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鸽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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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鸽靶-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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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毕竟不是我的幸运日。

  有了这样的经历,我很高兴只休息一天。我不想再次用尽我的运气,所以,就连到大西洋城去碰碰运气的诱惑也被我抵制住了。在摩根士丹利,我会有充足的机会去进行大得多的赌博。
 
752虽然摩根士丹利拥有“PERLS”的商标使用权,很多别的银行还是在不同种类的结构性票据中抄袭了这一基本原理。实际上,很早以前,早在第一波士顿的时候我就第一次见到过类似PERLS的衍生产品。那是我职业生涯的初期,我以为我自己是个好赌的人,而那些每天在不同的赌博上投注几千美元的第一波士顿经理们是超级赌徒。我发现在结构性票据市场这个大赌局中有一群表面看来不太可能的赌徒,和他们相比,我们的赌注是小巫见大巫。这一发现令我震惊。

  那时我正坐在第一波士顿的“非美元交易”组,就在外汇交易组的旁边。非美元组的名字很贴切,这里的经纪销售面值以英镑、法郎、日元、马克——除美元外的任何货币——标价的债券。其中很多是通过第一波士顿发行的。楼上的投资银行家擅长游说公司和政府发行以外币标价的债券,这个小组销售所有这些债券,除了一个明显的例外。非美元组不销售非美元“废物”——那是留给“新兴市场”的。

  我在和一个经纪讨论他那笔正在进行的泰国交易。这是一笔诱人的交易,它的名字令人垂涎——“泰铢联结结构性票据”。这笔交易是经纪人的美餐,不过对于客户却可能是毒药。它需付巨额销售佣金,风险大得不可思议。非美元组和新兴市场组为它的销售权进行了争夺——争论的理由是这笔交易既是非美元的又是新兴市场的。我们组争辩说泰国应该属于新兴市场,和多数欧洲国家相比,泰国和其他亚洲“小虎”国家的信用级别实际上很高。我们输了。现在我正在侦察,坐在海外组的位子上探究这种海外衍生产品。

  如果正常的泰国债券风险太低、不够新兴的话,这一种肯定是够了。这笔交易显然和泰国的货币——泰铢有关。虽然看起来像债券,它却不是泰国政府或公司发行的。我记得听到一个经纪说发行人是个美国政府机构。我没听错吗?这个国家对美国最大的影响是它的烹饪,美国政府机构在这个遥远的贫穷国家有什么利益呢?

  我不时拿问题来纠缠这个经纪,最后,他扔过来一叠纸,里面包括一份这笔交易的说明文件。这是笔复杂的衍生产品交易,所以文件挺长,有十几页纸。我相信它会把交易解释清楚。

  这份文件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真正的衍生产品。我急切地浏览着,好像它会在我手里爆炸一样。如果你是考虑购买衍生产品的客户,这就是你所能看到的文件。它首先给出了概述泰国经济背景的材料,而后包括了一些精美的图表描绘泰国的经济增长、通货膨胀和外汇储备。文件的标题写着“第一波士顿结构性票据”,下面用更显著的字体写着“一年期泰铢一篮子联结票据”。这是一份给人深刻印象的文件,最后是“条款页”,两张纸列出了这笔交易的指导条款。

  我注意到文件的每一页上边都清楚地印着“仅供内部使用”,还有“保密材料”的字样。我记得听到过一个经纪叫他的助理把这份文件传真给所有的客户。我不明白,他把仅供内部使用的保密文件散发出去,这样做合适吗?

  我继续读下去。在每一页的底部,都有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小字体,由难于理解的法律词汇构成的冗长的免责条款。就我对这些语言的理解,它灌输给读者两条苦涩的警告:第一,文件里的所有信息都可能是错误的,而且不应作为决策依据;第二,第一波士顿可能和交易的一方有些秘密的关系,所以如果你买这种票据的话,可能会被欺诈。

  这份文件为什么需要这么广泛的免责条款呢?这好像有点儿奇怪。一方面,这是保密的内部文件;另一方面,只有在这份文件被分发到公司之外的情况下,免责条款才适用。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第一次发现了交易厅和法律部之间暧昧的紧密关系。这种密切关系使投资银行可以玩弄一个巧妙而且赚钱的把戏:就算事先知道部分客户会在交易中蒙受损失并起诉,公司还是能够通过“撕掉”客户的“脸”来赚钱。在这方面,免责条款就起到了在诉讼中保护公司的关键作用。

  设想一下你是第一波士顿的律师,你知道经纪会把带有第一波士顿名字的文件发给客户。你会怎么做呢?一个办法就是在这些文件上贴满保护性标注和免责条款,越多越好,越广越好。如此一来,当买了这些产品后蒙受损失的客户起诉第一波士顿时,你可以有很多辩护词:这些销售材料显然不是给客户准备的,所以不足为凭;再说,它们包含了充分的免责条款;再或者,部分由于免责条款,这些衍生产品的销售不受美国证券法的保护。

  第一波士顿对这些标注和免责条款的使用是非凡的。那是1993年的夏天,早在任何重大的衍生产品亏损之前。然而,第一波士顿已经预见到这些衍生产品会带来麻烦,并且预见到了法律诉讼。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很快就发现,第一波士顿的管理层如果没有其他本领的话,起码在保护他们自己上面很精明,非常精明。而数十亿美元的衍生产品亏损在世界各地曝光之后,事实证明他们有先见之明。

  从经纪人的角度来看,他卖的就像会爆炸的福特野马车。经纪人只关心完成销售,他才不在乎以后可能造成的损失。所有的衍生产品经纪都知道,终有一天,他们的某些交易会发生爆炸,而他们的一些客户那时会置身于烈焰之中。如果损失变成严重的丑闻,你总可以选择辞职。如果你有销售危险的利润率很高的衍生产品的名声,再找一份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

  从公司的角度来看,重要的是事先从这些交易中赚到尽可能多的钱。拿到巨额佣金,埋下定时炸弹,然后走开。自然,爆炸之后受害者会起诉,但是只要公司已经赚到了足够多的钱,又可以充分地在诉讼中保卫自己,一切都没有问题。我从免责条款中得到的重要信息就是:从销售衍生产品中获利的方法就是摧毁你的客户。
 
1994年初的墨西哥是个大热门。那时候美国刚刚通过了《北美贸易协定》,银行家们全都在向南边的墨西哥城跑步前进。新兴市场交易者协会的数据显示,1993年的交易额达到了15 000亿美元,是上年的两倍。拉丁美洲衍生产品是整个衍生产品市场中发展最快的部分。拉丁美洲衍生产品的每月交易额,从1993年的30亿美元增加到了1994年的250亿美元。各家主要银行都想从两国间的资金流动中分一杯羹。所有的美国大银行都在准备申请成立墨西哥分行,包括摩根士丹利在内的许多银行已经有专门小组在墨西哥的临时办事处工作了。

  有了在第一波士顿的经历,我几乎已经算是个拉丁美洲衍生产品的老手了。摩根士丹利已经在拉丁美洲衍生产品市场上占据了支配性地位,现在又雇用了我和另外一个经理来扩展公司的业务,所以拉丁美洲债券很快成为交易厅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稻草人被任命为拉丁美洲衍生产品业务的主管。

  我应该花点儿时间描述一下交易厅的布局和等级系统,这样你就会了解拉丁美洲衍生产品的位置。它可能比你想像的重要得多。

  在交易厅,一个团队的权力主要取决于它的赚钱能力。过去几年间,华尔街最令人向往的工作一直是在衍生产品部,这些团队一般都是交易厅的统治者。总的来说,如果你不在衍生产品部工作的话,那么,离政府债券交易——债券交易厅的核心——越近越好。政府债券交易的四周是中等的工作,包括外汇、按揭债券和公司债券交易。不那么令人向往的工作甚至可能进不了交易厅里。股票经纪不怎么样,私人客户就更差了。最差的工作之一,举个例子来说,是在费城销售货币市场产品,假如公司在费城的分公司还没有关闭的话。

  所有的工作里面最差的要数市政债券部了。市政债是由市政府、州政府或者其他地方政府机构发行,用来支付公路、教育、排水以及诸如此类支出的债券,通常享有税收豁免待遇。市政债券部是交易厅的死水,投资银行的荒地。我在参加第一波士顿培训计划考试前曾被告知:“你最好考得好一点,不然的话……”我很清楚,“不然的话”意味着“不然的话,你就会落到市政债券部”。

  幸运的是,我并没有落到市政债券部。我的领域——新兴市场,临近交易厅等级体制的顶端。你可能知道何为新兴市场,但你不知道,它是华尔街营销的有效例证。债券经纪很善于为高风险的债券取迷惑性的名字,以使它们显得更具吸引力。例子之一就是80年代难听的“垃圾债券”,现在已经被委婉地改称为高收益债券。另一个例子就是新兴市场。

  像墨西哥、巴西、尼日利亚这样的所谓“第三世界”国家发行的债券曾被称为“第三世界债券”,直到发生了第三世界债务危机。那时候,它们被更确切地叫做废物。危机之后,美国的商业银行积压了数十亿美元的这类债券,急于脱手,不幸的是,却没有买家。

  80年代后期,美国财政部长尼古拉斯·布拉迪发起了一项计划,把这些废物和有价值的美国债券混合起来,制造出一种更具吸引力的重整过的第三世界债券,希望能够吸引买家。布拉迪“谦虚”地把这种混合债券命名为布拉迪债券。可惜的是,仅靠布拉迪的名字难以说服投资者,布拉迪债券市场陷入了一潭死水。

  整个市场需要一个新的、性感动人的名字。第三世界债券经纪有不少点子。首先是“欠发达国家”(Less Developed Countries)债券,但是“欠发达”的暗示太过负面。后来他们又尝试了“LDC”,希望潜在投资者忘掉L代表“欠”。然而,这一尝试也失败了。不论结果如何,这一举措要先于肯塔基炸鸡改名为“KFC”的创举。今天的快餐消费者能被欺骗,80年代的投资者却不能。

  接着,经纪们又用了“发展中国家”债券,他们几乎成功了,不过还是和“欠发达”太接近了一点。最终,一个别有创意的经纪建议用“新兴市场”。每个人都兴奋地表示赞同,华尔街所有公司的部门都被重新命名。例如,在第一波士顿,我的部门改称“新兴国家资本市场部”,后来,在整个公司改名为“瑞银第一波士顿”的精神鼓舞下,经过大量的争吵和紧张地投票,又改称更简洁的“新兴市场部”。大部分其他银行简单地称这一领域为新兴市场。

  没有人清楚“新兴”到底意味着什么,抑或这些市场如何兴起。尽管如此,它听起来好极了,更何况,它有助于掩盖事实——投资者买的新兴市场债券实际上可能是一笔从19世纪以来一直没付过利息的秘鲁贷款。

  我并没有打算要做新兴市场衍生产品这一行,我实际上也不是理所当然的人选。我不会说任何外语,也没有国际工作经验,而且我对最重要的新兴市场——拉丁美洲了解有限。实际上,我原本根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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