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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没吃成野味、江水红与小富豪幽会的那晚,他和邝小芸立马就来了一次亲密接触。沈点事先喝了点酒,人一过酒精情感就会变得脆弱,话就特别多。讲了些什么,又不太容易记住,仿佛只是在宣泄。然后就到了床上。他抱着她,挑逗着她,又轮番征服着她。他喜欢她俯首称臣的样子,他这才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这时的江水红就像一个水泡,一阵轻风就把它吹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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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是个妓女,通俗的叫法是“鸡”。高中毕业后,“妹妹”随南下大军到南方寻梦,只是火车带给她的眩晕还未消失,便成了南方较早期的“鸡”。整个过程很简单,一个在火车站遇到的谢顶的中年男人说可以给她一份工作,便把她带走。在一个路口处,男人指了指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说:“鸡。”
“妹妹”听不懂,就天真地问道:“哪里有‘鸡’啊?”
男人笑着说:“这里到处都是‘鸡’啊,南来北往的‘鸡’,什么‘孔雀东南飞’,飞来的都是‘鸡’。”说着男人把眉毛一挑,问她:“你想不想做‘鸡’?”
“妹妹”还是听不明白,只是一味地跟着男人笑。好像还点了点头,要不然男人不会哈哈大笑。但很快,她就全懂了。做一只“鸡”是多么容易的事。男人把她带到发廊,指着几个袒胸露背、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孩说:“她们都是‘鸡’,你现在就和她们一样,也是一只‘鸡’了。当然,假如你还是处女,就能卖个好价钱。你是处女吗?”
“妹妹”方才如梦初醒。她想跑,但哪能跑得了。发廊是雇了打手的,除非她有飞檐走壁的功夫。男人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乳房,还是硬梆梆的。她使足力气朝他的腿上踢去,男人轻巧地闪开了。接着抄起一把椅子,狠狠地向她的腿上砸去。“妹妹”惨叫一声跪在地上。男人拍了拍手,说教你学学这里的规矩。接着她被抬上阁楼,男人褪下她的裤子,一个手指伸进去探了探,满意地笑了。
不一会,一个叫老王的男人来开苞。老王其实不老,牛高马大,“妹妹”差点昏过去。
接着是老李、老刘、老什么的。他们在她的下面塞了棉花,醮了鳝鱼血冒充处女。
入了虎口的羊,“妹妹”是没指望能逃出去了。还要笑,会笑,否则有拳头侍候着。她感觉这是一座没有人气的城市,群魔乱舞。其他的女孩对她倒还不错,好声细语规劝。她们说只要两眼一闭,跟什么样的男人上床不一样。只要赚钱。过几年回家找个人一嫁,谁知道你干过这行。但“妹妹”不屈服。她威胁老板,她一次次死给他看。开始时老板还和颜悦色地劝慰道,干这行的没有人是完全自愿的,没有人把做“鸡”当作兴趣和爱好。但“鸡”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做“鸡”都需要本事。况且,你已经做了“鸡”,就不可能再做其他的了。后来他也有些后怕。不是每个女孩都那么容易驯服。他答应把“妹妹”送到澳门。但在去之前她必须每天接客,不停接客,直到他满意为止。
第三部分第十一章 清楚(2)
后来“妹妹”才知道,她其实是被卖到澳门的。还是做“鸡”,澳门的“鸡”,被一个新老板管着。新老板说你这么漂亮,不做“鸡”简直是可惜了。其他的女孩也说你看你,生意都比我们要好一些。老板为她提供场所和庇护,所得的钱对半分。正规的“鸡”是挂牌的,她领不到牌照就只能站街。她一眼窝的热泪。她每天都站在一条狭窄而脏乱的街上,十七岁的脸上挂着七十岁的忧愁,向每一个路过的男人招手。她勤奋接客,认真和老板分钱。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操他妈的澳门!每做完一单生意,“妹妹”都会这么骂一句。
“妹妹”是在赌场遇到沈点的。一个男人带她进赌场,因为连续输钱,男人不住骂她。她本来该离开的,可她还没有收钱。男人赶她走,她不走就打她。男人还用最粗俗的话羞辱她,羞辱她的母亲。“妹妹”又羞又愤,摸了一把水果刀便朝他刺去。不管刺中与否,她都有很大的麻烦。在她的刀抵达男人身体的最后半秒,是沈点制止了她。沈点在这个赌场工作,已经小有地位。他喊了两个人把男人推出赌场,救下“妹妹”。后来,他们又在“妹妹”站的那条街重逢。沈点是来找刺激的。再后来,一来二往,他们成了朋友。
关于那一刻,沈点有自己的解释。他最见不得男人欺负女人。这和他的成长有关。在他的记忆里有这样一幕:母亲坐在灯下数伤痕,裸着的身体青一块紫一块。他不了解母亲的生活,但他了解母亲的伤痕,他的眼泪流湿了被窝。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想起那一幕,他都有一种窒息的伤痛。
沈点喜欢“妹妹”的另一个原因在于,他们都是苦孩子,苦孩子更容易成为苦孩子的朋友。但苦孩子的结局大都不好,少数好的将来也不一定好。即便是掌握了生存之道,他们因为受到太多贫穷和苦难的扭曲,太爱走极端,太容易与人形成对抗。他们就像是开在黑暗中的花朵,没有多大的生命力,他们的依偎,不过是痛苦的喘息。
“妹妹”也喜欢沈点。尽管他也骂她、打她、骗她,可他不羞辱她。要在这条街上找一个不羞辱她的男人是多么不容易。别说男人,就连同是“鸡”的女孩也常常相互羞辱。尤其是那些俄罗斯妹,装得像只高贵的鹤。她总是埋怨命运不济,为什么要干这种狗屎活。她简直厌烦透了。借着这股劲,她可以十天半月不做爱,反正这辈子的爱都做够了,剩下的,就只有死。她的身体已经过分的麻木,唯有死能结束这种麻木,能让她好好休息一阵。身体的麻木,几乎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做爱是她的职业,不做就没有钱来,没有钱她的命运就不能改变。为了能赚更多的钱,她去拍过顶级片,但没几次导演就不用她了,说她不够这个,不够那个。而且竞争很激烈,很难估算在这个狭小的岛上有多少像她这样的女人。她也想过把自己彻底交给一个男人,比如说沈点,但她知道,他也是个不忠的男人。想到这么大个世界竟然没有一个可依托的男人,她就特别伤感。她想总有一天会死在这座小岛上。有时半夜醒来,她就把沈点也摇醒,反复告诫他,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骨灰撒向大海。我的家乡就在渤海湾,就让大海送我回父母身边吧。
她还说,她存了一些钱,存折藏在床垫里面。她把密码给了他。
有一段时间,“妹妹”又天天缠着沈点做爱,却很难满足。沈点烦了,她就出去卖。她不想停下来,怕烂死在床上。她恍恍惚惚起来。沈点却鬼使神差地,趁她不在家拆开了床垫,拿走里面的存折。过了一些时候,他觉得良心不安,便偷偷潜回去看她,但是一个“鸡”告诉他,“妹妹”已经死了。她从七十多层的高楼纵身跳下,鲜血、脑浆四溅。她的尸体已经被警察收走了。
这不可能,他说。尽管他已曾虚构过她的死,但在他的虚构里是没有高楼的,也没有警察。他不相信她真的死了,就这样?他说:“这不是真的,她没有死,你们是在骗我。你们是在骗我,对吧?”
“那什么是真的?你对她是真的吗?你还不是骗了她?”
“不,我不是故意的。”他争辩道。
“我不是故意的,”另一个“鸡”学着他的声调,“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也是,做‘鸡’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信了。除了强迫自己相信,他别无他法。一个生命由此断裂。他找不到埋葬她的土地,便将骨灰扬进大海。他是眼看着那一把把的粉尘在风中飘散的。一个流浪的人,海就是她最好的归宿。而他,也终会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谁来扬起他的那把灰。从这层意义上说,先死也是一种幸福,不必什么都看到,不必什么都心碎。想她了,他就到海边坐一会儿,在岩石缝里插上几支烟,哭一会笑一会。痛到深处,他一刀刺向自己的肩膀。他以为这条胳膊会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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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点摸摸邝小芸的屁股,感觉十分的圆实。她的屁股就像她这个人,躺在这里就是躺在这里,不用担心她会跑掉。好像她的脑袋是长在他头上的,他要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要她来就来,要她走她就走。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郁闷、不开心。没有激情,没有互动,除了不用付钱,倒像是在交易。她是那种上了床就一声不吭的女人,她展现给他的,仿佛只有她那套丰厚而饱满的女性器官。她已经不是处女,却非要装出处女的被动,她的过分被动让他觉得,她有受虐倾向。她以为她对他百依百顺,他就会喜欢,她以为她的沉默很高明。
每次发泄完毕,他都希望她快点离开,可她却倒头就睡着了。像头猪,四仰八叉,一脸蠢相。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谁的床,她占据的是谁的位置,反倒要他替她来考虑这些问题。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这样一个女人。一个不懂得情调,更不会制造情调的女人。她把自己固化在无尽的幻想之中。她看到了彩虹,看到了漂亮的婚纱,看到奢华的海市蜃楼,可就是没有看到自己。在摆弄过江水红之后,再摆弄这样一个女人,他都觉得自己变态。在同江水红做过爱之后,他就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变得平庸了。但是江水红已经不属于他。
他把她推醒,淡淡地说:“你该回去了。”
她揉揉眼睛,好像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看看时间,才不过睡了半小时。再看看他的表情,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她开始穿衣服,动作里十二分的不情愿。他打发她,就像在打发一个“鸡”。甚至还不如“鸡”,“鸡”都可以索取报酬,而她能向他索取什么?什么都不能。她其实很明白,是她离不开他,而不是他离不开她。所以,一切她都忍着。
他有些不忍,便解释道:“我约了个人,谈点事情。”
“我明白。”邝小芸面无表情。
“你明白什么?”
“没什么。”
“你就不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喜欢?”
“那你喜欢怎样,你告诉我,我全满足你。”
“你别这么弱智好不好?”
“是啊,我是弱智,我就像你请来的钟点工,干完活就应该乖乖离开。”她本来是想说“鸡”的。她还是压抑着。她没有远离他的勇气。守着的痛苦,也比失去的痛苦要好受些。
“那你以后别来了。”
“那你以后别叫我来了。”眼泪突然就开了闸,喷涌而出,她扭转脸,咬着发抖的嘴唇。
但吵归吵,吵过之后她还是会来的。因为沈点需要。恐怕天底下再没有比邝小芸更方便的女人。有时候沈点召她来,其实是想和她说说话,但是一次比一次失望。只有做,做完再说。可是做完之后就又什么都不想说了。沉默,屠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