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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门后原地绕三个圈,兴许能把阴人困住。”“仙人”只说了这一句话,便起身送客。但一出门,他接了个电话就把转圈的事忘了。他径自去了小富豪的别墅。今天,小富豪要和他谈谈那个“两亿元人民币的投资”。一个很大的主题。
如果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小富豪家的别墅,那就是金碧辉煌。小富豪的别墅与小富豪这个人非常的贴近和般配,什么都是静的,静得像是佛的目光。除了那只鱼缸。一只很大的,只养了一条鱼的鱼缸。小富豪家的工人解释说,这是主人专门从澳洲买回来的金龙鱼。光是鱼缸,就要十几万港币。工人还说,上个月鱼生病,打了一针就几万块钱。沈点的心底立马惊起一个大大的感叹号,他甚至不知道鱼还会生病。
小富豪下楼了。小富豪一身休闲打扮,一出来就半躺半坐在一张藤椅上。小富豪精神不大好,挥了挥手,示意沈点坐下来说。沈点留意到小富豪头顶上方挂着的一幅油画,一个亭亭玉立的纯情少女,也就是小富豪被奸杀的女友。沈点不明白他为什么把这幅画挂出来。往下是小富豪瘦小的身体,好像还是一个未经发育的少年。
小富豪客气了几句。当然,也许不用多久,这些话就都不需要了。而是换成另一种坚决的不容商量的口气,一种主人对仆人的口气。小富豪没多说什么,直接进入正题。小富豪说他手头有几个投资项目,一时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他的看法。他的用词稍显铺张,口气却很实在。只是,小富豪没有说那个“两亿元人民币的投资”。小富豪说的是一个投资两千万的光纤建设项目。合作对象是一个政府单位,他出钱,内地这边出资源,赢利后再分成。小富豪说已经有一个班底为他估算过这个项目的风险系数,他现在想听听沈点的看法。也就是说,想通过沈点了解一下内地人的性格。这么深奥的项目,小富豪是不准备沈点有什么见解的,不料,沈点却说了一些他认为要害的东西。
沈点说我不懂什么光纤,但我比较懂得人心,工程再大,毕竟也是人做的嘛。一个赚钱的项目,技术固然关键,但也要看谁去赚。尤其是在内地。内地的情况很复杂,内地讲究政策,但政策往往是因地制宜,如果我们能够走在政策的前面,那我们就能掌握政策。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只要说到的,我就能做到。
再看小富豪,他的眼神已经温和多了。接着,他又讲起一个项目。他要在这座城市开一座娱乐城,把香港先进的娱乐事业引过来。小富豪说,所谓先进就是要采用全自动管理,不用那么多人,尽管内地不缺廉价的劳动力。他们只需要一批设备和管理软件就能实现。这是个新的娱乐理念。客人在玩乐的时候不用老是有个服务员跟着,别扭。同时,一旦遇到关键情况,机器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正确的反应。小富豪说:“关键是,要有一个好的管理人。”
“是啊是啊。”沈点回答道。
“我知道你是经营酒楼的,那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比较合适呢?”
“我这样的人。”沈点坚定地说。
“哈哈哈!”小富豪笑了起来,并且伸过手来拍了拍沈点的肩膀,说:“你和我想得一样。”
小富豪接着说道:“没有经验不要紧,可以学,我可以给你配备最好的助手,但有一条,”他又顿了顿,说:“忠心。”
为此,小富豪还不流利地讲了两个段子。一个是《曹操与杨修》。这个沈点明白,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出戏,又读过历史。他暗暗打了一个冷颤,佩服小富豪的犀利。另一个是《西游记》。小富豪说:“我很喜欢《西游记》,孙悟空自以为很有本事,很聪明,却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他的聪明也为他招来杀身之祸,他忘了游戏规则,一个是精,一个是佛,精是不是能大于佛的。”
“孙悟空后来也成佛了。”沈点插了一句。
“还是一样的,大佛与小佛,佛与精,差别不大。关键是,谁掌握了乾坤。”
是啊,谁掌握了乾坤谁就掌握了游戏规则,沈点不禁感叹。在小富豪面前,他不过是一个小精,小得连条件都不能谈。好比小富豪说地球是圆的,他就相信地球是圆的。小富豪说地球是方的,他就相信地球是方的。小富豪说地球是圆中带方或方中带圆的,他也相信。究竟是圆是方,其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富豪希望它是什么样子的。
接着,小富豪又特意讲了一个“杀鸡取卵”的故事。一点也不深奥,主题清晰,利害分明。沈点的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小富豪望着他的汗珠,满意地笑了。他还是太嫩。但小富豪也并非那么有把握,否则也不会费如此大的周折来阐述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不过是看上去有把握罢了。他要想真正控制沈点,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那要看事态的发展了。临了,小富豪又拍了拍沈点的肩膀。
第二部分第九章 互补关系(1)
27
似乎是从上帝造人起,便决定了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互补关系。矛盾在于,这世上不止有一个男人,也不止有一个女人,男男女女的千差万别,决定了彼此间的必须妥协。
沈点妥协的结果是他有了固定的女人;江水红妥协的结果是她停靠在了沈点的港湾。但不是所有的妥协都是心甘情愿的。沈点的妥协是他的幸运,江水红满足了他的虚荣。假如江水红不是红歌星,他会蛇一样尾随、纠缠着她吗?不会的,这是一种男人特有的情结。尽管她是过气的明星。但江水红的妥协得来了什么呢?她也时常对着镜子这么问自己,真的是别无选择了吗?答案总是肯定的,就像一枚钉子,毫不犹豫钉进她的身体。这种憋在心里面说不出来的痛,令她像是提早进入了更年期,看什么都烦。
江水红有一句格言:男人都是收藏家,好的收藏家会让他的收藏品价值连城。
从她进入被收藏期,这句话就如影相随。但一次意外,剥夺了她的全部。那段时间,她是多么希望能有一个男人把她托起来。哪怕他是个“鸭”。这也是为什么酒吧那晚她会跟一个“鸭”搭腔。直到现在她还觉得他像“鸭”。有一种男人,近乎完美,却无法从男性的世界中打拼出来,那他就该是“鸭”。她喜欢“鸭”,不过是喜欢“鸭”的一次性。问题在于,沈点不是“鸭”,不是一次性的那种。但他也不会是一个好的收藏家。他不具备塑造成人的本事。她在他手里只能是越放越陈旧,越活越庸俗。他就像一幅枷锁,温柔地锁住了她的手,她的脚。她不甘心他是她的归宿,又担心他会提早退场。因为“鸭”和婊子一样,都是最无情无义的。
说到底,过去的生活已在她身上留下烙印,让她总想拥有对生活的特权。
小富豪生日那天,沈点带了江水红同去。参加派对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看得出小富豪挺低调。能参加小富豪的生日沈点很高兴,这足以说明他在小富豪心目中的地位。小富豪还特意关照他,带女朋友一会来玩吧。小富豪说,我喜欢跟年轻人打交道,看着你们,就想起我年轻的时候。小富豪说得语重心长。小富豪的语重心长,正好在沈点面前暴露了他深深的孤独。沈点就觉得,他对小富豪的孤独是有责任的。
江水红也很高兴。但江水红的高兴只是表面的。曾经风光无限,现在却是脱毛的凤凰不如鸡。但不去又不好,既然小富豪都这么说了,她不想令沈点没有面子。小富豪对沈点,可是有知遇之恩的。但是江水红的心情很快就扭转过来。刚进小富豪家的门,江水红便留意到了那条金龙鱼。她竟然忘情地喊出声来:“呀,金龙鱼!”
江水红是识货的,这可是非常名贵的风水鱼,身份的象征啊。金灿灿的鱼鳞,抖动的可都是财富。她的心微微一颤。小富豪家的工人又自豪地介绍起这条鱼的来历及鱼缸的造价。
当小富豪迎上来时,江水红的脸上立马就堆起了桃花般的笑容。她就怕小富豪不识货。不等沈点开口,她便娇嗔地介绍起自己来。也许是突然找回自信,她几乎把沈点给忘了,当她回过神来时,发现他正假装研究那条鱼。还好是私人场合,小富豪也比较随便,小富豪边招呼他们,边将一只手搭在沈点的肩膀上,又把他们介绍给其他的人。小富豪的介绍掀起了一个小高潮。但谁都知道,那不是因为沈点,而是江水红。也就是说,江水红的风头盖过了沈点。他就后悔不该带她来。
气氛很好,小富豪对每一位都照顾得很周到,都是场面上的人,该说的不该说的人人都自有分寸。倒是江水红表现出奇,她说她要唱一首歌送给小富豪。不是一首,而是几首。因为小富豪喜欢听。小富豪要听这首,小富豪要听那首。有小富豪捧场,江水红如鱼得水。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江水红还给了小富豪一个香吻。小富豪动情了。小富豪失常了。接着,江水红指着墙上的那幅画问小富豪:“她是谁呀?”
气氛立马就僵住了。大家齐刷刷的全都把目光投向小富豪,小富豪半张着嘴,呆若木鸡。好在人多,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话题转移了,大家开始煞有介事地议论别的事情。小富豪却再也兴奋不起来。江水红为了掩饰她的尴尬去了洗手间,小富豪立刻就跟了去。大家都装作没看见。但大家的目光都在沈点身上有过短暂的停留。沈点则不断扯着领带。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聊以自慰的是,刚刚江水红吻小富豪的时候,小富豪的一只手正紧紧攥着他的一只手。这是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可能连小富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于沈点而言,这无疑是小富豪在向他传达一种信赖。他和小富豪的关系正在朝一个非常好的方向发展。这如获至宝的一握,成了他整个晚上的支撑。他看上去还是蛮高兴的。
足足十分钟,江水红和小富豪才一前一后出来。江水红的脸很红,小富豪的脸也很红。小富豪一出来就轮番和大家碰杯。小富豪特别关照沈点,沈点不知道他的酒量,只好陪他一杯接一杯地干。不一会儿,沈点的脸也变红了。但红得滑稽,有点像是赌气。有人劝他们少喝点,但小富豪不让停,歪着脖子用粗话骂人。小富豪醉了。当有人叫工人不要再开酒时,他便砸了一个酒杯。小富豪突然又哭了。为了把小富豪哄开心,大家只好请江水红再唱两首歌。唱两首歌不是什么难事,江水红就唱了。为了增加气氛,大家打着节拍。这一招果然奏效,小富豪竟然当场跳起了艳舞。
时间不早了,有人起身告辞,小富豪拦着不让走。小富豪给大家讲故事,小富豪给大家说笑话,大家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笑。接着小富豪又唱起了流行歌曲。小富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等他唱到粤剧《草场夜奔》时,已经有人不辞而别。
“雪纷纷,风阵阵,孤身独步,孤身独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