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氏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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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孤儿-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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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鹊点头道:“确实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他便将南方焱部叛乱,三个月内连下十数城,即将兵临彤梧之事一一告知三人。

行已问道:“师父,这南方焱部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

“此事说来话长。”见三个孩子都很好奇,颜鹊也不卖关子,续说道:“凤都之南有凤脊山,传说是凤凰陨地而成。以此山为界,山北为凤都,山南居焱部。凤脊山北坡生有近百种曼佗罗花,就是山茶,姹紫嫣红,瑰丽壮观,南坡则是古木参天。四百年前,正是傲颜花商四家随常氏东征西讨,平定天下之时。南方焱部屡败我军,凤都先祖单人独骑前往凤脊山,与焱部族长缔结‘曼佗之盟’。”

“‘曼佗之盟’?”

“不错,‘曼佗之盟’。依据盟约,双方誓言有颜氏一日,焱部族人再不越过凤脊山。正因先祖平定焱部有功,常氏才将凤都赐予先祖,并因感佩先祖英勇睿智,使凤都成为四王之中唯一由女子世袭罔替的封国。从那以后,焱部信守承诺,四百年内销声匿迹,对我凤都秋毫无犯。当年因果,如今恐已鲜有人知了。”

倾之沉思片刻,问道:“师父,那‘曼佗之盟’究竟是怎样的盟约?凤都的先祖是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劝退敌人?”

颜鹊呵呵一笑,对祖先的敬佩及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世上恐怕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会盟极为机密,两人都是只身赴约,不带随从,而先祖一生不曾泄露半字,我想,或许焱部族长也将这秘密带到地下了吧。”

当事二人早已作古,会盟的情形随之成了千古谜团。

“今我凤都已亡,也不算他们背信弃义了。”颜鹊心中义愤,握掌成拳。

倾之问道:“焱部反商,有没有凤都人支持响应?”

“也许有吧。”颜鹊没有实说,他在凤都,在焱部大营中已见过白姜。她如今是焱部的大祭司,执掌族内生杀大权,只在族长多穆之下。

倾之又问,“师父回来是要带我们去凤都助焱部一臂之力?”

“不错。”

“师父果真这样想?”

“有何不妥?”这是他与白姜商定的计策。

“当然不妥。”倾之道,“合我们四人之力也不过是萤虫之光,无法左右战事的胜负。以徒儿之见,我们倒应顺应天意,去助那必胜之人。”

“帮商晟?”怎么可能?

“师父也觉得商晟必胜不是吗?又为何甘心与那焱部一同覆灭?”

“你……”颜鹊拍案,“你这是诡辩,我并非此意!”

倾之不慌不忙,“想必师父已见过渤瀛侯了吧,商晟可有诏令?”

“商晟下诏令左都为元帅,率二十万虎贲军南下平叛。”

“师父从凤都归来,何不对比双方实力,看焱部可堪一战?”

颜鹊叹了口气,“不错,论兵力,焱部确实无法与虎贲军相提并论。但焱部擅长火攻,如今正值南方夏季,多刮南风,于焱部有利。他们有一种叫‘桃花烬’的火药粉,只需一指盖,风助火势之下便能将千万大军化骨成灰。”

行已、去罹心下一寒,暗叫歹毒。倾之却存了个疑:凤脊山南也有桃花?

“难道焱部要取胜,便要一路从南烧到北,烧得焦土遍野,寸草不生?”如此涂炭生灵的不义之举,他还不如去帮仇人。

“我也知此举有违天道,但据我所知,这种药粉十分稀罕,不会轻易使用。”

倾之笑,“那还是说他们没有胜算。”

“这……”颜鹊语塞。

“我也赞成襄助左都。”说话的是去罹,“若此役能令三弟建功,让天策左将军注意他,赏识他,甚或向商晟举荐他,无疑就是一条通天捷径。”

去罹所言正是倾之所想,后者激动道:“二哥所言极是。”

行已一直缄默不言,覆在膝上的双手却已将衣服抓皱,权衡之后,他建议道:“战场之上险象环生,若为复仇不如直接行刺商晟。”

去罹抱臂,身子微微后仰,抬起下巴嗤笑道:“大哥又在担心三弟的安危哪,他是你们锦都的宝贝,你就一辈子把他捧在手心里好了。”

“去罹,你……,唉……”

行已欲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倾之不好反驳为他着想的行已,便问颜鹊,“师父已去探过商晟了吧?”

颜鹊道:“守卫森严,难以接近。”

“渤瀛侯有没有说商晟会先一步返回钰京,或者我们有机会中途设伏?”

“商晟没有改变行程,三日之后大队人马一同返京。”

倾之对行已道:“大哥,你也看到了,接近商晟不那么容易。况且,”他分明微微一笑却散发出入骨的寒意,“我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战场凶险,瞬息万变,公子这是拿命去赌。万一商晟没死,你却殒命,谁来为锦都复仇?望公子三思。”他每次称倾之“公子”必是极严肃恳切的。

倾之坦然而笑,“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豪赌。”

去罹击掌大赞,“说得好,我况后去罹愿舍命陪君子。”

倾之伸出右掌,笑道:“二哥,陪君子可以,舍命可不许。”

去罹挥手与倾之击掌,朗然道“好”。

“师父,我们何时动身?”倾之转头问颜鹊。

颜鹊冷道:“我答应了吗?”

“难道师父还要坚持帮焱部打一场注定不可能取胜的战争?”

颜鹊合上双目:临行时白姜说“若花倾之欣然愿助焱部反商,可见他不能审时度势,并无远见,也不必带他来送死;若他意见相反,则可见他足当大任”。

足当大任啊,颜鹊早知倾之见识不俗,可他心中何尝没有行已的担忧?罢了,自失一笑。颜鹊佯装“心中早有决断,方才不过是考校你们罢了”的样子,侃侃道来,“若左都大军高歌猛进,摧枯拉朽,我们去也无用,不如迟些时日,先观战局,后做打算。你们突然离去不免遭人怀疑,还是随大队人马一同返回吧。我不宜在此久留,先回渤瀛,在家中等候。”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稿,“我已将凤都地形绘画成图,你们路上参详吧。”

倾之挑眉:师父的主意?他何时转性儿了?

三日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云螯。倾之等仍负责保护初尘和小花儿,只是倾之心中更多的是凤都的战况,一时疏忽了初尘,却给后者造成了误会,更不理他。

回到渤瀛,师徒汇合准备出发。临行前,颜鹊带着徒弟去到渤瀛侯府向傲参辞行。话别之后,倾之却又独自折回,去见傲参。

傲参才将四人送走,见倾之去而复返,微微吃惊。

倾之郑重道:“侯爷,花倾之有一事相请。”

傲参微笑,“但说无妨。”

倾之道:“若我能从凤都安然归来,必来府上提亲,迎娶初尘。”

傲参既惊且愠,“你这是什么意思!”

“倾之的意思是,在我死之前,侯爷不要轻易将女儿许配他人。”

“哼!”傲参拂袖,“好狂妄的小子,我若不肯呢?”

“那我只好来抢。”

“你……”傲参手指倾之,气得发抖。

倾之抱拳,“告辞。”

鲛容轩。

初尘心血来潮侍弄起花草,她手捧银壶,侧倾腰肢,难得一副娴静的淑女模样。天俊见妹妹立于花丛,身姿绰约,宛然若仙,丝毫不逊于那国色天香的牡丹,不由轻笑。他悄悄走到初尘背后,轻咳了一声,在她右耳边道:“赵却师父领着徒弟来府上了,你不去瞧瞧?”

初尘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有什么好瞧?”

天俊换到左侧,又问,“真的不去?”

初尘摆头,“我浇花儿呢,你别扰我!”果然有些女子的“娴静”只可远观。

天俊看花盆溢满了水,扑哧乐了,“好好的牡丹,再浇就淹死了。”牡丹本是春花,可初尘无聊时琢磨出个法子,腾出间屋子控制温湿,竟当真改了时令。

初尘赌气,心道:淹死活该。早知如此,当初他落水时,就不该救他!

“我听说他们是来辞行的。”天俊一手托着牡丹似在端详,余光却瞥向妹妹。

“辞行就辞行!”她才不在乎,可是…… “他们要辞行?要去哪儿?”

天俊大笑,“看看,急了吧。”隔着一株牡丹,瞧初尘那粉面更觉殊丽

初尘嗔道:“哥哥!”

“好好,我说。南方焱部叛乱,陛下派虎贲军平叛,赵青他们要去投军。我觉得这是好事,若他崭露头角,建功立业,才好配得上我们傲家的女儿嘛……”

天俊正说着,冷不丁和一只水壶抱了个满怀,愣神的功夫,初尘已经跑远。

初尘飞奔去见傲参,迎头就问,“爹爹,赵却师父来过?”

“已经走了。”傲参仍在生气:有其师必有其徒,一个颜鹊,一个花倾之,要抢他女儿还如此理直气壮,简直岂有此理!

“走了多久?”

“走了……”傲参只顾生气,哪里还记得他们走了多久。初尘等不及爹爹细细回忆,提着裙子就跑了。跑到马厩时,正有马仆牵马出来,她二话不说,劈手夺过马鞭缰绳,翻身上马。马仆惊得呆立当场:小姐……,小姐何时学会骑马了?

渤瀛城外,十里别亭,倾之故意落在后面,驻马回望:她终于还是没有来啊。唇边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她不知他要走,又怎么会追来?

少年清啸一声,鲜衣怒马,扬尘而去。

“丁丁当当”的铃声在燥热的夏风中仿佛一淙清泉,流过雨花彩石。

初尘立马亭下,寻声见亭角挂着什么物件。她下马倒退了几步仰头看去,原来是一只木雕的小海龟,底下系着铜铃。她轻挥马鞭,勾下木雕,扬手接住。

龟者,归也。

初尘一看便知是谁人杰作,一时气他不成,饶他不甘,却都化成了一声笑,又一声叹:终于还是没追上啊……

落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是少年游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结束,男女主角即将进入成长篇,嘿嘿~~~

请大家支持,O(∩_∩)O谢谢

从王征

【章一】从王征

骊驹驰雪漠,慷慨荡山阿。

玄衣复玄甲,金羁与金戈。

击西北兮连云海,击东北兮接苍穹。

男儿从王征,卷芦即做笳。

平城破虏战犹酣,马革裹尸安可惜?

男儿从王旋,意气正风发。

……

《从王征》,玄都儿郎的战歌!

左骥不意竟在此处听到了玄都的歌谣:他随家人离开丈雪城时才只十来岁,并无极深印象。不过每每父亲酒酣兴至,弹剑而歌,却常提及昔年跟随王上,也即当今陛下征战时的豪情。鬓微霜,亦何妨?慷慨激昂不逊从前。

马上的青年将军举目望去,却被白刃般的日光刺得两眼生疼,一阵晕眩。左骥急忙稳住身形,又行了几步,才以手遮阳,抬头望向道边。不远处的大树上一人脚蹬树干,头枕双臂,躺在斜生的粗枝上。他白衣清爽,斗笠遮面,旁若无人的轻吟战歌,似要在树荫下偷得浮生清闲,一晌小憩。只是他头顶上方两根树枝充当剑架,横着一柄长剑,昭示着他有些特殊的身份——剑客?或是游侠?

凤都六月,遍地流火。路的尽头,尘土被骄阳蒸腾起徐徐上升的薄银色水汽。待到走近,却只剩黄土。一纳一吐,喉间的水分便□燥的空气掠走一分,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不得不轻吐轻纳,小心翼翼。更休说周身如被火烤,铁盔铁甲,铁辔铁镫,铁枪铁戟,甚至虎贲军引以为傲的钢铁意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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