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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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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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梁英雄传》是整个悲壮的抗战事迹中让历史、让中国人不能遗忘的山西吕梁的一幕。    
    第一次看《吕梁英雄传》的剧本在九十年代初,剧本由山西话剧院的编剧编写。但是所有人都觉得不理想,尤其是故事的结构,在情节设置上依照的还是抗战题材的老套路。第二次看到剧本,相隔了几乎十年,换了编剧,剧本所属是北京电影制片厂。还是不好,不精彩,人物的“深入创作”又增添了九十年代的特征:女性角色。也不能说不对,但是看着有些别扭,就像《林海雪原》给杨子荣加了一个情意切切的妻子。第三稿,就是二○○三年,由马烽自己参与了创作、由山西作家张石山和马烽的女儿梦妮合作编剧完成的,我还是觉得不理想。故事的编织不流畅,形势的展开描述也不严酷,剧本的第一集竟然将日本鬼子写成在中国人面前充当好人,这样的一种“怀柔政策”,怎么可能是这样?历史的记载不是这样,农民也不是这样。我并不想诋毁农民,但是农民的实际不在于“爱国主义精神”,他们是被逼迫得没法活,活不下去了,家园被毁,被侵占,家破人亡。日本鬼子侵略中国,首先的政策就是“三光政策”,那时候人人都知道,杀光,抢光,烧光。一九七○年我在山西原平上院村插队的时候,听老乡说过,抗战时候日本鬼子还没到,种种可怕的传闻都有了,都是关于杀光、抢光、烧光的,因此日本鬼子第一次进“上院村”的时候虽然才三个人,全村人都躲了起来,那三个鬼子兵将三支步枪架在场院上,然后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事实上也是无人之境了,走家串户肆无忌惮见好的东西就拿,抢鸡抢粮。这是真实的“场景”,真实的恐怖心理,然后,是什么将“躲藏”的恐怖逼迫为打日本鬼子的勇敢?只有是更为残酷、更为恐怖的现实。怕和躲在现实面前不仅无济于事,而且成为了可耻——中国人的血性被煽动了,人的捍卫自己家园与尊严的血性被煽动了。抗日战争不是“和平战争”,是不得不打、即便是用种田的农具也要杀死鬼子兵的义无反顾。    
    我想要拍摄的是中国国土曾经被无辜侵略、中国人被残酷杀害这样大背景之下的抗战故事。我觉得编剧仅仅依照小说原文,坐在电脑前编写是不行的。这次的编剧必须到吕梁地区去走访经历了抗战时期、至今还能将那段亲身经历描述出来的老人,来补充、丰富我们要拍摄的《吕梁英雄传》。这是对历史的负责,也是我们“娱乐工作”的职业和良心。


第三部分想想昨天的旧事(1)

    二○○三年十二月底的最后几天。浙江横店。《永乐英雄》的拍摄已经进入扫尾。这部三十六集、九月一日开拍、原计划二○○四年一月十日完成拍摄的明代轻喜剧,比原计划提早了十五天拍摄完毕。我坐在横店现场“望归楼”的导演椅中,看着导演于敏在移动轨上“驾驶”着他的摄像机,拍摄最后一场众厨娘兴高采烈大跳“迪斯科”的戏,内心满意舒畅,很有一点“望向战场,胜利旗帜迎风飘扬,只等军歌嘹亮……”的喜悦。    
    又一部戏收尾了,恰逢二○○三年的岁末。并不是每年都有这样的“彻头彻尾”的计划,二○○二年年底此时我们还在云南奋战《天龙八部》,直至春节前的两天;二○○一年年底是在无锡着急《射雕英雄传》;二○○○年的年末在沈阳《激情燃烧……》,一直“燃烧”到春节过后一个月;再往前……    
    我坐在横店的拍摄现场怀揣沉甸甸的舒坦。这是劳作之后收成在望的喜乐。我想农民在秋日望向田野的隐约喜悦也该是大致如此。辛劳耕作了一季啊,犁田(策划剧目),归置农具(说服、组织剧组成员),播种(开机拍摄,一粒种子一个镜头),施肥(增加可喜因素,调整有利环节),除草(将不适当的人从不适合的场景换走),护田(维持主创的创作意图、创作观念),等待收成(坐在横店现场看最后一场戏的拍摄)。一种澎湃的情怀就是这样看啊想的油然而生的!    
    这天要咬咬牙坚持一下的事情是,有一组镜头要将三个群众演员扔到水塘里去。这可是在寒冬十二月天啊!可喜的是“暖冬”迹象明显,十二月底的天气竟然无雪无冻也无霜,加上天气晴好,我们备好了饱满的情绪,热腾的姜茶,以及装着微薄稿酬的信封,这件事情竟一起呵成。这天比较扫兴的是,头天夜里导演于敏明确告诉我今天有一场“重戏”要我来客串一下,就是八个厨娘兴高采烈大跳“迪斯科”的时候,有一个拉二胡的民间白胡子艺术家也摇头晃脑陶醉期间。于敏吐字清楚地告诉我,这是一个需要有表现力的“重要的角色”,非我莫属,但是现在,这场明代戏还在拍着,我却是二○○三年的衣衫装束坐在一边,并没有拉着二胡“陶醉期间”。追究缘由居然“责任在我”,上午来了云南大理“天龙八部城”景地的建设者朋友,来看看横店的“发展情况”,我带领他们看了我们拍摄的景点,又看横店其他的地方,看的我们双方激情澎湃,我因为横店如此的拍摄条件,云南的朋友因为如此的旅游拉动力,就这工夫导演于敏换了人。我是一个对表演有着执著热情的人,而且我基本不计较角色的大、小,戏多戏少,但是……    
    我多少有些怨恨地再次看向移动轨上“驾驶”着摄像机的于敏导演,我的心竟然重重地仿佛被磕碰了一下:这个在我眼里一直是那么桀骜不羁的年轻人,竟然不知不觉中有了中年的影子……    
    人行浸在光阴中,就像竹枝植入在泥土里,渐行渐深,再要回首,岁月已经“浓密成林”。    
    十年前我还是四十几岁,我身边的很多人还是三十几岁,比如现在一直跟我拍片的动作导演赵箭,比如康红雷,比如于敏。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水浒传》在北京开拍在即。剧组分文戏和武戏两个组,武戏邀请的是香港导演袁和平兄弟,出于经费的考虑,没有同时邀请他们惯以合作的摄影。这时就有朋友向我们推荐南京人于敏。开始我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因为听说于敏是话剧演员出身,干电视摄影完全是出于他对这一行的无限热爱。尤其是看见于敏的时候,高高个子戴一副眼镜,一束长发乱乱地绑在脑后,斯文中流露出形同美国演员“彼特”的狂傲不羁。这应该还是一个演员,我心想。然而时间的紧迫和朋友推介的肯定,我还让他和袁家兄弟见面了。人家的担忧和我是一样的,袁和平与我强调“武戏的摄影是很艰难的,身体会很艰难(掌控摄像机的幅度、角度),技术更加艰难!”我说“先试试吧”,心里也在做着二手准备:再找人替换。    
    同年十一月十日,《水浒传》在北京角门开拍。不仅仅是出于对于敏的担忧,还有我们与香港名导演的首次合作,我一整天都在武戏现场。开拍的第一场戏是白云客栈,燕青打完擂台之后被官兵追杀,与李逵一起出逃。于敏没有经历过武戏的拍摄,我们也没有经历过,只有大名鼎鼎的袁和平胸中有数。我看着他们现场的交流合作,指指点点。晚上看样片,于敏手中镜头的移动非常准确到位,构图既不呆板也不花哨,画面及其“顺眼”,舒服。袁导说,“这个摄影感觉很好,所有的要求都能达到,一点不比我们原来的摄影差!”    
    可以说是最多让我疑虑的于敏最先奠定了我的信心,让我看到通过合作我们可以驾驭这样的创作,我们与另一种工作方式是可以融合的,我们具备大合作的能力。    
    于敏真正给我留下不同凡响印象的,是《水浒传》王英与扈三娘战死的一场戏。这是一个连贯运动的长镜头,于敏背着斯坦尼康站在吊车平台上,吊车将他从城楼徐徐放下到地面,然后于敏背着斯坦尼康一直进入小巷。在这个长镜头中任何一贞的画面都没有构图、镜头描述(表达)的不妥,一场恶战之后尸身遍布的凄惨,王英扈三娘战死的壮烈,镜头的语言丰富饱满,流畅。很可惜的是在最后的成片里面这个镜头被剪碎用了。一九九八年于敏荣获电视飞天奖《水浒传》最佳摄影。    
    于敏从二○○○年开始在我们的合作中担任导演工作。《射雕英雄传》与《天龙八部》中几场关键的戏是于敏为我们补拍的。然后就是今年完整的《永乐英雄》。岁月的点点滴滴灌注在一个人的身上,可能就是对某件事、某个人的热爱,从愿望融合为事实的现象,也是人从激昂的青年到沉稳中年不知不觉的转度。    
    新年聚会,赵箭偕夫人同来,几日前在浙江横店拍摄《永乐英雄》,赵箭还是风风火火,喝三吆四,满脸的飞尘和疲惫,家中两日改头换面,衣裳光鲜,见面寒暄竟然面露腼腆,像个初入电视行希望找份活儿干找个未来的年轻人。    
    赵箭是个厚道人。十年前与他初识,他英气勃发,项子上系着暗红的丝巾,一身牛仔打扮,用眼角打量人,说话果断决然,没有半点的含糊意思听着常常像是在威胁人,那个时候他的激进前卫怀才不太遇,悄悄掩盖了他一个西北汉子的憨厚。岁月流逝,遇事诸多,赵箭经常激奋的情感内敛了,“激情”虽然在拍戏的时候经常被他豪爽得像是“家私”一般翻弄出来随便使用,在平时,又小心而吝啬得不知道被他藏到了哪里。他沉稳了。暗红丝巾偶尔用用,说不清是对过去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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