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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原本很高,曾有人问高桥有多高?对方答:正月初一早上丢进去一个壳子(银元),正月十五才听到响声。当然这只是一个笑话,但现在因山上的泥石下滑,两岸人向河中倾倒杂物,桥面与水面的高差也就十来米左右了。
与高桥相比,目连桥显得孤零野气。荒山野岭间独独地高悬于小河上,石崖相逼,流水湍急,更显地势险要。桥长不足二十米,桥高确有二十米,四根木柱斜撑于桥底,桥柱与栏杆已破败不堪,廊顶似农家平房屋顶,高处的顶梁上是泥土烧制的瓦,两侧为青石板瓦,桥面的木板长长短短,稍不注意,便会坠下悬崖。顶梁上有一九五五年补修的字样。桥的右侧长一古树,一人环抱尚有剩余,树冠成荫,树叶葱浓,在冬日的寒风中与廊桥为伴,大树上红布飘零,根部有香火痕迹。树下有两块石碑,一碑介绍桥的来历,一碑篆刻着修补桥的捐款人名。第一块碑只余半截,文叙:
〖ZK(〗此桥东连岚皋西连双河南连洄水北接洞河,为人民解除来往的艰难。□□□使运输安全受到影响,捐款八百一十三元一角,发动义勤修建,□□□程中陈义荣被石塌光荣牺牲,永远纪念。特立胜利石碑为记。一九五五年八月一日捐立。
《杜鹃声声》 第三部分走近水电(1)
曾经是多么不情愿,不情愿与水电有什么联系,与高山峡谷荒芜凄凉孤寂甚至是与世隔绝有丝毫的情缘。世事又将我置于清山秀水间,置于水电之中。将我与水电拉近靠拢并相依相恋。我便成了水电最直接的主人。
第一次接触水电,是在一座装机85万kw的电站昏暗而潮湿的滤水器室里,淡白色粗布工装,宽宽的裤腿卷了两圈,长长的披肩发委屈地蜷缩在布帽里,帽顶上红色的闪电符号标志着本人是一位电业工人。整个滤水器室空空荡荡,只有轰轰的发电机声。一眼望去,阴森可怕。我用破布擦拭着粗细不一的水管油管风管及各种阀门。有的直径50厘米左右,有的更粗。清除着设备的灰尘水渍油污,想到擦拭管道怎么比洗脸还仔细。忽然,轰一声巨响,吓得我扔了破布直奔大门外。身后便激起笑声:只是又开了台机。
我被这种笑声一直包围着,陪伴着。直到有一天静卧于电站一侧的草丛,细细地审视这座截断江河的灰色坝体。蓝天像海水一样流动着,水从坝孔飞流直下,彩虹隐隐约约地飘浮在空中。高压电线从厂房延伸出去,将天空分割成网状的格子,高高的铁塔背负着高压线,将电流送向电站之外,山峦之外。恍忽间我看到漆黑的农舍光亮灿灿,停工的机器恢复转动,山乡的学生因通上了电而雀跃欢腾。我被这种想象所沉醉,所牵引。想象改变了电站的容颜:
静卧草丛
享受自然的温馨
绿山绿水绿天绿地
远方黛蓝的肃静
电站的上空总是一方一格
一块块呈至贵的收成
彩虹总亲近雨后的空灵
细细妆扮茫茫山岭
脑中冒出这些句子的时候,我已出落成一名水电人。每日迎着晨光钻入高高的坝体,做着份内的事,关心着份外的事,想象着遥远的事。
遥远的事情在远方。在长江在黄河在珠江在许许多多地图上标不上名字的小江小河小溪上,那时的大坝被金达莱被紫藤被野菊花被狗尾草所簇拥所凝望。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啊。
沿珠江上行,至南盘江,再至黄泥河。这条在1∶1200万的中国地图上没有名字的蓝色细线上,横亘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鲁布革。这颗镶嵌于滇黔桂三省交界处的闪亮明珠曾在中国水电建设史上创造了鲁布革经验。又有着一个动听的名字:鲁布革冲击波。这股携带着洋人味与布依山寨的山风顺着幽深的珠江源头,越过磅礴的乌蒙山地,直抵中原。华北的人记住了鲁布革,西北的人也记住了鲁布革。这座融各发达国家设备于一厂的八国联军式现代化电厂,整个厂房却在山体内部。成为目前国内最大的全地下多洞室厂房。装机60万kw。当工厂农村医院学校享受着深山电站带来的光明时,有谁会知道那条黄泥河是多么的清,多么的幽,多么的一尘不染。画面上,一纳西族男子撑着一只竹伐,布依少女站立其上,将酽酽的水面画几弯波纹,瞬间水面又复归平静。一溪碧水使人舍不得伸手撩一撩掬一掬。只有静静地注目才是至上的亲爱。在这里,让人感动的不单是青山碧水,满山飘香的山茶缅桂。而是这里的人。这里生活着第一批鲁布革人。一位叫泽江的成都科技大学的高材生,冲着这座中国水电建设史上第一个部分引进外资,对外开放的电站而来。一路风尘,脚踩红泥而来,眼望着无人的山寨,漏雨的工棚,心酸一阵便投入了工作。作为鲁布革最早的一批大学生,责任高于一切。第一台机组投产了,第二台投产了。心血也换来了回报。
由此,想起了国内最早的地下厂房电站。在江西,在一条小江上,装机3万kw,1954年开始发电,现在已不存在了。3万kw的装机在建国初期已经是了不起的工程。解放初期全国水火电所有装机才60多万kw,水电总装机不上一万kw,只有四川綦江上几百kw的装机及其他零星几个小水电。而现在,百万以上的电站就有十余座。一个二滩电站装机就是三百多万kw,还有海拔与拉萨同高的西藏羊湖电站;最大坝高的黄河第一坝,龙羊峡电厂;最长的坝,葛洲坝电厂;库容最大的电站,丹江口水电站;海拔最低的电站,潮汐电站。这种水头只需20厘米就能发电的潮汐能源,又使人想起滔滔大江汇大海的壮观场面。
一九九四年五月,陕西安康。全国大型水电厂劳动竞赛会议在安康水力发电厂召开。来自白山黑水的丰满电厂厂长激动地用水电专家式的文学语言阐述着一件大事:水电,不再只是深山的事业,不再只是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儿孙的事业。让基地到城市,让职工融入现代都市……
《杜鹃声声》 第三部分走近水电(2)
他的讲话代表着全国水电职工的心声,他的愿望是每一位老水电新水电的共同愿望。水电走向城市走向市场,是水电人自我解放的开端。
也就在这次会上,水电专家们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又一个点上——隔河岩。
隔河岩,前期规划设计早在五十年代。而被水电人瞩目和叫响则开始于此次会议。本次会议的闭幕词,正是那位荣获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称号的隔河岩电厂厂长彭根鹏所作。这位脸阔额高年富力强的水电专家,用了最富诗意的演讲词:清江,美丽的家乡……
的确,人人都说家乡美,比不上清江好山水。清江美如画,峡谷映彩虹。所有的语言所有的文字在清江都逊色失态。只有目击过清江,亲吻过清江的人,才真正的体会出山水的蕴华之美。清江不只是水清,不只是一条尚未被污染的河流,不只是土家女一样的纯情静寂。如果说鲁布革树起的是八十年代的水电旗帜,而隔河岩则代表着九十年代的全国一流。一九八七年元月,电站导流隧洞第一排群炮,揭开了清江由封闭走向开放的新篇章。九四年十一月第一台机组投产发电,正式投入商业运营,建设者用青春,智慧,鲜血乃至生命,铸起了清江开发的第一座丰碑,创造了我国水电建设史上百万kw级大型水电站的最快建设速度。
清江流域的梯级开发将隔河岩再次推上了水电人仰慕的位置。
神州万里,江河千条,水患涝灾跟随着人类。万年千年百年年年如斯,天灾人祸避之不及。有谁能与自然抗衡?但人们可以遵循自然了解自然改变自然,让自然为人类服务。长江的洪灾,嫩江的洪灾,黄河的断流,是人类对自然破坏后江河对人类拉响的警笛。如果,如果人们对我们的江河像对待哲学一样认真,文学一样爱护,数学一样合理,怎会出现江河的决堤,财产的损失,生命的丧生。
这是一种怎样的不幸啊。这种沉痛根源于人,伤害的还是人。人的忧伤是人类的不幸,是自然的不幸,是全球的不幸。流域开发逐渐走向规模,走向成熟。
古田溪,这条曾流淌过先烈鲜血的河流,今日被七座电站梯梯相拥,装机只有几十万kw,但水能调节已很科学。钱塘江上的新安江电站,富春江电站,青山水库及规划中的七堡电站,为汹涌的钱塘江潮,美丽的千岛湖增添了新的故事,新的传说。黄河,中华儿女的母亲河。静卧于黄河母亲怀抱的座座电站,哪一个不是一团炙手的火球,放射出美轮美奂的黄河之光。龙羊峡、李家峡、刘家峡、盐锅峡、八盘峡、青铜峡、万家寨、天桥、三门峡、小浪底。黄河的梯级开发世人瞩目,因为黄河是全人类的河流。
除这些江河以外,还有乌江的梯级开发,汉江的开发,澜沧江的开发及抽水蓄能电站的建设等等。
在一次西行的列车上,我见过一位叫罗崇贤的先生。这位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满脸沧桑,正在研究一幅李斯上书秦始皇的碑帖,我们从碑帖从秦始皇谈到长城及都江堰,谈到了水电。一谈起水电,老专家神采奕奕,他向我讲述了从50年代一直到现在自己与水电所结的深缘。在四十多年的水电生涯中,先后参与设计过丹江口、陆水、葛洲坝、万安、鸭河口等电站。我问他在哪座电站呆的时间最长,他说丹江口,整整八年。从勘探设计到筹建他都在现场。我问他参加设计的电站装机有三四百万kw了吧。他说,有,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某一个人能完成的。三峡将来装机三千多万kw,要是都算在自己头上,不成伟人了。
我为老水电而叹服。感动的是他即将退休,仍念念不忘三峡的建设。一个人,一个水电人,一生只与几座电站结缘,将美好的年华只投入到水电,是一种忠贞。而生命之所以能闪光,是因为其创造了昂贵的经济及社会价值。
水电的生命有多长。作为电站大坝,其设计寿命只有五十年,在这五十年中设备还得不断更新,才能发出源源不断的电能。而都江堰,这座建设于秦始皇时期的水利工程造福的不仅是十代二十代人,而是中华文明的一种象征,两千年来巍然屹立,使亿万人举目相视。
这样的工程逐年增多,在目前全国九万多座15米以上的大坝中,虽然每年平均垮掉40多座,但远远高于15米的大坝正在一个个地崛起。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为时不远。
目前,全国电力已不算紧张,电力走向市场加剧着火电水电核电风电等的快速发展。电力作为工业发展的先行官在各产业中愈显重要。水电,难道不是一道清洁纯美的诗一样的风景,难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