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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缭乱君心- 第1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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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有哪件事让他触目惊心,从未有哪件事让他手足无措,然而此刻,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想要唤她的名字,可是喉咙哽着,竟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没事……”

怀中人发出一声轻叹,纤眉紧了又紧,终于没有睁开眼睛。

他急忙握住她的手……那手这会已变作滚烫。

“我们现在就去找太医……”

掌心的小手轻轻攥住他的指:“不用,没事,我就想这么和你待会……”

他犹豫片刻,试探她的脉息渐渐平稳,但仍很微弱,于是重新抱着她坐好,调整气息,继续输入真气。

方才他有些急,又不知她有伤,所以真气自心脉灌入,激得她血气混乱。现在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主要血脉,过了一会,便觉得她的体温渐渐恢复稳定,却是比他的身体还要冷。

她虽无力,却坚持将手虚搭在他的衣襟上,像每一个她无助的时刻,抓住他,便好像得了重要的依靠。

心里是软软的酸涩。

拢她入怀,让她感受他的存在。

不必言语,只这样静静的守着。

灰尘在浮光中无声飘舞,这黯淡的画面,仿佛就此凝做永恒。

可是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打破了这份静寂。

地面因了这脚步而开始震颤,连带着人的心都跟着震动不安。

安静的人们骚动起来,先前想要作证指责襄王的勇气在兴奋飞舞的灰尘中消散殆尽。

襄王,手段歹毒,若犯到他手里,连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

还记得前年冬天,吏部的一个文官因为他要破格提拔一个外省的小吏而向皇上上了道折子,第二日那文官便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就连新婚妻子也只说他一大清早的便去了吏部,而那天下着很大的雾。

三个月后,汝阳村的村民忽然在耕地的时候发现一只断手,急忙向官府汇报,而后,不停的有切割成小段的肢体于帝京各处出现。

仵作细心将其拼凑,恰好是一个人,却单单少了脑袋,然而看那身体上各种各样的伤痕,让人深恐想象他死前受过怎样的虐待。

头一直没找到,而那个文官的妻子闻讯前去,顿时哭倒在地。她说这就是她的丈夫,因为他右手的食指幼时曾被狗咬过,有个圆形的疤。

头的去向始终是个谜,文官的死因更是令人费解,可就在去年,襄王府的一个护院在妹妹的婚宴上喝醉了酒,得意洋洋的亲口说出一年前的冬天襄王是如何让他劫走一个刚出家门的文官,然后……

种种刑罚令人发指,然后又用极钝的刀子一块块的活割那人,又不停灌人参汤醒神茶,就是不让他晕,趁他还有一丝气息又慢悠悠的切下了那人的脑袋。尸块均丢往各处,地方多,他都记不清了,单单记得脑袋埋在城西云霞布坊东墙外的石头底下。

云霞布坊的王掌柜就在当场,听闻酒都没喝完就偷跑回家去。一挖……果真。当即吓得跌坐在地,然后又想起他每至夏日便很喜欢坐在这块石头上纳凉,之后就一病不起。

然而虽然证据确凿,却无人敢鸣冤上告,而那护院后来也不见了,半个月后,某处田地再次出现了切割得很碎的尸块……

人声开始混乱,不同的目光不同的声音或斜或直的指向宇文玄苍。

那雪衣之人依旧镇定,仿佛不曾感受到这迫近的危险。

人心也因了他的安静而渐渐平稳,却仍忐忑的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天牢内的狱卒和守卫如同遇了救兵般差点喜极而泣,一部分刀光闪闪的对着囚犯,一部分疯狂的冲到门口。

沉重的铁门带着腐朽沉闷的呻吟缓缓而开,一股雾气于闪着寒光的甲胄背后翻滚奔腾,透着兴奋且张扬的气息。月色如银,洗濯着甲胄的戾气,带来金秋的桂花香。

刀剑齐响,铿锵震耳。

“恭迎煜王回宫!”

声动四壁,摄心慑神。

惊天逆转……

众人纷纷将视线再次或直或斜的投向煜王。

但见那雪衣之人依旧淡淡的,仿佛对这个喜讯置若罔闻。

那领头的将领见里面人无任何反应,以为没有听见,便上前一步,行军中礼,众声再响:“恭迎煜王回宫!”

狱卒终于瞧出风向转了,忙扭身往里跑。

可是见那人依旧一动不动的端坐在地上,只垂首看向怀中之人。

思想激烈的斗争半晌,方小心翼翼道:“王爷,宫里来人接您了。”

那人的头微微一转,仿佛有寒气射出。

他急忙一躲,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甲胄声响,佩剑磕在护身铁上叮叮有声,划破了此中静寂。

那将领已然步入天牢,见此情景,先是一怔,急忙垂头,单膝着地:“甲胄在身,恕臣不能全礼。臣等奉圣上之命,恭迎煜王回宫!”

这声音的行进速度好像极慢,因为过了半天方见那仿佛入定之人动了动身子,却是除了身上的衣袍,裹在怀中人身上,又细心替那人整理了下鬓发,方横抱在前,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是那样轻,那样慢,似是怕惊醒了那人。

煜王擦身而过的瞬间,那将领偷偷撇眸看向他怀中一动不动的小人儿,却见那雪衣人顿住脚步,就停在他面前。

他心神一凛,急忙垂眸躬身,再不敢旁视。

“王爷……”

身后几声零星的颤音撞动紧闭的铁栏唤住了宇文玄苍的脚步。

他身形微滞,却未回头,怀抱苏锦翎,向着那于月下翻腾的一方夜雾,身姿挺拔,脚步稳健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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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玄苍一切估算得都不错,然而唯一没有算到的是站在宫门口迎接他的人是宇文玄逸。

无云之夜,月光如洗,倾心泼洒下一片淡金空蒙,点在那整齐列在承天门前的甲胄上,折出万点星辉,却夺不去一个人清雅悠闲的风采。

那人轻袍敞袖,衣带当风,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在身前随意转动着一只玉笛。玉笛牵引月光,如莲悄绽。

一袭冰色如夜如昼,今夜的暴动与空中隐现的血腥气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星腥污,就像在未出宫前的每个夜晚,他于渡月亭饮酒完毕凭栏对月静思一般,唇角依然勾着不变的淡然笑意,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平静无波,却难掩其中光彩。

周遭甲胄折辉,好似星光璀璨,而他静静的立在军前,不语不动,竟夺了所有的风流,恰似那中空朗月,被众星环绕。

宇文玄苍缓下脚步,却见他玉笛轻叩掌心,率军上前。

“臣弟恭迎煜王回宫!”

他的声音清越平静,一如往常,似是根本没有经历此前的一场由他主导的惊天动地。

宇文玄苍沉默片刻,微抬了眸子,目光亦是平静无波:“此番倒是要谢谢清宁王了。”

唇角微翘,笑意惑人:“煜王如此讲真是折煞臣弟了,煜王以身犯险,引蛇出洞,方是大功!”

宇文玄苍轻声一笑,举步上前。

“煜王请慢!”宇文玄逸赶上一步,拦在面前,目光落在那怀中人的脸上,笑意依旧:“只是煜王若是这般带着人进去,功怕也成了过了。”

宇文玄苍眉心轻蹙,冷冷望向他。

宇文玄逸淡然一笑:“苏锦翎救驾有功,又护主心切,忠心可表,而今伤势险重,若不及时医治,恐怕……”

“本王已运功护住她的心脉……”

半是清冷半是春意的眸子寒辉碎闪。

宇文玄苍,你是想这般带着她请皇上赐婚吗?纵然你任由襄王以弑君杀父之罪将你投入天牢,引发这场政变,堪称有功,然而现在的苏锦翎已非当日,你避祸天牢半月,真真是无知了太多。我倒不担心皇上发怒,也不担心你获罪,我只担心她若是因了你而再出了事……我也是不想自己发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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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襄王府惊恐发现往日和煦如春风的清宁王忽然变作了地狱阎罗。

223玉面修罗

今夜,襄王府惊恐发现往日和煦如春风的清宁王忽然变作了地狱阎罗。

他依然是笑若春风,然而每一丝笑意都隐匿着无限杀机。

玉笛飞转间,随行而来的三百禁卫已掌控了全府的人,除了对女眷秋毫无犯之外,襄王府的每一处暗道、机关全部在半柱香的时间内曝露于月下,有些竟连自认为是襄王心腹之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亦被记录在册以供清宁王查阅。更有甚者,竟然于蘅芜苑水井的内壁暗格处发现一只锦盒,里面盛着两枚鸡蛋大的球体,暗灰色,上面勾画奇怪的纹路,于光中诡异浮动。

据说这是蛭蜱人的种子。

蛭蜱人,以人血肉为食,十年蛰伏,一朝破壳而出,一生只出一招,一招只杀一人,威力无敌,而正因为可以寄生在人体内,由是不到破壳之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就连寄主都无从察觉,结果成为最好的暗杀工具,却是需要耐心。而且蛭蜱人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在种子没入人体之前,要告诉他所杀何人,于是哪怕是远隔千山万水,蛭蜱人都会找到那个目标执行任务。而他又有一个弱点,若三日内无法完成任务,便会干渴而亡,所以一般想要借此行暗杀者,多要安排寄主在目标附近。

锦盒有三个空位,目前却只有两颗蛭蜱人的种子。

清宁王环视四周,笑容在火光跃动中魅意惑人。

“谁知道那颗种子哪去了?若是说了,本王便饶他不死。”

他的声音一如醇酒醉人,又有些懒洋洋的,丝毫不像刚刚摆平了府中奋力抵抗的死士模样,而那群死士正横七竖八的摆在四周,衬上此时的安静,仿如沉睡,当然若是忽略了那在身下蜿蜒而出的血迹。

众人面面相觑。

谁都知道皇上半月前于昀昌围场围猎之际遭到蛭蜱人的袭击,若是认了,这弑君杀父之罪怕是全府上下都要被牵连下狱,斩头示众,而且谁知道那个蛭蜱人是不是襄王派出去的?再说……

“王爷怎么肯定这一定是蛭蜱人的种子呢?”终有人小声质疑。

清宁王轻声一笑,优美得要命的手指拈起一颗圆球,仔细瞧了瞧,又递到那人面前,柔声道:“本王也甚是怀疑,不若……你来试试?”

那人立刻咬紧嘴巴变了脸色。

清宁王环顾四周,目光清冽:“有人想帮本王做个判断吗?”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清风拂动树梢,衔下两枚桂花。

清宁王略带惋惜的收回手,继续端详那个圆球,似是自言自语道:“三百年前,以蛭蜱人行刺谋权兴盛一时。后在与虚尼国交战之际,敌方利用早埋伏在护国大将身边的蛭蜱人刺杀成功,而那个寄主竟然是护国将军的夫人。此举最终导致云萝十二城沦陷,后耗费了近百年时间才一一收复。自此,天昊历代君主都严禁再以蛭蜱人施行刺之举,且大力搜捕,但凡找到蛭蜱人的种子或疑似寄主,均投火而焚,但凡举报查证者,赏金百两。自此,蛭蜱人几已绝迹,据说,现仅洛城一带还偶有出现……”

洛城,正是襄王舅父镇西将军镇守之所。

死一样的静寂,只能听见风扫过草间的窸窣之声,只能听见血水在身体里流淌的汩汩之声。有腥气弥漫,染红了中空朗月。

“清宁王是想诬赖我家王爷谋反吗?”

一个声音自跪得密麻麻的人群之后传出,正是襄王正妃安容,而那两个平日趾高气扬的侧妃则瑟瑟缩缩的陪在她身边,只有她,昂首挺胸,丝毫无惯常的柔弱之态。

宇文玄逸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安容本很配合宫卫搜府,然而忽听丫鬟急报,赶出时见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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