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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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 第1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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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端午的一幕幕霎时重现,而他那句“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更是清晰的砸在耳边,一时令她心下狂跳,两腮发烧。

“锦翎……”发现她的异样,宇文容昼不禁目露疑色。

“呃,还是不要麻烦几位姐姐了,反正这节日奴婢以前也是不常过的……”

她只是随口说出实情,却令宇文容昼眉心轻锁,眸中现出一丝怜惜……她这般简单直率又倔强,怕是也因了那十五年的幽禁吧。

心下喟叹,随即生出一念,却只道:“去研墨吧,若是朕发现你研得不错……点在宣纸上不洇不散不浮,朕便赏你……”

“又要赏啊?”语气竟满是哀怨。

“瞧,还有个嫌朕赏赐多的……”

众人皆笑。

皇上已乘辇舆前往太极殿,吴柳齐一并人等跟随,整个清心殿霎时安静下来。有风穿梁而过,拂动帘幔轻摆,银蒜叮叮,铺洒一片清凉。

苏锦翎移回龙案边,换了墨条,拿水滴子往砚台里倒了点水,学着皇上的样子研起来。

可是只一会便累了,看那镶金嵌玉的龙椅不是她这等人随便能坐的,无奈下只得捧了砚台坐在下面的台阶上。

却也无心研墨,只想着午时怎么去见宇文玄苍。

她现在倒不担心他冲进清心殿来对她做什么,而是……一年了,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怎可不同他一起庆祝?突然有点期待他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可是自己……什么也没有准备……

而最关键的是她第一天来皇上身边伺候,对这里的作息时间一无所知,此刻殿内又偏偏清净得只有她一个……怎么就这般信任她?难道不怕她偷看奏折窃探国家机密?可是转念一想,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可是个“文盲”啊!

而眼下也无心好奇,找不到可供打听的人,又不知该拿什么借口离开,心下烦闷,手下一用力……墨条断了。

重新来过,可是因为心不静,屡屡失败,还弄得两手乌黑。

气急败坏,真想甩手不干了。

古代真讨厌,写个字也要研墨,怎么就不想着做出不用研的墨汁,倒要来费这个劲?只可惜她对此项不通,否则……

对了,皇上说若是研好了墨便要赏赐她,她可不可以……

有了希望,顿时生出无限动力。

闭上眼睛,深呼吸……郑重选了根新的墨条。

按照宇文容昼教的步骤仔细操作,不疾不徐。

研墨果真是个细致活,若想研出一盘好墨,半点马虎不得。看着墨条在砚台里悠悠的打着转,看着墨汁慢慢的增多且细腻柔润,心也跟着安静下来,似乎真的有怡情养性的功效。

待墨汁大约没过砚台的一半,她方停了手。略略活动了下手指,在锦文花石镂作的卧龙笔架上拣了支象牙管的狼毫,放到葵瓣洗里洗了洗,小心的蘸了墨,拈起笔,凝神片刻,俯身在铺开的一小方宣纸上轻轻的画了一笔……

“不错……”

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声赞。

她一惊,头猛的一抬……

“咚!”

“啊,皇上……”

她急忙跪倒:“奴婢鲁莽,请皇上恕罪!”

该死的,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下惨了!

宇文容昼揉着额角,却无怒意,只盯着宣纸上那末端翘起个尾巴的横线。

“不错嘛,笔力虽不苍劲倒也平稳,像是练过的样子……”

当然,学生时代她唯一参加的课外辅导班就是书法,虽然与天天同毛笔打交道的古代人没法比,可是当年她也是获得过全市书法爱好者大赛少年组的三等奖呢。

心下小有得意,却忽的一怔……不对,她可是“文盲”啊!再看皇上一脸玩味的表情,只觉脸上的茸毛都要竖起来了。

155伴君如虎

“皇……皇上,您看看奴婢的墨研得如何?”急忙转移皇上的注意力。

“嗯,墨不错,字也不错……”

一根翘了尾巴的线能看出什么字来?皇上真奇怪,为什么一定要纠结她是否读过书呢?

“皇上过奖。皇上……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奴婢一点都没听到?”

宇文容昼坐于案旁,目光仍未从宣纸上移开:“不过刚刚进门,便见你正用心习字……”

她咬咬唇:“奴婢方才惊扰了皇上,望皇上……”

“撞痛了吗?”皇上终于移目对她。

但见皇上眸中并无怒色,她方略放了心,老实道:“已经不痛了。”

的确,这一惊一吓的哪还记得什么痛?

然后便听到皇上哈哈大笑。

她有些郁闷。按理,她觉得皇上应该是不苟言笑,心狠手辣得如同阎罗王才对,而且平日偶然从其他宫人口中听得的皇上亦是刚伐果断,残酷冷厉,尤其早年四处征战,更是满身萦着血腥之气,可是眼前的皇上……虽然他绷起脸来的确骇人,可往往下一刻就笑了,而且笑得是那般慈爱,就像位父亲……

奇怪,她已经不止一次的有这种感觉了,当然,这纯属个人想象,料是自己从未体味过父爱,所以但凡一个年长的男子对她略有关心,就难免要联想,譬如严顺,譬如吴柳齐……父爱,大抵是这样的吧?

只不过皇上这笑……怎么倒好像她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似的?

“起来,别动不动就跪,若是让贤妃知道,还以为我亏待了她的人似的……”

苏锦翎起了身,立在一旁,偷窥皇上脸色。宇文容昼自有察觉,却故作不见,只道:“在清心殿这半日,感觉如何?”

提心吊胆……忽上忽下……伴君如伴虎……再继续下去可能要心脏病突发……

当然,这是不能直说的,只言:“还好。”

“你可知欺君何罪?”

苏锦翎一惊,莫非要清算她的“文盲”事件?怪只怪她干嘛非要写下那么一笔将已尘封的旧账再次掀开。凡事要“多想一步,少行一步”,她怎么总是记不得?

“若是觉得还好,为什么总要瞧朕的脸色?莫非朕是老虎不成?”

宇文容昼倒当真虎起脸,瞪住她。

她松了口气,原来自己哪怕极细微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皇上的眼睛。也难怪,若是皇上不能明察秋毫,朝纲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怎会有如今的国运昌盛,四海升平?

不禁生出由衷敬意,诚恳道:“奴婢曾听过一个故事。有幢上下两层的房子,老妇人住在底层,一年轻男子住在顶层。男子经常夜归,每每都脱了靴子用力丢在地上。一日,老妇人上来敲门,言自己年事已高,睡眠不好,他这般深更半夜的将鞋子往地上乱丢令她数次惊醒,久之怕要提前归西。男子很惭愧,几日后再次晚归,习惯的脱下鞋子扔在地上,待脱下另一只时,忽记起老妇人所言,便将此靴轻轻放到地上,随后安寝。可是天亮时分,门声骤响,竟是那老妇人,言‘每每都听你丢了两只鞋子方能入睡,如今为何只丢一只’?”

宇文容昼朗声大笑,连立在旁边的吴柳齐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你是因为刚刚的事朕没有责罚你而心生不安吗?”

“奴婢资质愚钝笨口拙舌且粗心大意,总是担心会因此冒犯皇上。皇上也知道奴婢是贪生怕死之人,所以……”

“资质愚钝?朕今天交代你的事的确办得不错。若说你笨口拙舌,相信吴总管对日前你是如何的口若悬河亦记忆颇深。至于粗心大意嘛,”宇文容昼望向她,目光深邃又略带一丝戏谑:“怎会知道瞧朕的脸色?”

苏锦翎彻底哑口无言,她怎么说什么做什么都和欺君脱不开关系?看来要做到段姑姑留下的警世恒言唯有三缄其口,沉默是金了。

宇文容昼深深的望了她一会,唇边纹路一深:“你是贪生怕死之人,朕难道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斤斤计较之人?朕可是还记得你称朕是明君,难道自古以来的明君都是无事生非者?还是那日你称朕是明君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贪生怕死?”

欺君罪名加重,新帐老账怕是要一起算了。眼下就算是她机灵巧辩怕是也解释不清,何况她本非伶俐之人,而且但凡她开口,皇上总能给她再加上一重罪。皇上不愧是皇上,见惯风云亦可变幻风云,而她这种小人物即便仰视其巍峨亦是不能。

见她沉默不语,宇文容昼丢了个眼色给吴柳齐。

吴柳齐清清嗓子:“锦翎姑娘,皇上问你话呢。”

“奴婢没什么好说的。”

“方才还贪生怕死来着,怎么这会倒放弃了?”

“既然皇上不信奴婢,奴婢说什么也是枉然……”

“苏锦翎!”皇上忽然一拍龙案:“究竟是朕不信你还是你不信朕?”

吴柳齐吓了一跳,慌忙跪下:“皇上息怒。”

回头见苏锦翎还直直的站着,连连哀叹这小姑娘实在太不会看眼色,皇上本来没有生气,倒被她弄了个怒火冲天,这会可怎么是好?

“原来朕竟是这种残暴不仁之君……”

死一样的静寂中,忽的传来这一声叹。

“皇上……”吴柳齐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若说在此之前,他觉得皇上对这个小丫头不过是略略有一点兴趣的话,那么现在,依他的眼力,皇上应是对这小丫头动了真情,否则不可能因这点小事就被轻易激怒。皇上……竟是那么在乎自己在她心中的感觉……

当然,他依旧未觉得这丫头哪里出色,或者说她所拥有的,恰恰是宫廷里所最不能容忍的。他与所有人一样,不明白她如何能够顺风顺水一升再升,甚至不明白依她这样的脾气怎么就活到了现在?

既是得了皇上的喜欢,若是换作其他聪明女子,当真弄到眼下这步田地,自是要楚楚可怜的掉几滴眼泪,再说几句软话,这事也就过去了,没准还能因祸得福,可是她倒好,倒是生就一副比谁都楚楚可怜的模样,可你看那个拗样子……这不是让皇上下不来台吗?皇上就是有心饶她,也得有个台阶吧?

“过来……”

吴柳齐听出皇上的声音有些喑哑,然后便见那条撒花软烟罗裙磨磨蹭蹭的从自己眼前移过。

“你很怕朕?”

“……”

“说话!”

“奴婢说什么都是欺君,不如不说!”

吴柳齐悲叹,这个苏锦翎是要同皇上杠到底吗?那可是皇上,纵然对你有情,也未必有耐心,瑜妃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只要是真话,便不欺君。”

“……是。”

“为什么?”

“皇上掌握生杀予夺之大权,天下尽归皇上所有,自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宇文容昼一怔,不禁哑然失笑:“朕掌握生杀予夺之大权,不假,可是你为什么只看到‘杀’而没看到‘生’呢?”

“往墙上涂再多的白粉亦不如点上的一滴墨来得刺眼!”

宇文容昼眸子一亮,笑意略现:“不错!不过你不妨将目光稍从那墨点上移开,且看一看那一片粉白,究竟何多何少?”

起了身,眯起眼,顺着大扇的花格长窗眺望天际。

“你口中这一面墙便是朕的天下,朕一生励精图治,一心要做个功高至伟的皇帝,然而亦犯过不少错误……”

“皇上……”苏锦翎心下一动。

依皇上那般高高在上之人,应是唯我独尊目空一切的吧,怎会如此坦然的承认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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