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婴的头像再次变灰了,王晓笑着关掉电脑,伸伸懒腰把身体往后靠。烟灰缸里有根烟,抽了一半,被硬生生地掐灭。王晓拿起那根烟,放在鼻子下闻了许久,终于缓缓地将它再次点燃。深吸一口,这根被圣婴打断的烟终于慢慢变短,直到熄灭。
第二天,王晓起得比平常早。他给吴琪打了个电话,他想再向吴琪确认一些东西,虽然他知道答案可能不会有所改变,可他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听着吴琪冷漠不在乎的语气,王晓的心凉到了极点,他第一次先挂断了电话。没有人喜欢犯贱,至少王晓不喜欢,可在吴琪面前,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很贱,没准儿吴琪也这么想吧。想到这里,王晓觉得很难受,更多的是委屈。那个困扰了王晓好几天的问题终于在吴琪的帮助下有了最后的答案。虽然这样的决定多少带有一点儿赌气的味道,可王晓还是在一上班的时候就向公司提交了辞职报告。
辞职报告很快就批下来了,王晓终于要离开这让他满怀希望却最终失望的城市了。虽然在这里待了好几年,可离开的时候,王晓却感觉没什么可以带走的。除了笔记本电脑和一些衣服之外,就只有日记和吴琪的照片。虽然王晓离开这里的本意是为了彻底地告别为吴琪痴狂的过去,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可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把吴琪从生活中彻底地放弃。他安慰自己,15年的爱恋不是可以想断就断的,一切就让时间来说话吧。
2001年6月5日12:35,王晓背着不算沉重的行囊登上了飞机。飞机起飞的一刹那,王晓有种想哭的感觉。15年的爱恋让他习惯了追逐,习惯了根据吴琪来调整自己的生活,而今一旦放手,他却又觉得很茫然。除了吴琪,他还要什么?没了吴琪,他还能追求什么?他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未来的方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后悔,因为他是个男人。在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肆意而下的时候,王晓握紧了拳头对自己说:这是他最后一次为女人哭了,从今以后,他王晓再也不要过那种犯贱的生活,他再也不会为谁这么委屈自己了,再也不会了。
2001年6月5日下午2:00,飞机在虹桥机场降落。
11天前王晓离开上海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他这么快会再次来到这个城市,王晓更没有想到那句原本只是说来安慰圣婴的“再见”这么快就可以实现。
在离开厦门的时候,王晓下意识地买了来上海的机票,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理由,要说也只能说是直觉。可真的来到这个城市,他才发现除了圣婴,他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认识的朋友。或者有,但他不知道。他的那些高中同学好像也有考到上海留在上海工作的,但他跟这些同学早已经没有联系。王晓想到这里,不由得有点儿沮丧,在过去的15年中,吴琪似乎成为他生活的唯一中心,他为她失去了大部分的朋友,但却连一句挽留的话都得不到。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挥了挥手,够了,他不再希望吴琪的任何影子在他的心中勾起涟漪,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去找那个叫圣婴的女孩,那个他希望可以给他带来真正幸福的女孩。他已经不去思考到底自己的这次决定是否正确,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先去圣婴住的地方,把行囊放下,明天开始找工作。虽然他和圣婴在一般人的心目中甚至还称不上是朋友,可他还是很笃定圣婴不会让他露宿街头。12天前,圣婴答应过他不会让他露宿街头,他自信这句诺言一辈子有效。
王晓是幸运的,圣婴如他笃定的那般收留了他。想起圣婴初见他的时候那满脸的惊喜,不顾刷牙刷到一半还满嘴的泡沫就搂着他的脖子亲他脸颊的样子,王晓不禁开始微笑。这个在屋里忙来忙去帮王晓整理房间的女孩不仅在他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顿的地方,也在他最茫然寂寞的时候冲淡了他离开吴琪的伤感。
圣婴并没有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也没问他准备在这里待多久,她只是像只快乐的鸟儿一样为王晓忙碌着。她的快乐是如此的单纯,单纯得令王晓动容。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他王晓在为别人忙碌,从未有过女孩如此地为他忙碌,为他的到来而觉得由衷地快乐。唯有圣婴,这个在网络上认识的女孩,只有她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切地被需要的。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王晓身为男人与生俱来的虚荣。
那天晚上王晓还是睡上次来的时候睡的那个房间,圣婴还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半夜迷迷糊糊地跑到王晓的床上睡觉。圣婴的身体摸上去很冷,王晓想她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半夜跑过来的。虽然圣婴的举动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是个自由且放得开的女孩,但王晓完全拒绝这样想,不,他丝毫也不觉得圣婴有放荡的嫌疑,她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只是个渴望得到温暖的孩子。在她的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才让她如此迫切地渴求温存。王晓原本想唤醒她让她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可最后还是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轻得手臂正好松松地环着她柔软的身体。这样的姿势或许无法给她足够的温暖,却是王晓现在能做到的极限。虽然有时候王晓也想把怀里的女孩抱紧些,可最终他还是没那么做,只是任暧昧和寂寞在他的手臂与她身体的空隙间逐渐蔓延。
第一部分第10节 与圣婴的接触
第二天早上,王晓觉得手有些酸,于是就醒了。撇过头看看身边这个像只猫一样睡在自己松松垮垮的怀里的女孩,王晓觉得自己变得有些陌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离开吴琪的当天晚上就搂着另一个女孩入睡,他甚至无法想像他醒来后身边躺着一个不是吴琪的女孩。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圣婴在同一张床上睡到天亮,虽然他们除了睡觉什么都没有做,可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种背叛的感觉。可一想起吴琪那冷漠疏离的语气,他又觉得这种无谓的负罪感特别可笑。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也有欲望,但仅仅限于对吴琪。可现在既然决定告别吴琪,那他大可不必再为吴琪固守着一切,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想到这里,王晓不禁收紧了搂着圣婴的手臂。
圣婴眉头微皱了一下,动了动身体,下意识地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猫在王晓怀里熟睡。她的嘴角微翘,隐约含着笑意。看着这个似乎是在做梦的女孩,王晓忽然很想知道那能让她微笑的梦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的皮肤如婴儿般红润透明,她的睫毛调皮地颤动着,王晓忍不住伸出带茧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圣婴那柔嫩的脸颊。轻轻地,他的眼睛并没有多认真地看着她,只是用指腹轻轻地勾勒着她的脸部轮廓,直到触到一片颤动的湿润。
圣婴醒了。在王晓收紧怀抱的时候就醒了,可她没有睁开眼睛。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并未了解太多的男人有一种想贴近的感觉。她想贴着他,他的身体很温暖,而温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缺少的东西。他对她没有太多的殷勤,这让她觉得舒服自然。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和理由,都是她喜欢和愿意的。或许每个人都是犯贱且有点儿自虐的,又或许只有少部分人是这样,而她正是这少部分人中的一个。说不上这是好还是不好,她只是喜欢这种带着些微疼痛的甜蜜。所以她在醒来的时候舍不得睁开眼睛,生怕一睁开眼睛就要离开那温暖的源泉,生怕那片刻的甜蜜在眼睑张合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在伪装沉睡,直到他的手指温热地痒过她敏感的心,她才醒来。因为她是怕痒的人,从小就是。老人说男人怕痒以后会疼老婆,可女人呢,女人怕痒是不是代表会有人疼,或是恰好相反?她相信是后者。她每次在被痒的时候总是固执地忍着。她在练习,练习到有一天可以被疼爱,可是至今没有成功,她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
王晓的手指就那样短暂地定格在她的眼睑上,她的睫毛痒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却痒着她的心。她透过手指间的空隙看着他,他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将视线从神游中收回到圣婴的脸上。在她甜蜜的瞳孔里,他看到了一个有点儿虚伪却不做作的自己。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告诉圣婴他要起床了,今天要去找工作。他边穿衣边说自己辞职了,想来上海试试运气,找到工作安顿下来之后就搬出去,不会麻烦她太久。
圣婴不知道他为什么才回厦门没多久就要辞职,虽然她有点儿好奇,可她不愿多想。不管答案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她都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晓离开厦门了,而且可能一直在上海待下去。如果晚点儿找到工作,没准儿会一直和自己住在一起。看着毫不避嫌地在自己面前套牛仔裤、衬衫的男人,圣婴忽然不希望他那么快就去找工作。她不知道他是干吗的,原本她应该希望他早点儿找到工作的,可自私坦白地说,她就是不想。不过也不能一直找不到,不然他就会离开上海。
圣婴开始设想王晓再过多久找到工作比较好,如果实在找不到,要叫谁帮忙。或许可以找陈总,他曾给过她名片,让她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可是要怎么向陈总介绍王晓呢?朋友?男朋友?还是哥哥?圣婴想得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也不断梦幻了起来,看得王晓有些奇怪,不过他并没问。
王晓穿好衣服后拖着拖鞋去洗手间,他很满意自己的牙杯牙刷毛巾刮胡刀能很快适应了它们的新位置。以前它们独处惯了,可其实和并不熟悉的女孩子共处也没想像中的那么难以适应,真不知自己以前在固守什么。王晓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剃胡子,一边嘲讽着过去的自己。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那个傻乎乎的男子和他死心追求无果的那个女孩一起划为过去,这其中也才隔着一个小时又10分钟的路程和一个晚上的距离而已。早知一切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刻骨铭心,早知少了吴琪自己还是没忘记每天刮胡子,他就不该傻那么久。
王晓没什么表情地从洗手间出来,圣婴已经准备好牛奶和面包,一脸期盼地看着王晓。王晓其实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可是看着她那小女人样儿,心里一热,还是把她准备好的东西吃光了。在抹嘴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墙上挂着的油画好像有一幅和上次的不怎么一样。
“你换油画了?”他边穿鞋边随口问圣婴。
“没有啊。”圣婴有点儿奇怪地回答。
“可我怎么觉得上次看到的不是这个,右边的那幅好像比上次看到的多了一些色块,我记得原来没有这紫色的。”王晓定下来看看那油画,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别管那个啦,你不是要去找工作吗?要就快点儿,别磨蹭了。”圣婴没有回答王晓的问题,而是岔开话,让他早点儿出门。
王晓觉得有点儿奇怪,可转念想想,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管她换不换油画,和他又没关系,还是早点儿找份工作,比老住在一个女孩家里要紧。虽然这个女孩是美女,对他也还不错。
想着这些,王晓就没再问,他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和圣婴说了几句,就下楼了。送走王晓后,圣婴关上门,定定地站在那油画前,愣了许久。
第一部分第11节 谈心
那天,王晓在看了5家公司的招聘启事投了3份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