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会为她坏了许多事……婚礼上的不告而别……不顾性命安危为她铸就白玉莲花……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共唱一曲,情意尽显……明知皇上对她的心思还要带她出宫……尚未愈合的背伤……今后不知还会怎样,而在听说苏锦翎因为谋害皇嗣一事入狱,四哥一直表现极为镇定,他知道四哥在观察,在等待时机,然而那封处决的奏折现在就静静的等待盖玺其上……
皇上也定然在犹豫,然而事已至此,苏锦翎的供认不讳让皇上不杀她不足以维护法律刚正。皇上,在私情与国事之间,永远是国事为重。
指尖敲动几面的声音极轻,却是极重的落在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四哥此刻在想什么,他只担心四哥会在情急之下惹来杀身之祸。若是四哥能挺过这一关……苏锦翎死了倒是好事,日后四哥便会心无旁骛,大业得成就在眼前。
可是为什么每每想到她的死心里会这么难过?他不是也曾想亲自结果了她的性命吗?四哥婚礼那日,她在电闪雷鸣中昏倒,四哥将她托付于他,他的银针距离她的定心只有一寸……可是在最后一刻,他放弃了,所以至今仍时有后悔,亦时有庆幸。
她全不似罗筠笙,永远是温淡如水的感觉,与之相处,平和自然,而她……看见她心会乱,不见她心会空,知道她对四哥的深情与眷恋,他一面开心,一面彷徨。
他有时还很烦她,想着如果没有她自己也就没有这么多不自在了,而且因为她的存在,自己在面对四哥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的心虚。
他是怎么了?
他唯一认清自己的一次是在地道内,他送她去煜王府见四哥。蓦地希望地道永无尽头,一任他们就这样走下去,或者迷了路,他与她能多相处一会,他甚至想如果她被吓哭了,他该如何安慰她。
他拼命驱赶心底的杂念,讲起曾经的童年,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四哥对他恩重如山,她是四哥的女人。
可是在火把掉落之际,在四围骤然陷入漆黑之际,他忽然心中一片空白,待清醒之际,已是抱住了她,在将自己亦是被震惊之际,吻了她……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依然觉得唇瓣间留着她的淡淡余香……
有些东西想要回避却愈见清晰,他终需坦诚面对自己心乱之由。四哥明察秋毫,应是知道他的心思吧,却是从未言及。
那地道中的一瞬已成过往,他在不断忆及之时亦恨她乱了自己的心境,让他无颜面对四哥……若是没有她就好了,他再次默念。
而今她真的要消失了,他怎么会这般慌乱?他跟四哥提起这些,是想让四哥以身犯险吗?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恐怖的想法?
烛影微摇,帘幔轻摆,再次迷了宇文玄苍的神色。一道暗影自脸上滑落,那冰冷的唇角竟好似在笑……
“心灰意冷?自寻死路?她怎会?”
是啊,她怎会?玉秀山初见,他问她有何打算,她说……活着,而后加重语气……好好活着!清心殿上,冒犯龙颜,却坦言自己怕死,惟愿活着,进而好好活着!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人,这样一个对生命有着强烈热爱之人,怎会对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供认不讳?
她说过,怕死,是因为心有所念,因为心有所念,才会更渴望生存。
难道他不是她的心中所念吗?
他收回手指,牢攥成拳。
宇文玄朗一瞬不瞬的将一切收入眼底……四哥,莫非是有了什么主意?
“供认不讳……是怎么回事?”
“问什么也不答,自是默认,而当刑部问及‘是否只是你一人所为’,她依然没有开腔。”宇文玄朗不禁发怒:“我倒想知道,她要保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见宇文玄苍的目光冷冷的移过来,他顿感心虚:“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是……清宁王?”
宇文玄苍冷笑:“你以为宇文玄逸会让她冒这样大的险?”
他霍的站起身,移步向前,在看到那张隐在帘幔中的檀香木大床时,想到那夜她对他说……玄苍,我今后就只剩下你了……
他眸光微闪。
锦翎,若是知道你今日会深陷险境,那一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回去!此番若是能救你脱离苦海,定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身边!
数日前的那场雷雨……锦翎,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独自忍受苦难!
他深吸了口气,快速组织事件的来龙去脉,心思在宇文玄朗方才那句“她要保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止住。
最近苏锦翎的确有些古怪,她只说她有事要办,还不是她的事,却又是一件必须由她去办的事……
274供认不讳②
一点点的串联起此前的点滴。
那么那件事便极有可能是导致她身陷囹圄的祸端了?
“四哥,”宇文玄朗上前一步,有些犹豫的开了口:“会审时,她好像已经病了,浑身无力,连跪在地上都要人扶着。再这样,可能坚持不到……”
宇文玄苍宽肩一震,头却未回:“不会坚持很久了……”
“四哥是要……对了,那天审完后,她跪着的地方出现个字,好像写了许多遍,方磨破了手指留下印迹……”
“什么字?”
“一个‘王’字。”
“‘王’字?”
“是,不过宫里姓王的人众多,一一查起来很费劲,而且也不见她和谁走得近,所以我觉得她这个‘王’字应该指的就是某个王爷,只恨她识不得许多字……”
“你还是怀疑清宁王?”
宇文玄朗凝眉不语。
宇文玄苍轻笑,望向窗外。
一弯弦月正静静的挂在夜空,银辉轻洒。
那个人是不是正快马加鞭自西山寝陵赶回?
说不清心里的滋味,竟是有几分欣慰。
为了同一个目标,他们曾经成为敌人,为了同一个敌人,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为了同一个女人,他护了自己,自己也曾救了他,然而那个目标和那个女人,决定他们只能是对手,而今又是为了同一个女人,竟是要再度携手吗?
“这些日子,当真没有让人进去看看她吗?”
荷包在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其上浮凸的花纹,眼前便清晰的浮出她的样子,却是好像有些幽怨的看他。
病了吗?也幸好是病了,也幸好是浑身无力,也幸好是“供认不讳”,否则那些刑罚……
掌蓦地将荷包攥紧。
“我没敢,不过听说她的姐姐苏玲珑去过……”
“苏玲珑?”
“是。真是患难见真情,以往倒不见她们姐妹如何来往。还有烈王,我怀疑他晕倒是假,预备去劫法场是真……”
“我记得苏玲珑是璇贵嫔身边的人……”
“是啊,所以才难能可贵。”宇文玄朗连声啧啧。
宇文玄苍眯起眸子:“她去干什么?”
“自是送饭食探望,而且狱卒也验了,并无问题。”
宇文玄苍冷声轻笑,再无一言,摩挲着掌心荷包,眸中闪过一道几不可见的寒光……
苏玲珑……玲珑……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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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将那堆珠宝晃得更加耀眼,于是衬得摆在最上方那个物件更显黯淡。
他却单单拣了那物件,放在掌心,又举到眼前,唇边衔一抹淡笑。
“你还有这心情?你还笑?”宇文玄铮急了:“你要再没个主意,我就要去劫狱了!”
“劫狱?岂不是坐实了她的罪名?”宇文玄逸放下了手,却仍牢牢握着那木雕。
她果真还留着……
唇角笑意愈深。
“你……”宇文玄铮气急:“你不管我管!”
说着,抄起长刀就要破门而出。
“玄铮,还是小孩子脾气!”宇文玄瑞摇着扇子摇头晃脑。
眼前寒光一闪,颈子上已是一凉:“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
“玄铮,你是不是敌我不分了?”宇文玄瑞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谁想害她,谁不去帮她,就是我宇文玄铮的敌人!”
说着,架在宇文玄瑞脖子上的刀抖了抖,当即就割破层皮儿,利刃顿时镶上一条鲜艳的红丝。
万分爱惜自己的宇文玄瑞顷刻瞪圆了眼,又无计可施,只得合拢扇子一点点的往外敲着那刀刃:“你看看你,你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一边说,一边拿眼往宇文玄逸那瞄,琢磨着这刀若是架在清宁王那漂亮的颈子上会是怎样的效果。
宇文玄铮眼睛泛红,隐在袖中的拳头轻微战栗。
拳头里是一只琉璃鸭子,他在骑射大赛上射中送了她,他自己都忘记了,却在那堆从侍卫手上抢来的首饰里发现了。
她竟是留着,与她所最珍视的宝贝放在一起,还有那个皮影,也整齐的存在匣子里……
他怒吼一声,将刀狠狠掷到地上,拔步就走。
那刀一跳,险些削中宇文玄瑞的腿。
他惊叫着跳到一边。
“玄铮……”混乱中,宇文玄逸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视线却仍旧不离那木雕:“既是去劫狱,不带上武器怎么行?”
宇文玄铮猛的回过头来:“你是说劫狱可行?”
宇文玄瑞正拿冰雪优昙紧急的抢救他的脖子,却不忘摇头叹息,感慨自己这个八弟的天真。
“顶多我再费一分心力救你出来就是了……”
宇文玄铮眼一亮,一步跨上前来:“你是说,你会去救她?”
宇文玄瑞脑袋摇晃的幅度略大,结果抻了伤口,龇牙咧嘴:“我说玄铮,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你六哥就算不救谁也得救她啊!当然,她这事就像滚烫的山芋,谁插手谁麻烦,你看煜王那边都按兵不动呢……天啊,他该不是幕后主使吧?否则苏锦翎……她怎么敢这么大胆?”
宇文玄逸狐狸眼一勾,宇文玄瑞便觉自己这个推测着实不妥,可是……
“的确,她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那么究竟是谁让她顶上了这个罪名,还供认不讳?”
宇文玄瑞转转眼珠:“依你这么说,能让她做出巨大牺牲的也只有个宇文玄苍了……”
见宇文玄逸的狐狸眼又乜过来,急忙道:“当然,你也能……”
紧接着心神一凛:“当然,你也不可能让她以身犯险……”
宇文玄逸冷冷一笑:“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能让她做出如此牺牲的定是她所看重之人……”
“除了宇文玄苍我还真想不出别人,”宇文玄瑞合拢扇子敲着脑袋:“烈王?可是他谋害皇嗣干什么?就算想要谋朝篡位也得冲太子下手啊。苏穆风?他倒是有点像,不过他那么宝贝这个妹妹,怎么会……哎呀,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人,她平时接触的人也实在是少。天啊,若说再亲近一些的就是……父皇,啊,难道是父皇……哎呀,罪过,罪过……”
正在屋中踱步的宇文玄逸立住脚步,略偏了头,眼角斜挑,唇角微翘:“你还忘了个人……”
“谁?”
“苏玲珑。”
“对哦,可是平日并未听说她们有怎样的来往……”
“这次苏锦翎入狱,去看她的只有一个苏玲珑。”
“苏玲珑可是璇贵嫔那边的人啊,说句不好听的,梁贵嫔现在就像只疯狗,见谁咬谁,那日当场就把叫欢燕的宫女给打死了,若不是她是受害者,我真怀疑她在杀人灭口,现在景怡宫的人个个噤若寒蝉,可是人家苏玲珑……啧啧,真是患难见真情啊,亦不愧为烈王之女!”
“患难不假,真情……还有待考证。”
“我说玄逸,你现在可是有点草木皆兵哦。”宇文玄瑞挤挤眼。
“六哥,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宇文玄铮略有犹豫。
“你将刀架在我脖子上时怎么不想想当架不当架?”宇文玄瑞愤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