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不起,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我甩开男人,惊慌失措地奔了出去。
第21幕 柳拉拉
我看到那个男人,他开着一辆白色的捷达,身边坐着一个怀了孕的女人,我停下来和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女人把手伸进他的胳膊,小鸟依人地冲我微笑。
我又去做头发了。
每一次做头发,都和男人或者聚会有关。
一个单身女人,一个月肯定也有那么几次出场的机会,所以头发根本不用刻意去剪,它代表了我的出场时间,有时候一周两三次,有时候两周才一次。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喜欢躺在那儿;让小姐帮我洗头,让小姐的手指慢慢地缠绕着我的头发。
镜子里是一个把头发挑染成大红和白色的丫头,她化了妆,穿着理发店的工作服,因为抹了眼影她的眼睛显得非常明亮。她伸出白嫩嫩的胳膊,用力揪着我的头发,像甩挂面那样甩来甩去。
小吖抽着烟,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到处寻找帅哥。
这次单身聚会,小吖是发起人之一。她表面上说要为大龄青年寻找机会,暗中也可能要找自己的金龟婿。
拉拉,我准备明年结婚。
小吖的话就像一声惊雷,我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阿伦吗?以前她爱过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阿伦呀,早是过去时了。我现在的男朋友是想结婚的人,所以我要学乖一些啦。至于阿伦,我一点儿也不伤心,因为他根本不值得我伤心。你知道吗,当我让他从我身边滚开的时候,他竟然哭了。
我的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当初小吖说话的表情和样子,恨不得把心都掏给阿伦,怎么几个月不见,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他有情人吗?
没有,和情人无关。他这个人太爱吹牛,我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其实,他还算一个优秀的男人。
屁,优秀呀,优秀还靠我养着?优秀还要拿我的钱去花?当然,我也不是不能养小白脸,我养小白脸得图个舒服不是?他什么也不是,整个一垃圾。
他借你的钱了?
对呀,两万块。说是做生意用,其实他哪儿会做生意。算了,这样的垃圾不值一提。不过我要告诉你呀,临走的时候,我把身上仅有的五百块钱甩给了他,然后又把签着他名字的借条撕了,反正也还不起,就当我给他的青春损失费好了。哈哈哈……
虽然小吖没有结婚,但她有过短暂的同居史。亲热的时候老公老婆地叫,该经历的事情全部经历过了。所以,小吖有些不相信男人,她觉得每一个接近讨好她的男人,全是为了和她上床,然后等新鲜感一过,马上就分手了。
我都想同性恋,找一个看着顺眼的女子,全心全意对她好。不过一想到要和一个女人接吻拥抱,我又有些恶心。唉,我生下来就喜欢男人。
这个男人很好吗?
好不好的,凑合吧!反正我得结婚,女人不结婚太可怕了。我可不想三十多岁还在公司打工。如果不是为了生存,我早不想在单位干了。现实很残酷,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我了。三年前,我闭着眼睛就能找到工作。现在呢,别说闭眼睛了,睁大了眼睛也找不到一份称心的工作。人才市场去了,简历也投了,但不知为什么人家就是看不上我,说白了就是我不年轻了,相同的条件,人家肯定先留用年轻的女孩,省得又结婚又得生孩子的,麻烦。
你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想法,那我怎么办?
所以拉拉,你要抓紧时间,抓住机会。这次聚会里,有四十多个男人呢,我就不信这四十多个男人里面没有你中意的。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太合适的,先挑一个顺眼的交往着,女人不能长期没有爱情,有男人和没男人不一样,有男人你会觉得心里踏实。所以,拉拉,凑合凑合。
面包和爱情,我一个都不想凑合,所以只好一个人生活了。
真受不了你!小吖恨铁不成钢。我们单位你能呆多久?就算编辑部主任给了你,你能呆多久?我们单位也不是铁饭碗,说倒就倒了,不倒看你不顺眼也会炒你。再说简高明的话你也能信?这个编辑部主任他不知道许给多少人啦。
这话我信,但我并不是因为编辑部主任才要留下来的。我只是懒怠动,只是懒而已。工作就像约会,不管到了哪个地方,换了哪一个男人,都是要说话,要表现,要有心计,该说的要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说。
唉,你啊你啊,你要为现在的想法付出代价的!
我觉得自己没有人要了,我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在三十岁之前,我是一个不在意说年龄的女人,在别的女人藏着掖着不肯说年龄的时候,我却大大方方地说出了我的年龄,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八,我说得很坦然,我说得很大方。可是后来,一过三十,我就说不出来了。在一次饭局上,一个比我小四岁的男孩喜欢我,他拼命地想知道我的年龄,可是我总不肯告诉他。
马路两边盖了很多新的楼房,高高的塔吊悬在马路的中间。我走过去的时候,总是有些害怕,我害怕这个庞然大物会突然掉下来。
一家小店,我进去的原因是只想吹会儿空调,所以也没在乎买什么产品。后来,我才发现,是售卖学习机的,那个胖胖的服务员,无比热情地跟在我的身后,现在的孩子都用这个,这个对英语可有帮助啦,你没看电视上天天介绍吗?
我拿起其中一个,装出要购买的样子。
你家的孩子几岁了?上几年级了?
啊,不是我孩子,是我侄子。
啊,对不起,我以为是你的孩子,服务员马上脸红。
看来,我的确已经到了做母亲的年龄,前几年,哪怕去儿童商店,老板也不会把我当成母亲,他们总会说给谁买啊?多大的孩子呀?现在呢,服务员一张嘴就给我定了身份,你家的孩子。听着真让人伤心。
怕我生气似的,服务员又说,大姐还没结婚吧?现在的女强人都不结婚。
我突然悲伤起来,天哪,我为什么不结婚呢,我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呢,哪怕像别人那样,暂时同居也好啊。
我已经习惯了热闹,哪怕远远的。只要有人,只要有声音,不管认不认识,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我会感觉到安全或者踏实。现在的我已经受不了寂寞或者空洞,我受不了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不管多忙,不管多累。
我要走出去,像透气的鱼一样,走进人群、商店、公园,回来的时候,我也会拎着大包的东西,像一个家庭主妇那样,我拎着东西走在人群里,我感觉踏实,感觉真实。
路边的小商店里,还是那对夫妻,男人在拉面,女人扎了围裙招呼客人;镶着玻璃的橱窗内摆着各种款式的婚纱,有许多亲密的情侣在那儿面对镜头展示他们的爱情;在一处公共汽车路牌前,有一对亲亲密密的情侣,他们搂抱着,并旁若无人地亲吻。
我穿过马路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把头伸出车窗喊,拉拉,柳拉拉!
我看到那个男人,他开着一辆白色的捷达,身边坐着一个怀了孕的女人,我停下来和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女人把手伸进他的胳膊,小鸟依人地冲我微笑。
我已经记不起来他的名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曾经在我的生命里以追求者的身份出现过,什么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结婚了,也马上要成为一名父亲了。
第22幕 周铁军
我为什么不能要这个孩子?你知道我多么的渴望有个孩子吗?我这么大岁数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你们为什么不替我高兴而是不停地问你要不要这个孩子?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突然晕倒,我可能不会上医院,我不上医院,也不会听到那可怕的四个字:你怀孕了!
怎么可能?
是的,是怀孕了!
天哪,我快晕过去了。
像你这个年龄,有点儿危险,是第一次怀孕吗?
是,不是。我有些慌乱。
是还是不是?说清楚!
十年前有一次。
噢!医生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丫头,她用眼角瞟着我,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多久了医生?
你说孩子啊?快两个月了!她递过一个单子,去交费吧,全面检查一下。
医生,我不想要!
啊?是不是怕危险啊?可以剖腹产。
啊!剖腹产?
当然啦,你这么大了,当然得剖腹产。是不是不想要啊?
要,当然要!
我刚转过身来,就听到医生对另一个医生说,我的天啊,真是受不了她,都这么大了,还要孩子!
也是奇迹,这么老了还能怀孕!
哈哈哈。
如果可能,我真想回过头去,扇她们两个大耳光。
我讨厌医生。
以前来医院的时候,他们总是嘲笑我未婚,嘲笑我一大把年纪还想当母亲,现在我已经怀孕了,他们又嘲笑我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能怀孕。就算例行检查的时候,他们也利用职业的便利来为难我。
流过产吗?
有。
有过性生活吗?
费话,都流过产了还能是处女吗?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有。
想不想要孩子?
想啊。
有些晚了,你这个年龄。
那时候,我总是绝望,尤其想到这辈子自己再也不能当母亲,再也没有一个胖胖的小孩子喊自己妈妈的时候,我绝望得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现在,我有了孩子,我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不停地拨打梁近的电话。
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气呼呼地冲着电话嚷,我不要?你说的不要?你明明说的不要孩子!哼,你不要解释,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别提什么危险!就是死了我也要流掉,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我突然想到梁近,想到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孩子和我结婚,还是像所有的无情男人一样,不要这个孩子,或者说出我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话来。
不会,永远不会。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当然想要!
我突然有些恨他们,医生问我这个问题,琳达也问我这个问题。
铁军,你要想好了!
我想得好好的!我为什么不能要这个孩子?你知道我多么地渴望有个孩子?我这么大岁数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你们为什么不替我高兴而是不停地问你要不要这个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希望我幸福吗不希望我当妈妈吗?不希望我和梁近结婚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好了,琳达,不要再用你那些伤心的过去来提醒我的未来,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俩本来就不是一个人,也不会是同一个命运。你有孩子并离婚并不代表我有了孩子也离婚……
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语言像子弹一样在琳达面前飞舞,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好半天才缓缓地说,我当然希望你幸福!
鬼话,你希望我幸福还不让我要孩子?
我只是担心梁近,他想要吗?
怎么不想要?
他知道吗?
现在不知道,我马上就会告诉他!
是呀,你也要征求人家的意见。
他的意见就不要孩子?为什么不要孩子?因为我们没结婚?琳达,结婚是很麻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