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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许的颤抖透过那柔软的带着温度的料子传到了王晓的手指上,王晓愣了一下,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你醒了。”王晓带着一点儿迷茫地陈述着这个他通过手指知道的信息。
“我醒了一会儿了。在你摸我的背部的时候。”圣婴轻声地说,带着被深灰色的夜模糊了的表情。
“我起来上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你在我床上……”王晓忽然像回过神般收回手,讪笑着说,“我忽然想起你说自己是天使,于是想看看你的背部是不是藏着一双翅膀。”
感受到背部的温暖忽然变冷,圣婴不知怎的反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只是因为被夜色掩饰得很好,所以王晓没发现。
“我是天使,可是没有翅膀,被折断了。”圣婴平静地说着,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
“折断了?”王晓有瞬间的恍惚,他不自觉地重复着圣婴的话。
“是的,折断了,这个世界太脏,翅膀被慢慢折断,腐蚀成灰。”圣婴顿了顿,似乎有些疼,但眨眼间又恢复了平静,“一开始有点儿疼,很不习惯,后来就不疼了,习惯了,甚至觉得轻松了。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了什么会活不下去,不是吗?”
“好了,别说了。”王晓的心里又装满了那熟悉的烦躁,他狠狠地把嘴唇贴在这个让他心情忽然变烦躁的女孩的嘴唇上,用力地吮着,似乎想让这种压抑窒息在他的唇舌之间。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王晓很用力,有点儿报复的感觉。报复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想让这个女孩感觉到疼,感觉到和他心里的烦躁同等强烈的疼痛。吴琪也曾多次让王晓烦躁,甚至失望、伤心、气愤,可王晓从来不曾想过要让这个高高在上把自己踩在脚下的女孩疼。可今晚王晓却很想让这个认识不久,也没怎么惹到他的女孩疼,这对于王晓来说实在是一种陌生的欲念。可这种欲念第一次袭来,竟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得王晓紧绷身体不知如何使用体内那几乎要爆炸的气力。王晓只能野蛮地钳住这个女孩匀称细嫩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摸着她,吻着她,直到彼此都再无一丝力气挣扎……
正当圣婴以为她和王晓照此趋势发展下去应该脱去彼此衣服的时候,王晓忽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停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堪的了,圣婴紧紧地抱着王晓,定定地看着他。那即便是再浓烈的黑夜也无法覆盖的强烈情绪烫得王晓浑身不安。
“我不该这样对你,不管怎样,我明天就要回厦门去,我不该……”在圣婴的注视下,王晓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该怎样?不该摸我,不该抱我,还是不该吻我?”圣婴嘲弄地笑着:“不对,不该好奇地看我的资料,不该冲动地来上海看我,你后悔了吧?我不是天使,我没有翅膀,又被灰尘弄得身上很脏,你怎么能和我这样的女孩接吻……可你就是做了,怎么办?你说该怎么办?”
感觉到圣婴咄咄逼人的悲伤,王晓忍不住把这个被夜色冻着了的女孩拥在怀里。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想了,他只想让她不要如此忧伤。
“不是,真的不是,我不后悔来这里。我只是觉得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不该这样不负责任地对你。你值得更好的人来珍惜,而不是我这个隔着网络,远在另一个城市的男人。”王晓爱怜地摸着圣婴的头发,这一刻,他已经说不清自己对这个女孩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他被自己迷惑,虽然这样的迷惑很容易打破,但他并不愿,至少在那一刻他是没有这样的意愿的。
“什么是值得?我该值得怎样的人?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许我说自己是被抛弃的,可事实上就是如此,现在你也要离开我了。就在明天,我知道。可我不在乎,我想要这一晚的温暖。你好吝啬,我几乎以为你会给我,让我在你走后不会觉得冷,可你没有。你让我看到温暖的样子,你让我闻到了它的味道,却又残忍地收回去,好残忍。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说爱我?为什么要抱我吻我?为什么要温柔地抚摸我的背?为什么要给我错觉?我真后悔了,我不该对你好奇,是我不该见你,不该跑到你的床上以为可以温暖一些,不该……”圣婴的声音越来越哀伤,哀伤得王晓无力承受也无力反驳,哀伤得王晓只能收紧抱着圣婴的手。
王晓就这样一直抱着圣婴,直到圣婴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他们絮絮叨叨地低声细语,直到天色慢慢发亮。他不知这半宿的相拥够不够温暖圣婴的孤单,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当天大亮的时候,他就必须回去了,今天就必须坐火车走。钱不够了,只能坐火车,为了赶上周一上班,他必须走。
“圣婴,”他轻轻地拍着怀里这个蜷得像只猫一样的女孩:“回你房间去睡吧,我该回去了。”
“回去哪里?”圣婴有点儿迷糊地睁开双眼,无辜的眼神纯净得像个婴儿。
“回厦门,我周一要上班,不能迟到太久,不然真的要被炒了。”王晓有些不忍地推开这个似乎全心依赖着他的女孩,他能感觉到他离开她的身体时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像不习惯忽然变冷的身体一样。
“我几乎忘了,你不在上海,你是要回去的。我做三明治给你当早餐,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可以让你在火车上吃,你等我一下。”圣婴像个送丈夫出门的小女人一样,下床为王晓打理着一切,看得王晓心里暖暖的,有点儿舍不得。
吃过三明治,提着圣婴为他准备好的东西,王晓该走了。他穿好鞋,向圣婴道别。
“抱我一下。”圣婴笑着说。
“好的,就一下。”王晓对着微笑的圣婴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他放下手上的袋子,抱抱圣婴,然后在圣婴来不及回抱的时候就逃似的放手,匆忙道声“再见”。就“噔噔”地下楼梯了。
他走得飞快,直到离开圣婴住的小区有一两百米才放慢脚步。王晓忍不住回头看着圣婴住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王晓这辈子没少冲动,可这次来上海绝对是他这24年来最暧昧的冲动。甩甩头,向地铁站走去,像要告别什么一样,王晓再没回头。
2001年5月24日早上8:00。王晓站在他昨天和圣婴一起乘过的地铁一号线上。昨天他们坐过的位置上有一对少年情侣。男孩握着女孩的手,带着羞涩的坚定。王晓忽然觉得有点想哭,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抱过圣婴一夜的双手,这双抚摸过圣婴光洁的背的双手。正是这双手背叛了吴琪,背叛了他爱了15年,爱得如此辛苦的吴琪。可他并没有太多的后悔,他眼睛热热的,但不是因为后悔。至于具体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第一部分第7节 吴琪
王晓买了9:00从上海到厦门的火车票,提着圣婴给他准备好的东西,王晓最后看了一眼圣婴生活的这个城市,沉沉地踏上了回厦门的火车。
王晓的座位是靠窗的。昨晚没怎么睡,王晓觉得有些疲倦,索性闭上眼睛休息。迷糊中,他听到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真切。他猛地睁开眼睛,是圣婴。是圣婴在喊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圣婴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家里吗?他们不是已经说过“再见”了吗?他真的没有想到那原本以为会永不相见的“再见”居然会如此的近。
他探出上身,看着圣婴一边跑一边一个个车窗地张望。他真的不忍心继续沉默,虽然这样可能对彼此都好。
“圣婴,”王晓喊了她的名字:“我在这里。”
“王晓,还好你还没走……”圣婴像只开心的小鹿一样向着王晓这节车厢奔了过来:“你下楼之后,我忽然想起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你的照片,所以我想追上你,我带了相机。”
王晓看着圣婴低着头在包里找着相机,忍不住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傻瓜,大傻瓜,你要我的照片可以以后在QQ上找我要啊,为什么又追过来?真是一个傻孩子,你还没吃早餐吧?”
“我想有一张我们的合照。我不傻。快点儿,我找个人帮我们照。”圣婴说得理所当然,王晓听得很是挣扎。
“圣婴,你别这样,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你知道的。”王晓声音低沉下来。
“我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想要我们的照片。我需要一些什么来证明你真的来过,而不是我在做梦。来,快点儿,笑一个。”圣婴踮起脚尖伸出手钩住王晓的脖子,对着相机露出灿烂的微笑。王晓没笑,他笑不出来。
“圣婴,我走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冷了就盖多点儿,早上要吃早餐,冰箱里多放些牛奶、果汁什么的。还有,把你的说明档改掉。我不喜欢听你那么介绍自己。真的,我一回去就上网,我要看到开心的圣婴,你不是被遗弃的婴儿。”看着对着相机傻笑的圣婴,王晓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儿伤感。她是那么容易满足,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真正让她快乐,因为他属于吴琪,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
“王晓,我想哭。”圣婴笑着看着王晓,眼眶发红。
“别哭,你哭会让我后悔来上海的。”王晓不是第一次经历别离,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煽情。
“那我不哭,你下次还会来看我吗?”圣婴吸吸鼻子,笑得可怜兮兮的。
“我不知道。你不该和我谈条件,你该笑得开心,可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任何人,而是为你自己。”王晓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再见到这个女孩了,可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他不忍心把话说死。他宁愿给她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希望,也好过在离开她的时候看她的泪水。王晓知道自己有点儿自私,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答应你,我会开心,我会改掉说明档。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圣婴努力让笑容变得灿烂,虽然她的心里盛满了即便是最温暖的阳光也无法融化的伤感。
“什么要求?”王晓原本想提醒圣婴不能和自己谈条件的,可后来一想到就要走了,能满足她就满足她吧。
“再吻我一次。就一次。”圣婴像个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王晓。
看着圣婴那微张的粉唇和那期盼的眼神,王晓慢慢地俯身吻了她。这是他们第3次接吻,原本王晓只是想轻轻地碰一下就好,可圣婴却抱着王晓的脖子深深地回吻着王晓。圣婴的唇有些温热,带着微咸的水果香味,王晓的身体一阵轻颤,忍不住也紧紧地抱着她回吻过去。过了许久,他们终于松开彼此的手,圣婴轻轻地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到王晓看不见她的表情时,圣婴忽然大声地向王晓喊:“王晓,再见。一定要再见。一定!”喊完就转身跑了。
看着圣婴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王晓才收回视线。脸上有点儿湿,伸手一摸,是凉的。是圣婴的泪水,应该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