则是并蒂盛放,悠然在流动的水波里摆荡,而在小道的尽头处,则有一丛丛 即使是到了春末仍不肯凋零的牡丹……披星戴月,连赶了数天路程的宫上邪,自从昨晚 赶至了苏州后,累积在他体内的疲惫,让他累得连去找间投宿的客栈的时间都没有,而 他夜半里也懒得去分辨身在何处,只凭着灵敏的嗅觉来到了牡丹丛畔,就随意地在花丛 间躺下,拥抱着漫天的馨香入眠。
悠然迷离的梦境伴随着牡丹恣放的香气而来,深深地潜过他的梦夜,缓缓地浸侵他 的神魂。在他的梦中,有位怎么也看不清的女子,二十年如一日地,在花丛间柔柔咏唱 着歌谣。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那轻似柔风、韵似天籁的歌声令他舍不得离开梦境,只想再听清楚一点,再靠近她 一些,好看清楚她的模样。而正当他想循声接近时,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却将他的梦境惊 醒,凄美的梦境瞬时化为片片四散飘零。
不得不醒来的宫上邪,不悦地在花丛间坐起,一双剑眉紧紧地蹙着,对于这个打散 他美梦的人忍不住有些恼人。 他抹抹脸,一骨碌地跃起,在拂去一身的花瓣时,他的眼里走进了一名姿容更胜花 朵的女子,令他怔怔地定立在原地,无所设防的心急急地在他的胸口问跳动着。 在他所站的不远处,有名手挽竹篮的女子,正哼唱着歌谣在花丛间悠走。她那小小 的脸蛋上,有着细雪般的色泽,粉颊边漾着两朵芙蓉似的粉彩,而在她烟黛的眉下,则 有着一双澄澈明亮的大眼,像是泓潭地闪耀着光彩。清亮的心弦,那张可以炫惑神智的 面容,让他缓缓地将他的梦境重叠至她的身上。 当与他梦境里相同的歌谣飘进耳底时,有那么一刻,宫上邪真以为他的梦中人自他 的梦里头走出来了。但她是那么地真实,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在初阳下窈窕美丽的情影 ,他可以仔细地看清她那张令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容颜。
也不知是打哪来的强风,募地自四面八方吹来,漫天花雨席卷了天际,宫上邪一瞬 也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抬起皓腕,取下沾在她黑缎般长发上的花瓣,霎时,大地万物 彷佛都不复在他的眼中存在,有的只是眼前这缤纷的美景,以及眼前这名拈花而笑的亭 亭女子。 有些不能解释的情绪,自他心底的最深处悄悄流窜而过,有些无法辨识的声音,轰 隆隆地在他的脑际回响着。她的笑意,隐隐约约地勾撩起某种最深刻的想恋,一种他从 来不知晓的悸动在心头翻涌着,令他讶然莫名。
小小仁立在风中,对如雪絮乱飞的落花怔忡出神之时,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投射至 她的身上,彷佛灼烧着她的身体;她轻巧地在花丛间回身,一转眼,便看到了一双瞅着 她不放的深沉眼眸,一双炯亮似星的眸子。
这里有人?原以为不会有人像她一样那么早就来花坊购花的小小,在他的视线下, 两朵红晕消生生地扑上粉额。这个人,会不会是听到了她的歌声了?而她在花丛间沉醉 的模样,他也全都瞧见了?小小愈想愈觉得脸上热热烫烫的,手棒着来了满怀的牡丹站 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双眼犹如一张深网,漫天盖地的撒了下来,网罗了她的心神、她的知觉。眼前 的这个男人,不似她常在九等斋里见到的富家公子或是纨垮子弟们那般地文弱和儒文, 他的身上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那张狂放不羁的脸庞,脸上的线条彷佛是一刀一刀雕出 来的,浓密的眉、炯亮的眼,直勾勾的眸光像在勾诱她似地,直吸引着她的视线。 天地万物彷佛都在此刻停摆,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香味,静静回旋在他们两人之间 ,她听见自己轰隆隆的心跳声。 官上邪凝敛着胸口的气息,生怕只是轻轻的吹吐气息就会让眼前的人儿消失。她的 茬弱、她的风情令他心摇神荡,让他觉得似是在哪儿见过她,在那个很遥远、很遥远的 过去、在那个他从不知道的过去里,似乎有着她的存在。
看守花坊的园丁,安坐在花垄间翻看一本由花汁染造而成的诗册,见他们两人一径 地枯站在花丛间凝望许久,忍不住出声咳了咳,中止了他们的俩俩相视。 小小恍如大梦初醒似地回过神来,慌急地想离去时,宫上邪募地捉住她的手,令她 讶然地回过头来,而自两人的掌心里,此时却传来阵阵的颤动,直抵彼此的心房,带来 一波又一波的荡漾,也在她的心湖里勾荡起朵朵涟漪。
带来夏日气息的南风再度吹来,将园丁手中由牡丹花染印的诗册吹得不停翻动,当 风势停止时,园丁低下头看着手中诗册被风款至的页面,只见上头端正地写着四个字— —莫忘初情。
☆★☆★☆★☆★☆★☆★☆★☆★☆★☆★☆两个月前。
宫上邪满心恼火地在屋内走来走去,但怎么也无法消化腹内那股被点燃的火气,他 忍不住踢翻了桌椅,怒目横眉地对在一旁品茗的段凌波大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