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之死 作者:九月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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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之死 作者:九月树-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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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平房长约二十米左右,背靠一块光滑的巨石。干打叠的土墙没有粉刷任何灰面,是用泥浆草草糊成的那种墙面,墙面上的泥块像随时都可能脱落,呲牙裂嘴地布满了裂缝, 一些泥块甚至早已掉了下去,只留了半截嵌在墙内,前面是一半截黑黑的洞。那些泥浆早已发灰,上面沾了一层厚厚的积尘。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这房子至少已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房屋低矮,屋项正中也不到两米,一伸手便可触及主梁,靠墙处刚够人将身子站直。这房子不知是鲁班大师第几十代弟子修建而成,如此简陋竟能在风雨飘摇中支撑了这么久。整排土房只有两道破旧木门,像两只地堡的眼。就是说,只有两户人家居住。

  泥房的一侧紧挨着东江河,河水日夜不停地汩汩而去,哗哗声和着山间的林涛,留下的是一种永不间断的交响曲。水厂开工的时候,一种往水塔抽水时昼夜不断的轰鸣声,便取代了这种大自然极为和谐的乐曲。眼下水厂停机,这种大自然的天籁之音传入梅兰的耳鼓,使他禁不住心神为之一震。心头痒痒,如一群蚂蚁在蠕蠕爬动,那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恬美和兴奋。

  房前是约两米宽的人行道,人行道靠河边的那一面砌有一溜不到一米高的矮墙挡着,以防行人或小娃娃掉下去。两道木门,都没有灯光,左边那道门关得紧紧的,右边这一道门却开着。

  开着的小木门,正对着的行人道的这一边,是一大棚浓荫蔽日的葡萄架;对边是一间用圆木搭成的简易房子,像大西南一些少数民族的那种木房子,木的支架,木的墙,木的门。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木的吊脚楼,这儿不比南方潮湿,用不着吊脚楼。屋内地板是用红砖简单铺成的,甚至没来得及沫沙浆,楼顶盖的是油毛毡。

  根据肖伟臣的介绍,梅兰断定,这就是晋玉华的家。她的爸爸是云南人,会木工,自己就做了这房子。木房子的门关着,可里面有灯光。

  “有人在家吗?”梅兰上前轻轻拍一拍木门。虽轻轻地拍,却听见隆隆地响。这门比不得学校的宿舍门,重重地擂都听不见什么声音。

  “你找谁?”随着一个嫩嫩脆脆的小女孩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重重的柴烟味,一股热烘烘的热气从屋内洪水般滚出,扑面而来!梅兰一阵咳嗽,连忙下意识地用双手捂着鼻子和嘴。

  “咯咯咯咯……”小姑娘一见来者那样一副怪相,开怀大笑起来,笑得鲜鲜甜甜的。

  “你——这个小坏蛋!见人家呛成这样,还笑!”

  “你——这个大坏蛋!你是谁家走失的娃娃呀?”她反应极快,迅速反击,完了又笑。

  “你们家没人?”

  “胡说什么呀?我不是人?”

  “见鬼!我是说……是说你们家没有大人?”

  “你是——你到底是谁呀?我好像从没见过你的。”

  “我是二中的老师,来找晋玉华的。”

  “你骗人!”

  “不像吗?”

  “不是不像,是奇怪。我们家离县城这么远,你从哪儿来,好像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我姐没说过有老师要来……”

  “我真是来找她的。”

  “找她?!哦,不行……” 梅兰年轻漂亮,在小女孩眼里,显然将他当成了那种不三不四的街头混混了。许多年轻人都曾这样以各种理由来找过姐姐。

  “不行什么?”

  “不行……你瞧你……咯咯咯……瞧你脸上,大花脸,唱哪一曲啊!快先进来,我打水给你洗一洗。”

  原来是刚才梅兰伸手拍那门板拍得重了,将门上的烟尘震下来,落了一脸。

  小木屋是厨房。梅兰踩着随意搭成的极不平整的红砖地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随着他的脚步,那地板便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响声来。小木屋长约四米,宽约四米多,接近正方形。靠河的那一边堆放着一大堆柴禾,中间摆放着一张盘古方桌,桌下被一些装得胀鼓鼓的大袋大袋的麻包塞得满满的。桌上摆着一些碗筷,一只碗内盛了大半碗吃剩下的大白菜,另有一只盘子里装的是一些黑黑的咸菜,可能是雪里蕻腌成的那种;一只盘中盛着一些苞谷饼子。看来主人刚吃过晚餐,还来不及收拾。

  “关上门,灯会被吹灭的!”小主人向她的这位不速之客下达着命令。

  灯放在灶头,是一盏用黑水瓶自制的小油灯。灶在前边墙角,灶膛内火光熊熊,一口大铁锅上盖了木盖,锅内煮了什么,正在上下翻腾着,一股股浓浓的热气不断地冒出来,是一股呛鼻的野草混杂的酸味儿!

  “到你们家来的人,都得先洗脸吗?”

  “才不呢。谁让你刚才费那么大劲儿敲门?笨蛋。”

  “你呀,像个灰姑娘!不过,我瞧你虽然长得一脸甜蜜,可嘴巴厉害啊?好会骂人!”

  “我像灰姑娘吗?咯咯咯,我姐姐跟我讲过灰姑娘的故事的。灰姑娘不是可以变成白雪公主吗。”

  “你姐呢?”

  “你是说哪一个呀?”

  

   

 


正文 第七章(4)
(更新时间:2005…9…19 7:51:00  本章字数:2468)


  “你有几个姐呀?哦……我找名叫玉华的那个。”梅兰说。
  “妈妈说,不准人找她,尤其像你这样的。”

  “像我这样的怎么啦,像个坏人呀?这是哪跟哪,我是老师,找她去学校上课的!”

  梅兰立即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倒将自己弄得有些许难堪。

  “那……你没骗我吧?她们全都挑石子去了!”

  “全都去了,还有谁啊?”

  “你怎么回事,刚刚说过又忘了,我三姐、四姐、五姐,都去了!”

  几时说过了?是梅兰问她有几个姐姐的时候,可梅兰没注意听。天哪!一二三四五,一溜儿数字,一溜儿姐!怎会这么多?

  “晋玉华是第几百个姐姐?”

  “三姐呀。什么第几百个,一共五个,就五个姐姐,有什么不对头吗?”小姑娘伸出左掌,亮出五个小手指。

  “那,你就是六妹了?你一人在家干什么?”

  “是呀,六妹!在家煮潲呀。”

  “是……煮给谁吃的吗?”

  “煮给你吃的,哈哈哈……”又是一长串甜甜的笑,像敲响了一串铃铛。梅兰忽然明白,那潲就是喂猪的猪食,这个方言字,却是中国南方一带专用的,这小女孩新疆土生土长,一口地道的新疆夹舌普通话,吐字带有一种大西北特有的清晰和顿挫,远胜过北京话好听。可她的话语中偶然会夹杂着个别南方方言字来,对梅兰来说,那个别字是那样的突显。

  受了小女孩的戏弄,顿时尴尬得脸也红了,幸好小女孩没在意。

  “你一人在家,不怕老豺狗和大灰狼?”

  “怕什么,人才是最可怕的!对了,你有没有骗人,你不会是坏人吧?”

  “反正,我不是老豺狗!”

  “那是大灰狼呀?要不,你就是狡猾的狐狸……”

  “你几岁了?”

  “七岁呀。”

  “上学了?”

  “还没。我妈妈说下学期送我上学。我会写字了,你看!”说着,就见她跑到桌边,利索地把碗筷收拾好了,擦干净桌面,用右手的食指就着几滴水在桌上划起来。

  “这是个什么字?”

  “星呀,星——星。天上的星星都不懂!你看,小——河,花——蕾。”她边写边读了出来,“这是我的名字:晋——玉——蕾。你知道吗,我的名字是我妈妈给我起的。我三姐说,最后一个‘蕾’字最好,花蕾就是含苞待放的意思。我会写很多的字,都是三姐教我的。”

  小姑娘一脸的兴奋,看得出洋洋得意的样子。梅兰突然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了,他真挚地对她说:“小妹妹,以后我来教你好吗?”

  “太好了!我妈妈说,明年就让我去学校……”突然又停住不说了,她知道她要去的学校和姐姐的学校还差了好大一截。

  “你姐姐她们在哪里挑石子?”

  “公路边。后面山上。”

  “带我去好吗?”

  “不不,我还没煮好潲呢。”

  “来,我帮你煮,煮好了就带我去找姐姐。”梅兰一边说,一边就要帮她往灶中添柴。

  “不!我自己会的。不能一次放多了柴,那样滚水会溢出来!而且,柴多了也燃不着,只冒烟!”

  小玉蕾说着,跑过去爬上一张小木凳,站在上面用双手打开了锅盖,拿了一把与她的身高差不多一样长的锅铲,熟练地在那里面搅着,沸腾的锅内是满满的一锅烂菜叶、麸皮、还有磨碎的苞谷一类煮成的糊糊,和着沸水在里面打着滚,冒着白色的烟雾,将整个小木屋全然弥漫了。

  “人家养猪都喂生饲料,你们家怎么还煮熟了喂呀?”

  “从来就这样呀。爸爸说,这样喂的猪长得快,肉也好吃。”

  南方的习惯。梅兰明白了。

  火红的灶膛内,光亮照着小玉蕾的那张小脸蛋儿,红朴朴地,梅兰认真端详着这位小天使。

  她真美!或许,这个年龄段的女孩都这样美?可是天哪,你见过小玉蕾这种美了吗?在升腾的烟雾里,她立在那样一张小板凳上,双手舞动着,真的如同一位临凡的天使。此刻,她神情专注,由于用力的缘故,她双脚微踮,上身尽力向前倾着,小小的年纪,她要费全身之力才能翻动那锅内的满满的滚水开潲。一不小心,她就要掉进那沸腾的锅内……梅兰简直为她捏着一把汗,可她却是那样地挥洒自如,她早习惯了干这种活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这是谁的名言?

  玉蕾的眼睛特大,黑得幽幽的,深澈而明亮;眼睫毛比玉华的还要长而浓黑;两排洁白的米牙,像两排排列有致的玉米粒儿;由于正在用力翻动着锅内的东西,她的小脸蛋憋得通红。梅兰不由得从心底泛起一股对童年的眷恋来,生命怎么不可以永恒,为什么不能让人们永远停留在最美的时段呢!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安徒生童话中的一系列天使来了。那水晶鞋,那海的女儿,那灰姑娘,那卖火柴的女孩……眼前的小人儿,活脱脱一个东方古老民族的小天使啊!

  好可怜爱的小人儿!

  “好吧,今天你算是个例外,我带你去找我三姐!”小玉蕾盖了锅盖,跳下凳子,又往火灶膛内添了一把干柴,上前牵了梅兰的手说道。“你和他们不同哩。”

  “他们是谁?”

  “是一些……我姐姐让我别理他们!他们常常来找我三姐。那一次有一个拿来一张电影票,让我交给三姐,我一转身就丢进灶膛里烧了。你先出去,我要吹灯!”

  小六妹玉蕾牵了梅兰的手,走在星光闪烁的夜空下。一条盘山沙石公路凹凸地向前延伸着,天空没有一丝儿云彩,只有深邃的蓝黑色的天穹,点缀着些许若隐若现的星星,在那儿忽闪忽闪地眨着眼。山野沉寂着,听得到一阵阵夜风卷起的林涛声远远地传了来,远远近近的钻天杨树叶,发出一片噼噼拍拍的响声。

  “你冷吗?”梅兰轻轻地问。小玉蕾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不冷!我天天都到这儿来等她们的。”

  “三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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