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氏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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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孤儿-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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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卷荼!

卷荼的长毛只在末端卷起,而且它曾被倾之用剑砍伤,在背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而这张兽皮则完好无损。

看向商晟,那至高无上者噙着似有还无的微笑俯瞰众人。倾之心下明了:所谓卷荼之皮不过是商晟愚弄众人的障眼法罢了。他长长松了口气,仿佛看到遥远的北方,苍山覆雪,松影如魅,白色身影独立苍茫,银眸湛然。

对面韩夜擎起玉杯,借着灯光观察酒色,眼神在扫到倾之时倏然狠厉:是他!

商晟轻笑,悠悠说道:“有人说卷荼是神兽,能预言人间治乱,可北方的将士不知轻重竟将神兽射死,还将兽皮呈给朕,诸位说说,是该罚,还是该赏呢?”

何时何地总有人善于揣摩上意,坐在末尾的一名海都郡小官前倾了肥硕的身子,拱手道:“陛下,神兽自当怀有神力,又怎会被凡人射杀?可见神兽之说纯属谣传,‘卷荼现,天下乱’更是荒诞无稽。陛下治国有方,四方平靖,小臣以为定是有人居心叵测,妖言惑众,将士射杀卷荼使谣言不攻自破,应该奖赏。”

“嗯。”商晟颔首,极是满意。

那小官偷偷往上瞧了一眼,见圣心大悦,心想着陛下必会问他姓甚名谁,现任何职,升官发财平步青云只在眼前,不由得飘飘欲仙,喜形于色。

这世上从不乏钻营投机之人,韩夜慵懒斜坐,轻蔑地瞟了一眼那海都小官,见他从内而外透出一股奴颜媚色,令人作呕。对付这种令人恶心的邀功谄媚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的功劳抢尽,尽管这功劳对韩夜本人其实一钱不值。

韩夜轻轻一笑,放下酒杯,端坐道:“陛下,若在返回钰京途中使天下百姓都能一睹此宝,岂不更加显示陛下威严,天命所向,并且止息谣传?”

商晟令人伪造了兽皮,又在宴会上公开示于众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话出自韩夜之口多少令商晟有些意外,他半眯着眼睛瞧着韩夜,似在思考,唇边渐渐浮起了微笑:韩嚭这个小儿子虽是膏粱纨绔,却也有着膏粱纨绔的心高气傲。别人视若珍宝的权势他虽唾手可得,却弃如敝履,不屑一顾,可即便弃如敝履,不屑一顾也决不让他瞧着不顺眼的人得到,这样的性格,呵,有趣。

“来人,赐韩夜夜明珠两颗,珍珠四斛。”却只字未提那海都小官。

海都小官暗恨韩夜抢了他的风头,却不知他能揣摩一时一事,却不能揣摩帝君的心思:商晟身为帝王,虽深信天下无论庸贤皆可人尽其才,但骨子里却仍不喜那钻营取巧,阿谀媚上之人。

韩夜起身到殿中叩首谢恩,趁势道:“陛下对韩夜每有教诲赏赐,韩夜感铭五内,今夜愿借渤瀛侯宝地为陛下献艺,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噢?”商晟轻笑,“好啊,你要献何艺?”

韩夜道:“愿为陛下、娘娘舞剑。”

韩嚭在旁轻斥,“夜儿,你那三招两式也敢在陛下面前卖弄,休得狂妄。”又对商晟恭敬道:“陛下,夜儿年纪轻,不懂事,请您莫要责怪。”

若非这一父一子一唱一和,商晟本还无甚兴趣。可韩嚭越是谦恭,他反而越想看看韩夜的剑法——韩三公子之剑虽不说独步天下,却是独步花间,风流有名。

商晟笑道:“朕正觉近日厌看了旖旎歌舞,要换些铿锵雄健的才好,韩将军不必谦虚。”韩嚭闻言,便不再说什么。

韩夜又道,“陛下,我常听家父说陛下才是真正的用剑高手,若韩夜只是耍些花架势必污了陛下的眼目,所以韩夜想从在场侍卫或护卫中选出一人与我真刀真枪较量一番,不论输赢,只求打斗出一番精彩不令陛下娘娘失望。”

商晟呵呵一笑,欣然应允,“好,准你所奏。”又令众人,“无论谁被选中都不得推辞。”

“谢陛下。”韩夜起身,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扫过殿内一干侍卫护卫,最后将目光落在倾之身上。他上前两步,对倾之一抱腕,“不知这位兄台可否愿与韩夜一较高低,为陛下、娘娘助兴?”

傲参手一抖,险些掉了手中酒杯:难道韩夜认出他了?花倾之身上有伤,韩夜必出狠招逼他全力以赴。活动之下伤口崩裂,鲜血渗透衣襟,那么昨夜花倾之潜入桂棹轩之事便会当场揭穿,这可如何是好?

韩夜微笑而耐心地等待着倾之的回答,似乎看对方进退维谷亦是极大乐趣——他向来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何况吃了这么大的亏。

倾之知道已被韩夜认出,一战难免,可身上的伤怎么办?经得住一番恶斗吗?上前向商晟、季妩行礼,“陛下、娘娘,草民何能,躬逢胜饯,然实是剑法平庸,不敢在陛下、娘娘面前献丑,有辱圣目。”

商晟打量着倾之,后者甚是谦恭,将头低得很深,看不清他的容貌。

季妩听倾之的声音知他年纪不大,见他不卑不亢,谈吐不俗,心中很是喜欢,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倾之道:“草民赵青。”

季妩莞尔一笑,温颜宽慰,“陛下有言在先,无论谁被选中都不得推辞,你只需拿出些真本事,不必害怕。”

傲参轻咳一声,“韩公子剑法必得将军真传,你便是输了也不丢人。”他身为渤瀛侯只能如此说,可花倾之有应对之策吗?

倾之一番推辞只出于礼仪,并非畏惧韩夜。他转身,目视韩夜。

那目光令韩嚭一凛,随即懊恼:明明是他胜券在握,为什么要害怕?可他再次盯准倾之的眼眸,那眼眸在璀璨的华烛之下异常平静,而又异常危险。

倾之思忖:要以最少的招数“失手”重伤韩夜,提前结束这场比武,最好可以一剑取胜——这正是韩夜感到的危险的来源。

侍女为韩夜、倾之各呈上宝剑,二人向商晟、季妩抱剑行礼。

倾之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虽心下已有计较,可昨夜一场较量,他亦深知对手难缠。何况今日韩夜志在必得,而他却是躬身行礼都感到伤口隐隐作痛,要一招取胜谈何容易?重伤韩夜,他能有多大把握?

寄望天意?可惜他平日从不拜神。

“陛下,臣女也愿为陛下舞剑助兴。”说话的竟是渤瀛侯的小女儿。

季妩早知傲参这小女儿玲珑乖巧,听她要舞剑,好奇道:“你也会用剑吗?”

傲参轻喝,“初尘,不得无礼,你哪里会使剑?”

初尘看了父亲一眼,起身上前道:“娘娘,臣女跟哥哥学过。”

傲参、殷绾惊异得看向儿子天俊。渤瀛侯的大公子暗暗叫苦:他教初尘读书都是偷偷摸摸,哪里敢教她用剑?可妹妹此时此地说出这种话来,他总不能说不是他教的,坐实妹妹一个“欺君”之罪。傲天俊只好点头,先把这黑锅背下。

初尘又道:“我朝开国以来陛下、娘娘首次巡游便驾临云螯,此乃海都之幸,渤瀛之幸。日后青史流传,必成人间佳话,千古颂唱。臣女身为渤瀛侯之女亦感万分荣幸,故愿代父母兄长及渤瀛百姓为陛下娘娘舞剑,以谢天恩。”

见商晟不置可否,初尘续说道:“许或史官也会记上曾有渤瀛侯女在陛下娘娘东巡之时舞剑助兴,臣女也能借着陛下娘娘的圣名在史书上留下微末一笔呢。”

她人本长得极美,一番颂扬之辞又不乏孩子气,哄得商晟、季妩开怀而笑。商晟连道了三声好,对韩夜道:“韩夜,你就与渤瀛侯的女儿比剑如何?”

韩夜看了一眼初尘,忽觉眼前一亮:为何从前他没发现她如此美貌?

“陛下,”韩夜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傲小姐既说是代表渤瀛感谢陛下、娘娘,何不令她与这位侯府护卫比武?如此更可显示渤瀛上下对陛下娘娘的感恩。这君前献艺的机会,韩夜自愿让出。”说完对初尘欠身,谦谦一笑,仿如君子。

初尘秀美微蹙,一副争强好胜的模样,“韩公子是觉得初尘剑法低微,不配与公子比武吗?”

“韩夜方才已经言明,绝非对小姐不敬。”韩夜心痒:难得还颇有个性。

倾之暗奇:初尘是要为他解围吗?她又如何了解到他的处境?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初尘卷进事端,只是以他的身份,一句话也不能多说。

“那不如我先领教公子的剑法,我若输了,再由我的护卫与公子一较高低如何?”若他伤了她,看这比武还如何进行!

“这……”他绝不能放过赵青!

商晟一言不发,看着三人:韩夜提出比武,选出赵青,而渤瀛侯的女儿却挺身而出愿代赵青比武,是担心赵青输了,有失渤瀛侯府的颜面吗?

反之,若与一女子较量,而且此人还是渤瀛侯之女,韩夜但有丁点心机也知道不能取胜,只能打平,如此便可全了侯府的面子。但韩夜自愿退出,她又为何不允?不服挑衅?只因争胜?站在两人中间的赵青缄口不言,又是有何想法?

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心思却都不小。但韩夜为什么要退出?商晟绝不会信他那套冠冕堂皇的道理,是他觉得与渤瀛侯的女儿比武胜不能胜,败不能败,颇为棘手,还是——商晟又看了一眼赵青,他倒是眼观鼻、鼻观心,淡定得很,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不似紧张的苍白,倒似失血的苍白——还是无关傲初尘,韩夜发难的对象只是赵青?他昨夜偷香不成,想要报复何人不难猜到。

商晟笑意颇浓,“不必争了,朕看韩夜说得有道理,韩夜,你且退下。”他想知道:若他一定要赵青比武,这从容淡定的少年会有何对策。

韩夜谢恩回座,心下得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殿中倾之、初尘对视一眼,似都做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进入七月,诸事不顺,杯具之杯具,昨天更发现一个惨绝人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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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俺字数已近上篇文章的一半,但积分连上篇的零头都不到,何其悲催'img'bj_4。gif'/img'

但同时有一个利好的消息,俺比以前能扯了,10w字才刚刚开始……

不过照这个写法儿,俺啥时候才能等到娶媳妇儿、嫁女儿、抱孙子啊???

初尘:妈,俺还小,不急。

倾之:妈,别听她的!

青黛(摊手):儿女大了不由妈啊。

梦

【章十九】梦

“还记得我教你的剑法吗?”

“记得,阳春三月,桃花树下。”

难忘少年时,“我给你削了一支木剑。”

折枝庭中剧,“你折了一支桃花。”

“初尘,有我在,不要害怕。”

“大言不惭,谁害怕了?明明是我仗义挺身!”

“……”

“看剑!”

倾之、初尘心有灵犀,旁人不知,只见两道凌厉目光霎一交汇,傲初尘喝一声“看剑”,先声夺人,急功而上。

那赵青不知是不是因与自家小姐对招,不敢出力,边打边退只是招架,险些被逼出殿外,众人不禁为他屏了口气。他一踵顶着门槛,收剑入鞘,众人更是吃惊。却见赵青对初尘抱拳一礼,“唰”一声再度亮刃,不及众人反应已是挥剑如电,落剑如雨,情势急转,转瞬又将傲初尘逼回殿内。

季妩虽不甚懂剑法,但见赵青先让数招,全主仆之礼,对这进退有度的少年更生好感。在座众人也不乏精通武艺者,虽暗赞傲初尘招式漂亮,但终究根底浮浅,实在不是赵青的对手,然而赵青以家仆的身份又怎能当着众人击败傲初尘,令她颜面无光?这一轮攻守过后,较之比武的精彩,众人倒更关心结果,或者说,赵青打算如何收场。

韩夜咂了一口酒,揽过身边侍酒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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