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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可以称得上是激烈,但好莱坞影片的规律首先就决定了动作片里主角是不可以死去的——尽管未必百分之百这样,但这足以决定了影片首先无法拥有悲壮的气势。悲壮虽然未必是电影气氛的唯一选择,但主角不能死去同时也就注定了情节上的束手束脚和千篇一律。一部激烈的枪战动作电影,当观众早就意识到主角不可能死去的时候,情节究竟怎样变化,主角又面临怎样的挑战,自然都成了一种“奇技淫巧”式的展示——反正最终主角都会解开难题战胜对手并保证自己还能在落幕的时候摆出最酷的POSE。而吴氏电影曾经激动人心的命运和情感的激烈变化,在这几部好莱坞电影中几乎荡然无存。
对于第二点,相对于第一点来说相对复杂一点。两条线索平行发展,可以说是很平常的电影技法,无甚出奇之处。但吴宇森好莱坞时期的两条线索发展,却与经典时期大相庭径。吴宇森影片好莱坞时期的大部分主角,如前所述,无论于公于私,都是处于完全敌对的位置,根本无法形成恩怨纠葛的复杂形势,整部影片的情节网络只能是扁平式发展,缺乏立体的空间感。
此外,在香港时期很少处理家庭和爱情戏的吴宇森,在好莱坞也不得不象征性地安排恰当的成分。《夺面双雄》中也充当故事主要场所之一的家庭、《职业特工队》里面的007式的爱情,都是为了美国市场必需加入的元素,而这恰恰是吴宇森并不擅长的——尽管两部影片在这些方面并无纰漏。
第四部分 吴宇森批判情节篇(2)
无法控制的权力
《断箭》中的两个男主角,貌似经典吴氏电影中的双主角设置,但其实一正一邪,两人性格、心理、行为都十分鲜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复杂的地方,而且两个人除了公仇之外,尚有私恨,是最典型最流俗的处理手法。这种公仇加私恨,一报还一报的处理手法,能够很简单地获得观众的支持和反对、同情和愤怒,但也必然过于单一和枯燥,这
在好莱坞以及各国的通俗商业大片中屡见不鲜。
影片从一开始就强调的两人友谊和竞争,原本看起来应该会在剧情发展过程中造成复杂的心理斗争甚至是决定性的情节。但战斗机上的一拳就已经把这种不牢固的关系打得灰飞烟灭,只剩下争强好胜的仇恨了,而影片对这种既有友谊又相互斗争的复杂关系也完全没有一点留恋。于是,影片结尾大决斗的拳击场面也不仅仅是公仇,说是私恨可能更贴近角色的内心。这种剧情设置的肤浅和缺乏层次变化,以及对人性的忽略,连香港很多胡闹的喜剧片都比他强那么一点点。看来好莱坞电影人士拯救世界已经红了眼,其他的早就顾不上了,吴宇森也只能徒唤奈何。
在好莱坞乃至全世界赢得广泛赞誉的《夺面双雄》,其主要故事框架基于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现代科技神话,而这种“科技神话”的构思,更像是吴宇森从中国武侠小说、电影中获得的灵感,最终把这种东方式的奇异想象带给好莱坞的。想想有多少部武打小说曾经描写过这种改变容貌、声音、行为甚至是体格的神奇技法,“千面郎君”、“百变神狐”之类的名字有过多少。而吴宇森就从这一点想象出发,以好莱坞的方式为这种奇技增添了现代科学的色彩,使之更加可信,并由此发展出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个高明的想法。
过于奇异的故事,也必然给影片整体带来一些无法控制的后果。人们在面对任何奇异故事的时候,故事本身的奇特必然导致人物和情感的相形失色,而在事后仔细追问一下真假也是必然的事。《夺面双雄》在给观众带来短暂的耸动效果之后,很快又回到了警察抓坏人的老套路里面,而且名正言顺地做起了孤胆英雄。正如每一个离奇的故事一样,这个故事也难免有着这样那样的漏洞,观众虽然一时间无暇顾及,但在整部影片结束后却总会又那么一点不太舒服。
而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部依靠情节离奇取胜的空洞的电影,缺少情感、缺少情绪、缺少回味。
2000年的《职业特工队II》;是吴宇森在《夺面双雄》取得商业成功后迎来的更大的挑战。这是一部更为主流的商业枪战动作电影,曾经被视为新时代的007电影。不过,如前所述,这是一部很少受到吴宇森控制的作品,所有的模式都照足好莱坞动作大片,当然情节方面也不例外。主线当然是病毒、金钱、犯罪分子、拯救世界;而副线也当然少不了靓车美女(虽然不算很美),而爱情当然也是一见钟情;而结局必不可少一场热烈的追逐和枪战以及关键时刻拯救美女。而且,显然是在《夺面双雄》的商业成功影响下,影片中正邪两方最主要克敌制胜的奇兵,都是“变脸”,这种缺乏创新精神的“拿来主义”显然是对吴宇森作品的缺乏信任。总之,拿这样一部影片来作为吴氏电影的坐标,显然是很不明智的。
到了《风语者》,吴宇森的好莱坞之路,到了一个关键的时刻,如果能再上高峰,必将稳稳扎牢自己商业片大导演的地位,但这部制作延期又延期的作品已经将吴宇森拖入难以恢复的疲劳境地了。
乔·安德斯,一个目睹大批战友战死沙场的“爱国者”,最后却要在爱国地杀死战友,还是背叛命令保全战友的生命之间抉择,这就是影片最大的矛盾。而影片最大的问题在于,美国的少数民族战士们,虽然是战争胜利的关键,但却又必须受到白人士兵的保护。尽管最后乔用生命为代价挽救了少数民族兄弟,但白人的民族优越感还是渗透其中,很明显,至少用于这个少数民族译电员的笔墨明显不足,他的形象也黯淡无光。
本来,在影片的情节和人物模式之下,还是有很多地方可以有所突破的。一个在必死的战争中独活的老兵,带着对战友赎罪与赴死的心态重上战场,这也和吴宇森香港经典时期的作品有某些相像之出,如果把二战战场换成香港的“江湖”,那几乎可以想见又将是一部有特色的吴氏影片。但好莱坞的战争片自有规矩,吴宇森之所以制作一再延期,恐怕也跟好莱坞人对战争片的认识有关。《拯救大兵瑞恩》的“人道主义”可以赢得全美乃至全世界观众的喝彩,但用生命保护少数民族士兵却受到冷遇。
当然,吴宇森这部显然遭遇到困难的影片确实并非十分出色。一主一配的角色设置使最后的拯救失去了应该更为强大的力度,而擅长拍摄室内枪战的吴宇森,显然对大规模的野外战斗缺乏经验。影片中的几场战斗,并没能像吴宇森经典电影一样花样百出高潮迭起,显得有点枯燥乏味。
归根结底,《风语者》只是一部有吴宇森参与的好莱坞“主旋律”战争大片,仅此而已。
其实,如上所述,情节这个元素,在吴宇森好莱坞时期的作品中,可说的并不太多,因为情节本身就不是吴宇森的强项,他的强项在于风格和氛围。最主要的是,可以想象吴宇森并不能对自己作品的情节负上太多的责任,太多新的制作规则、太多新的商业规律、太多制片和其他编剧的意见,让这个在香港如鱼得水的华人导演很难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好莱坞这个外表金光闪闪内里弱肉强食的世界中,权力显示着你在商业上的成功程度,这是不可改变的铁律,吴宇森显然至今还没有得到属于自己应得的全部权力。
第四部分 吴宇森批判风格篇(1)
从“死亡芭蕾”到视觉商标
谈起吴宇森电影,最多的讨论是在风格层面。这是一部影片的面貌,同时也寄托着一部影片的灵魂。吴宇森香港经典电影时期,就已经形成了后来被称之为 “血腥舞蹈”之类的影像风格,而这主要是对吴宇森作品的枪战场面风格进行的概括性描绘。
吴宇森自己也承认,曾经深受法国电影前辈大师梅尔维尔和美国新电影前辈萨姆·帕金潘的影响,从前者处他学到了阴冷的影调、越轴的跳切和主人公孤独的处境,从后者处他学到了英雄主义气概的视觉表现和“死亡的舞蹈”。
对于吴氏电影的枪战场面,确实是任谁看过都会留下深刻印象的,尤其是在这种新派的枪战电影还不很多的时候。吴宇森的经典枪战场面,起始于《英雄本色》,尤其是小马哥为豪哥报仇的一段,堪称同一时期的极品;发展于《英雄本色II》,片中枪战场面已经被渲染到了很重的程度;到《喋血双雄》发展至大成,不仅每一段枪战场面都达到完美境地,最重要的是张驰有度,节奏和气氛把握得恰到好处;而到了《辣手神探》则又是一变,片中的枪战场面几乎压倒一切,暴力气息席卷全片,甚至一前一后两个警察死于两个主角枪下;再到《纵横四海》这部“轻松”的影片,枪战场面已经有点被反复玩弄的感觉,暴力成了被欣赏玩味的、“奇技淫巧”般的“趣味”场面。
在这些影片中,吴宇森利用升格慢动作、舞蹈般的肢体动作、行云流水般地画面剪辑、礼花般绽放的血花,以及大量倾泻的子弹和大批倒在枪下的“死人”,形成一种“神圣、优雅的暴力”、“血腥、死亡的芭蕾”的充斥着浪漫英雄主义精神的影像风格,堪称一时之典范。吴宇森自己就曾这样说:“我所拍的电影都充满着舞蹈,因为我喜爱优美的东西,若把舞蹈贯注于动作内,观众一定看得赏心悦目。动作电影不一定要火爆,不一定要血腥。” 话虽如此,但只在短短一两部影片之后,吴宇森的影片就在越来越大量的血腥和死亡中离“芭蕾”越来越远了。
时代变迁,世事变迁,吴宇森来到了好莱坞。但在这个全世界的电影“首都”,他却似乎无法把这种特色坚持到底。
我们还是抛开《终极标靶》这部吴宇森连剪接权都没有的影片不说。
《断箭》作为一部动作片,尤其是作为香港第一枪战动作片导演的作品,影片中的动作场面拍摄得基本上还是够水准的。废弃铜矿和火车上两场大的动作戏是吴宇森着力描写的重头,很多拍摄手法带出吴宇森自己的风格,例如双枪连射、飞身开枪等等。尤其是火车上打斗结束后跳出车厢时空中翻身取消核弹爆炸装置的动作,很多一眼就可看出是来自香港电影的动作设计。
但是,吴宇森在自己香港作品中进行的动作描写,大多基于演员的素质、情节的发展和所要抒发的情绪,为单纯的动作场面增加性格,或勇猛或壮烈,或机巧或霸气。只有把角色和剧情赋予场面的性格融入复杂而雕琢的动作场面,才能得到良好的视觉和心理效果,而这正是这部影片所缺乏的。如前所述,当影片的人物、情节均未能达到水准的时候,单纯的卖弄影像技巧,就成了一件令人叹息的愚蠢举动。
吴宇森擅长的是写意的、浪漫化了的枪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