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黄土层 周国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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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黄土层 周国春著-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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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高,这样把,我们和他们一起吃,总可以了吧。”于是,四个人蹲到了一起。小南乐了。
  “说一说你们那条水坝怎么样。听说前两天出了点小毛病。”高主任问。
  “没啥大事,梁支书领人修好了。我昨天路过那里了。”小南用筷子夹起了一个鱼头。
  “那条坝这次是派上大用场了。那当年是程果平设计的,也是他领着人修的。”林昊低下了头。
  “是啊。”薛主任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是他陷入沉思之中。
  “狐皮沟的许多事都干在了前头,老薛呀,我服啊!”高主任在嗍那条鱼尾巴,嗍了老半天。
  “狐皮沟的电接上了?”薛主任像想起了什么。
  “还没有,早几天就说一两天就接,我们天天盼那电。”林昊抬起头说。
  “怎么搞的,你们公社前天就说都接通了,老高你下午问一问这事。好东西为什么都在皮里?”薛主任把一块鱼皮塞进了嘴,鱼皮好吃呢。
  立秋时,出了件大事。燕城的一所农业大学搬到了川坪县。几个教授、讲师点火烧一片小梢林,要在那块地上盖几间房,建一个教学基地。谁想,一阵风起,引发了一场山林大火。这些教授们扑火很英勇,但是那火他们制不住,越扑越大。最后,他们顺着火势跑。火势随风走,但是不懂行的人总以为迎着火头是往火里跳,他们不敢顶着风跑。于是,大火追上了他们。有三名教授和两名讲师当场牺牲了。县里组织人扑了三天火,终于把火扑灭了。
  正在那里采访的岳皖在扑火时受了伤,躺在县医院里。在昏迷中,总有一个人向他走过来,走啊走啊走,不停地走,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他的身边。你是谁?他问。那个人不响。像妈妈,不是,他记起了,妈和爸都不在了。太惨了,汽车翻了,上面五个人,无一人生还。他想去告诉姐姐,但是姐姐不愿意见他。那个人还在向他走着,时隐时现,如同一个影子,在跳,像一只小小的梅花鹿。
  他仿佛回到了儿时,撒开脚丫追了过去。抓住了,是姐姐。姐姐你抓得我好苦。姐姐笑起来像是一对银铃在敲,尖脆、悦耳。姐姐的手指细细的,小小的,捉在手里像小鸡的爪子。不,不对了,是一双女人的手,富有柔韧的,芬芳馥郁的,摸得他心跳。虽然还是那样的娇小,但那分明已是少女。姐姐抽回了手,轻轻扭动着,细发飘起,眉眼红唇似花儿绽开了,柔媚得像一抹晚霞。真好,他痴痴地想,姐姐就是梅表姐,我呢,是觉新,不,我不是他,我能够得到我的梅,一定能。可是,姐姐毕竟是嫁了人,她嫁了一个部队里的英雄。他的身体在蠕动着,是火吗?还在燎烤着,灼食着他。他的肉在疼,他的心啊也在疼呢。姐姐是永远不会失去的,他的梅是永远的失去了。他从大学里走出来,迎着一轮朝日。有秋波在向他递送,前边后边左边右边,他不屑一顾,没有人能赛得过姐姐。是姐姐向他走过来,她憔悴得如一朵打了蔫的白玉兰。她臂缠黑纱,扑倒在爸爸妈妈的怀里。姐夫走了,饮弹身亡,撇下了年轻的妻子。好像是过了一年,妈妈对姐姐说了,岳皖爱你。不,不,姐姐摇着头。爸爸劝道,你不是也喜欢他吗?如今,你没有了丈夫,让岳皖来与你相伴。姐姐哭了,她说,弟弟应该由月季花一样鲜亮的人陪伴,不应该是她。她即就是一朵好看的花儿,也已经开过一次了。岳皖固执地追求着姐姐,他从省城来到了姐姐教书的川坪县。
  弟弟,你走吧,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去。他不依。姐姐生气了,说他不懂事。他还是不走。姐姐发怒了。姐姐不想见到你。原来姐姐又有了恋人。如今,爸爸妈妈走了,去了另一个世界。姐姐的恋人也去了。也许,姐姐从来没有爱过弟弟。他哭了。他渴啊,他渴。是谁,在为他擦泪,轻轻的抚弄他的面颊,像春天的风一样柔和,一样可爱。又是谁,把清凉的水喂到了他的嘴里,他贪婪地用舌头舔着,幸福地咽着。他在用力气,他要睁开双眼,回到现实中,看一看是谁在他的身边。眼帘掀起来了,他看清了,是小南,姑娘的眼角挂着泪。
  “你终于醒了。”
  岳皖闭了下眼,那眼在说,是的。他在微笑,眼泪流出。这不是梦。
  “你哭了?”小南在为他擦拭。他捉住小南的一只手,把它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那手没有抽回去。他浑身一阵酥痒伴着疼痛。他想动。
  “不能动,你在输液。”小南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他又在流泪。难道他找回了自己?找到了他的月季花?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南的眼睛。少女的眼光不回避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怯。她温存地看着自己。
  “你不必害怕,伤不重。”他还是一声不响。
  “人们一个个都来看过你了,从县上的大头头到组里的小头头,还有我和常是春。你的事迹我都写成了广播稿,县广播站都播了几遍了。”
  “这对于我并不重要。”他终于说话了,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南。
  “你为什么睁开眼就总是盯着我看呢?好好养伤,我会给你一个惊喜。”他累了,眼睛无力地闭上了。小南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面上飘着。小南,她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呢?当他又一次醒来的时候,惊喜地发现曲静波坐在他的床前。
  “姐姐,是你吗?”
  “是的。”她说。小南回了一趟狐皮沟,告诉她岳皖伤了。她哭了,告诉小南,岳皖是她的弟弟。岳皖张了张嘴,姐姐攥住了他的一支手:
  “不要说了,姐姐对不起你。我想让你守在爸爸妈妈身边,你一直不走,我怪你不懂事。我太绝情了。谁知道,你孤苦一人。”
  姐姐哽咽着。
  “你知道了?”
  “小南都告诉我了。岳皖,”她想说下去,我和你在一起,把我们共同的路走完吧。岳皖,值得她爱。这也是哥哥的愿望。
  “姐姐,我知道,你爱程果平。”他去了,你也不会忘记他的。
  “不,我,”她语塞了。难道对弟弟说那是她的亲哥哥,不能。
  “姐姐,你从来也没有爱过我,我知道,我不怪你。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永远是。”岳皖深情地注视着姐姐,眼睛里不会再有眼泪淌出。曲静波呆了,她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岳皖伤好出院了,他可以常常去狐皮沟看姐姐了。他向小南求爱了。小南笑了,她说:
  “岳皖,我还小,不想成家。也许,我还不懂得什么叫爱。是县广播站的于丽华真心爱你。怎么样,我来做一次媒婆呀。”小南笑得直不起腰。岳皖愿意试一试,于是和于丽华见了几次。姑娘甜润的嗓音他很喜欢,姑娘的善良他也中意。那是一个燕城来的知青,姑娘的父母也同意了这门亲事。世界上能做为夫妻的人原本是很多的,有情不一定有缘,这太多了。有缘呢,是会生出情意的。
  那情那爱,可以圆满的如同十五的月儿,甜美的犹如蜜蜂酿出的蜜。这同样也是太多了。
  1972年的春天,川坪县成立了中国共产党川坪县委员会。林昊在这个时候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岳皖也在这个时候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知道,比起姐姐,他是很落后的。姐姐十八岁入党,他今年已经三十六了。他的又一喜,是和于丽华结婚了。喜事是在县委大院的大会议室办的,和常是春一起。那是一个小他十二岁的人,娶了一个县医院的护士,老丈人也是一个山里人。中国人是讲究门当户对的,这确实没有什么不好。新人们都穿的是的确良制服,那是当年最时髦的穿着。岳皖和新娘的衣服是姐姐买的,他很幸福。
  曲静波来喝弟弟的喜酒竟喝醉了,她笑了,也哭了。也许,一醉方休。过去的就过去吧。
  这一段故事,真的是嚼不烂哩。

  第十八章走出山窝窝上大学的人

  岳皖告诉小南一个好消息,全国各个大专院校开始恢复招生,由基层推荐有实践经验的工农兵上大学,县委可以推荐一个人。
  真的!小南蹦了起来。果真没有几天,推荐表格发到了申请上学的那些人们的手中。小南也要到了一张,一笔一划地填写。表格填好了,捏笔的手心竟攥出了汗。她放下笔在想,我能上学去吗?
  记得临下乡之前,她和班主任老师谈过一次话。这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教师,她十分和蔼地劝小南去工厂,说工厂的条件比农村好。
  小南却说:
  “我只想上学。如果能让我上学,先干上几年苦力都行。”
  “我信。”是的,老师信。这个女学生,在停课闹革命的期间,无论是参加军训还是下农场劳动,脱皮掉肉甩汗珠,她是不会在乎的。
  “我愿意去农村,因为那里不像工厂,八小时守在一台机床前,天地太窄了。农村是一个自由的天地,在那里会有读书的时间。”
  老师笑了。
  “去农村吧,带着你喜欢的那些书。老师希望你有一天会重新走进学校。”如今,桅杆已经看到了,一艘期盼已久的轮船就要开到身边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郝平同她认真地谈了一次话。
  “一点红,你想上学?”
  “是的,我从小就喜欢上学。”
  “但是你知道不知道,广阔的农村也是一所大学。大学,大学,就是大家都来学。在这里,同样可以学到你今生今世享用不尽的文化和知识。”小南有些愕然,郝平笑了:
  “这里的工作离不开你,我们不准备推荐你去上学。”
  “可是离开谁地球都会转的。”小南的声音变了调。
  “这话不假。但是,只能推荐一个人,那么你说让谁去呢?难道只能让你去吗?”小南不吭气了。郝平笑了,不吭气的人,脑袋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他由不得想起了姑娘去年年底玩出的一个雕虫小技。“九一三”林彪叛逃,此事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先党内后党外在全国传达。和平年代尤其是文革中发展的党员,组织纪律性和这以前发展的党员要差得远,这么说吧,前一天党内开了会,第二天许多的群众就能对昨天的会有个说道哩。只不过,人们也懂得党内外有别,没有谁敢声张罢了。这事也是一样的。党内传达了,人们惊愕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那个被亿万人祝福“身”计划之险体永远健康”的人,居然要杀害伟大领袖毛主席。“571恶之毒辣,令人发指。败露了叛逃了又摔死了?简直是神神也能变恶鬼?最亲密的战友是奸臣是定时炸弹,这巨大的反差在谎言的背后,而谎言竟是那样的冠冕堂皇,那样的天衣无缝,那样的令世人信服到五体投地。当谎言被戳穿,一切竟变得如同哈哈镜前的尤物,是,原来是非也,非,是也。人的信仰,怎么能被鞭挞被亵渎至此。这是伤天害理,草菅人伦。大千世界,还有没有可以信赖的。这无疑,极大地刺激了一切善良的人。于是人们迫切需要去交流。“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许多个枕头边,许多个饭桌旁,在最亲密的战友之间,什么先党内再党外,本来就缺少规矩,此时更少了种种方圆。在叽叽咕咕之间,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但是,不是亲耳所闻的,真还是需要证实的吧。急于想知道可靠消息的小南,找来了一本小册子(那书的头一页,不仅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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