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见她沉默不语,宇文容昼笑了笑:“与你无关。天昊助肃剌平叛,肃剌自是心存感激,让依蕾和亲一是可更好的让肃剌为我所用,一是……她的性子你也看到了,若是长留宫中,也未必是好事,肃剌天地广阔,正适合她撒野,呵呵。而且,你以为公主都是好嫁的吗?”
他叹了口气:“养尊处优,骄横跋扈,但凡知其底细的,哪个敢娶?难道要朕将来拿刀架在谁的脖子上逼他娶公主?不如嫁得远远的,到时有人抱怨朕也听不到,图个清静……”
苏锦翎想笑,泪却掉了下来。
宇文容昼拉住她的小手,想了半天,只叹了口气:“将来若是玄逸欺负你,就跟朕说,朕帮你欺负他。咳咳……”
忽然很想大哭一场。
她咬住嘴唇,深深拜下:“谢皇上。奴婢……告辞。望皇上保重龙体,一定要……保重……”
良久,方听皇上“嗯”了一声。
她也不敢抬头,起身退到门口。
拉开沉重殿门的瞬间,她听到一声颤颤的呼唤:“锦翎……”
止步,回望。
已是距离遥远,皇上的身影仿佛蒙在灰暗中,却依然能够感到他在看着自己。
却只是唤了这一句,再无他话。
良久,方摆了摆手。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去岁那个明媚的夏日,她初次于皇上身边伺候,初次离开清心殿,那时的皇上就站在楠木雕花门边,如这般向她望着。那时的她还想着,只要二十日,她便又可回来了。
而今,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皇上的喟叹响在她的心间……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深深一拜,再不回头,迈出殿外。
时值傍晚,携着夕阳余晖的冷风时不时的就撬动窗帘钻进车内。
苏锦翎也懒得管它,她的心依然浸泡在潮湿的离别中,只靠在车厢上,无神的看着帘卷之际透出的一线风光。
忽然,立在街边的一个云白的身影并着一小团胭脂红倏地划过视线。
“停车……”
未及马车停稳,她便跳下车,紧接着,一个小身影奔过来抱住她的腿,扬起冻得红扑扑的小脸:“锦翎姐姐是要嫁给六皇叔了吗?”
未及她回答,宇文婉儿就哭叫道:“婉儿不依……”
宇文玄桓抱起她:“婉儿等在这不是有许多祝福的话要同锦翎姐姐说吗?这会怎么了?”
“我不要,我不要她嫁给别人……”
急急抓住苏锦翎的手:“父王,我们现在带她回家……”
“别胡闹!”宇文玄桓低喝:“快放开姐姐!”
“父王好虚伪,你明明喜欢姐姐,为什么不……”
小小的身子忽然一软,头便搭在宇文玄桓肩上。
宇文玄桓淡淡一笑,一如往日轻和:“婉儿不懂事,你别怪她……”
苏锦翎摇摇头:“王爷的伤怎样了?”
伤……就是因为这伤,令他自云华山返回帝京,没有随他们北上,若是,若是……是不是可以不用守在路边看那载着她的马车飞驰而过,是不是可以像现在那个人一样稳坐府中,静候她在爆竹声声喜乐连连中的到来……
可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一时,便是错过一世。
于是现在,他只望住她,笑道:“已是好了……”
苏锦翎垂下眸子,笑了笑。
她和文定王之间似乎永远不用多加言语,便可明白彼此心意,然而,谁也没有点破这层窗纸,一任彼此隔着这层单薄擦肩而过。
就要大婚了
☆。322今日大婚
322今日大婚
“王爷要小心身子,还有婉儿郡主,别让她着了凉……”
=波=斯
“嗯,你也小心……”
再无他话。
苏锦翎屈膝施礼,返回马车。
车子启动的瞬间,风又撩起了窗帘,她看着那个云淡风轻的男子抱着小小的女儿,唇衔淡笑,目送她远去……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一袭盛装的苏锦翎端坐在镜前,神色木然的看着镜中那张妆点惊艳的脸。
然而,围绕这张脸的簪钗珠环更加惊艳,即便她仿若雕塑般一动不动,它们也在兴奋碎闪,似要提醒她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那闪烁的光芒不时扫过,铺开一片白亮的茫然。茫然之后,是静止在繁复之间一双珠粉色的玉质耳环,吊钟样的花瓣下,三根长短不一的银丝亦如她一般木然。
“喜欢吗?”
她仿佛听到那人在耳边轻问。
她不由抬指要碰一碰那好像含苞待放的珍珠大小的花朵……这双耳环,自他送她那日,就未尝离身,即便是今天……任凭她们将金冠固定将簪钗插了满头,亦不肯用那寸把长的珍珠嵌粉红金刚钻宝塔耳坠换了它。
她如此执着,亦不知是为了什么。
银丝在指尖的触动下,终于活泼了半分,她的唇角也跟着翘了翘。
镜中便露出半张笑得几乎开了花的脸,是那个给她梳头的福寿双全的女人。
今日之前,出嫁只是个概念,然而自卯时起,一夜未眠的她便坠入一场梦幻,只看着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在眼前晃动,只听着一句句祝福和欢笑在耳边飘过,而她,成了众人围绕的中心,却好像不知他们为什么而开心。
周围欢乐满满,心底却是空空的,如果敲上去,一定会发出轻轻的回声。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喜娘终于唠叨完毕,领了赏钱,笑盈盈的退下了。
镜中又现出一张脸,是苏江烈。
在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里,以烈王妃章宛白为首的烈王府女眷集体缺席,而应在外守候的苏江烈却一直待在女儿闺房,看着女儿的背影,一瞬不瞬。
此刻,他站在她身后,父女二人于镜中对望,却无一言,衬着门外的欢声,显得分外清寂。
良久,他方伸出一只手,似是犹豫,却又极生涩的搭在女儿肩上。
的确,他很少有这种对人亲昵的举动,他是个硬邦邦的人,莫鸢儿早先就说过的。
想到那个女人,唇角不觉现出温软。
“锦儿,你今天真美,就像你的母亲……”
二人不觉同时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伤悲。
“她今天一定很快乐,就像爹一样……”
拍拍她的肩,似有千言万语,却只道:“爹本不想你嫁入皇家,可是缘分如此。清宁王是个好人,跟了他,不论过往有什么,都只是过去了……”
长睫一颤,空空的心里划过一个雪色的身影。
今天,亦是他迎娶络月郡主的日子……
“爹看得出,清宁王很喜欢你,一定会待你好好的,只是人在一起相处,就难免有矛盾,若是觉得委屈,就回来住几日,若是气不过,爹就帮你去揍他……”
忽然想笑,却有泪滑落。
这就是她的父亲,嘴笨舌拙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解她于危困的父亲。在络耶煽动叛乱劫她出逃之际,是他率先赶去看她是否安然,结果被毒粉迷了眼,又被叛军围攻,身受重伤,险些丧命,直到现在,这个原本强悍的男人因为伤重未愈,笔直的背略有弯曲,却更像一位对女儿极尽呵护的父亲。
“大好的日子,哭什么,快把这个吃了……”
捧到面前的是一碗糖水滚蛋。
苏锦翎方要伸手,却见他拿起银匙,舀了鸡蛋,喂到唇边。
咽下喉间哽咽,默默接过。
“今天还是你的生辰呢,十八岁了……”他喟然长叹,自袖中取出一物。
红绸包裹,极方正。
“这个你拿着,嫁妆是嫁妆,女儿家还是要有些私房钱的……”
敲门声响。
“王爷,吉时到,姑娘该上轿了……”
二人的神色齐齐一滞。
苏江烈笑了笑,笑容滞涩,似是自言自语道:“是啊,吉时到了,误了就不好了……”
他伸了手……常年习武的手指骨节粗大,刚劲有力,然而此刻却是颤颤的,自那鎏金的托盘取了紫金飞凤玉翅宝冠……
银丝的珠络划目而过,眼前霎时隔开一层珠光碎闪,头上霎时一重,那标示身份标示尊贵的重量仿佛也随着泠泠之音落进心里,填满了空洞。
一片红云飘落,将她彻底笼在一片喜气中。
喜娘进来搀住她,向门外走去。
“锦儿,”身后有个声音急急唤住她,有些低哑:“你能不能……”
她顿住脚步,心间的沉重渐渐化开,及至翻滚。
回了头,依然只见一片红云,然而,仿佛看到那个硬朗的男人正在期待的看着她。
那是她的父亲,不善言辞却是极尽全力为她设想的父亲,原来这一世,她并不孤单。
“爹,”出口的声音竟是嘶哑滞涩:“你要保重身体……”
未及听到回应,便匆匆出了门。
喜娘极善解人意的递上块帕子:“姑娘先别急着哭,等上轿了再使劲哭不迟,哭得越大声越吉利……”
不知迈过几道门槛,不知穿过几道回廊,只听欢声愈烈,不时有欢庆的彩屑金纸飘入盖头拂动的视线中,又被她踩在脚下。
脚步愈发虚浮,竟是渐生怯意。
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长长的拖在身后,裙摆缀有无数流光溢彩的细碎晶石,每动一动都是夺目,每走一步都是沉重。
她就要嫁了,走出这个门,她就要嫁了……
而今,才仿佛从梦中惊醒,面对这个似是突如其来的现实,一时竟不知自己因何要嫁,一时竟想摆脱喜娘的搀扶逃走,可是,她要逃到哪去?
身子忽然一轻,繁复的凤冠撞在一个结实的胸口,弄得珠络铃铃作响。
是苏穆风。
按习俗,兄长要将妹妹抱上轿,送她至夫家。
这是锦儿,是他一心想呵护的锦儿,今天,他以兄长的身份为她送嫁,从此,她便是别人的妻。
这是锦儿,是他自六岁起便心心念念的锦儿,今天,他终于可将她抱在怀中,却只有短暂的几步路程。
这是锦儿,是他竭力想要保护的女子,却是错过了这次北上,于是便错过了她。
想笑。
即便没有错过,又能怎样?他与她,只是兄妹,注定此生无缘。从今以后,他只能寄思念于长风,然而,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默默守着她,不让她受一丝伤害。
“哥……”
他听见她在唤她。
是的,他在她心中,只是兄长。不过也好,毕竟这世间的千万人中,只有他有机会抱着她,送她这一程。
“锦儿,嫁了人,就是大人了,要管整府的人。你性子弱,千万别被人欺负着,尤其是开始,必须给他们个下马威!遇了事也别压在心里,就跟清宁王讲,他要是不管,就来告诉我,看我怎么修理他!”
真是父子俩,连祝福的话都如出一辙。
笑与泪同时挂在唇角。
“锦儿,你能嫁给清宁王,我也就放心了……”
他还想说什么,然而已经走到轿旁。
“锦儿,”他语气极低,带着喑哑:“我会看着你的……”
怀抱紧得令人窒息,然而终是一松。
轿帘滑落,霎时隔绝了光亮和温暖,然而爆竹骤响,鼓乐齐鸣,夹杂着无数欢声,更将她隔绝在一片孤寂中。
喜娘敲着轿子喊:“姑娘,快哭啊,使劲哭……”
有泪滴落,她却是紧紧咬住了唇。
轿身一震。
她不禁握紧了双手。
轿子似乎依然停滞在原地,然而通过那时而飘飞的轿帘于缝隙处不断移动的路面可见,轿子已经上路了。
她放下点金缀玉的盖头,冰凉的指捏了捏手腕,再次将两手交握在一起。
景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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