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凡没有参加考试,她怕看到那一道道题目,她怕今年的题太简单,怕明明知道自己能做却不敢做。
笔试那两天梁小凡一直站在考场外,等着沈婧,等着刘轩。
“小凡,聪明和善良兼有的人不多见,你是一个,相信老师,不管你有没有上大学,你都会幸福的!一定会的!”站在考场外陪考的漂亮班主任搂着梁小凡的肩膀说。
梁小凡点点头,“老师,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老师,像妈妈。”
老师眼圈红了,梁小凡却坚定的看向前方。
梁小凡本来不想跟沈婧再掺和填志愿的事了,但这丫头硬是拉着梁小凡到班级。
“干嘛呀你?非要让我看到大家欣欣向荣,我一个人随风而逝?”梁小凡说。
“是有人有话跟你说!”沈婧神神秘秘的看着刘轩。
我喜欢你
迎面而来的这位在梁小凡心里是个极品,他跟死去的父亲很像,优雅的身姿,干净的笑容,典型的学术型,可因为这男生长得有点奶油,性子也是极好,不符合现在潮流的腹黑,所以沈婧叫他“非典型性帅哥”。
“梁小凡,我……”非典帅哥开口,梁小凡顿时觉得如沐春风。
又想起了父亲,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总是眯着双眼问自己,“小凡饿吗?”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会死?
梁小凡狠狠闭了闭眼睛,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最近的事太多了。
“报了F大?肯定没问题,你成绩一向好!”梁小凡装傻。
非典每次听到梁小凡这样轻松的语调都有种不由自主的难过,她的插科打诨总是让她显得更加脆弱和单薄,只是这些她都不知道。这么干净乐观的女孩为什么要承受那么沉重的生活压力?
“你看看你,又来了!你那是什么眼神?”梁小凡很不满非典同情的眼神。
除了几个老师和沈婧,没人知道梁小凡生活的窘迫,偏偏这个好心的非典在救助孤儿寡母的时候见到了梁小凡的惨状。
其实,也无非就是8岁失去双亲,跟姥姥相依为命,生活窘迫了点,而已!
从此,非典就开关注这个女孩,从同情到爱情。几乎整个高中梁小凡都是在他的关怀下学习和生活的,但她其实并不愿意非典这样帮她。
有时,对穷人来讲,自尊比一碗饭更重要,尤其对又穷又酸的知识分子。陶渊明不就是懒得为一斗米折腰么?这是中国文人的骨气,可谁知道不是劣根呢?
梁小凡也想起了陶渊明,她本来是想用这个诗人来安慰自己的,可转念一想,陶渊明也妥协了不是吗?他也是当了个县官之后感觉官职太小、工作不顺才辞职的,他也没有那么清高,从一开始就放弃粮食。
梁小凡觉得自己太缺钱了,姥姥一天天渐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万一有个大病小灾,这个两口之家该怎么负担?她甚至想要是有人肯卖,干脆把自己卖了吧,生活这么难,那些所谓的清高和无力的挣扎有什么用呢?
她不觉得小三或傍大款有什么错,无论是去指责任何一种生活,其实都是没有真正经历者的隔岸观火,说得轻巧而已。道德和标准是在无关痛痒的时候而存在的。
她才十八,现实的像八十。梁小凡自嘲的笑了笑,姥姥说“命运永远不会公平”,这到底是对社会的讽刺,还是对生命的讽刺,抑或是对自己的讽刺?
“梁小凡,我喜欢你。”非典突然开口打断了梁小凡的天马行空,很郑重的看着前面的女孩说。
梁小凡笑了,有男生跟自己表白是件能让女孩子心花怒放的事,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其实自己能猜到非典今天想跟自己说什么,但她还是没有阻止,任由非典把它说出来好满足很久都没有得到满足的虚荣心。
“这真是句再好听不过的话了。”梁小凡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盯着脚下。
梁小凡觉得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具体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心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又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一直都是忐忑不安。
“小凡,今天跟姥姥睡吧。”一个满头银发、和蔼慈祥的老者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弯着眼睛对小女孩说。
梁小凡抹掉嘴上的油花,嬉皮笑脸的蹭过去,“姥姥,想我了?”
老人轻拍小凡的头,“我怕你想我!”
夜深了,很安静,小凡知道姥姥睡觉不喜欢拉上窗帘,月光斑驳的照进来洒在自己的脸上,她想起了今天大家报志愿时的样子,想起了非典的告白。
今天的事情果然很多……
老人背对着小凡躺着,她的声音低沉暗哑,多年的沧桑洗尽了她的铅华,只剩下一抹无奈和一丝牵挂,“小凡,姥姥对不起你。”
梁小凡也背对着老人躺着,心中却反常的平静,“姥姥,这是我的选择。”
老人闭上了眼睛,小凡的这句话太沉重,就好像当年听到女儿女婿死于车祸一样的感觉,“小凡,我们卖了房子。”
“姥姥,这是爸妈留给我们的唯一一样东西。”
背后无语。
“姥姥,上大学是每个学生的梦,也是我的梦,而这梦对我来讲并不难实现,只要我想,闭着眼睛都能走进大学校园。可是姥姥,上学的目的就是使自己生活得更好,但如果因为上学而吃不上饭,那岂不是侮辱了教育?”
“可你上大学是姥姥最后一个希望。”背后的声音开始哽咽。
“姥姥你错了,你最后一个希望应该是希望我健康的活下去。”梁小凡依然冷静。
老人无言以对。
梁小凡突然翻身从背后抱住了姥姥,撒娇的说:“姥姥,今天有个男生跟我说喜欢我。”
“你同意了吗?”
“我说,‘你别跟着我,小心我姥姥看见了打跑你!’”
老人轻笑,笑的心疼。
15个月,不长不短的时间
9月,夏天的尾巴还没有甩掉,在S市,9月仍然闷热得很。
“可爱,咱姥姥身体还好么?”沈婧和小凡走在F大校园的路上。
“嗯,好得很,还经常念叨你呢。”她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随手翻着手里的书。
沈婧也没计较,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
梁小凡“啪”的一下合上厚重的书本,仰天“长啸”,“寂寞深闺,长夜漫漫啊……”
“没我陪着,寂寞了不是?”
“少臭美了你,你看哪家喊深闺寂寞的小姐是想女人?美国呆了俩月,把好好一闺女都呆的自恋了。你可不是这样的,你一向是淑女的。”
沈婧叹气,“你以为我想去那地方?要不是我爸非拉着我去,我倒是宁愿宅在家里,天天陪你一起喊深闺寂寞。”
小凡笑笑,没说什么,可其实她想说,沈婧怎么可能深闺寂寞?她在系里是朵百合,清纯可人,追她的人能从女生宿舍排到食堂门口。
正在思考间,忽闻远方嘈杂的吵闹声,沈婧疾走两步看了看,回身对梁小凡说:“新生入学。唉你还记得咱们入学那会儿么?”
“注意措辞,是你入学,跟我没什么关系。”
“这我入学不就是你入学么,跟我还见外。”其实,沈婧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挺不是滋味,为小凡觉得难受。
梁小凡不是F大的学生,也不是任何大学的学生,算是辍学吧,因为她没钱。而能在F大混只是因为沈婧在读的原因,所以她就经常来这里蹭课上。小凡说,走在这校园里,听着骨灰级教授讲课,她就能忘了生活有多难。
沈婧琢磨着怎么转一个话题,她知道梁小凡又开始敏感了,刚这么想着,忽然就看见远方帮新生搬搬抗抗的刘轩。
“刘轩!”沈婧大喊了一声。结果可想而知,刘轩自然是听见了,可同时听见的还有可爱的学弟学妹和他们的家长。可沈婧浑然不觉,或者说是努力浑然不觉,这样高尚的阿Q精神不是谁都有的。
弟弟妹妹们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沈婧,心说着,姐姐啊,您至于这么亢奋么?
看着沈婧那楞装蛋腚的样,梁小凡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现在这不以物喜的精神境界又升华了啊,啊?”说完就忍不住跑到一棵树边上哈哈大笑。
“笑吧笑吧,我不以物喜,你就不以己悲,我看一会刘轩过来你是哭是笑。”沈婧恶狠狠的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报复和那种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奸诈小模样。
这么一说,梁小凡果真不笑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可就这么一瞪眼的功夫,刘轩刘大侠就出现了,“笑什么,这么开心。”
由于他是突然出现,一张大脸就这样毫无预警的呈现在梁小凡眼前,导致她吓了一大跳,连着倒退了几步,手捂小心脏做痛苦状,“这位兄弟,您轻功忒好,忒好……”
“不及你……”刘轩踩着梁小凡倒退的步子前几了几步,就这样,这张脸再一次放大。
“好吧,我承认……那个……你,有……有那么点……帅……可也不用这么吓唬人啊,你以为你放大了你那张销魂的脸我就能沦陷么?不好意思,本姑娘属花痴低级别系,只限于欣赏阶段,想让我深陷狼窝,你那张脸还欠火候!”
刘轩温柔一笑,“我知道你是内涵型,所以我尽量大踏步的追赶知识的潮流,争取做个新世纪的渊博青年,嗯……再配上这张低级别销魂的脸,你看,还配得上你这只向日葵么?”说完伸手揉了揉梁小凡毛躁的头发。
他一直觉得小凡就是向日葵,生在风雨中的向日葵。
小凡一愣,嘿,这厮什么时候也开始油嘴滑舌了?不过,他这话,还真是甜……
这回沈婧不乐意了,“我没披哈利波特的风衣,你俩也楞能把我看成透明的,不错啊,啊?”她咬牙切齿的捏了一把梁小凡。
刘轩笑了,“吃饭了么?”
“吃了!”
“没!”
异口同声,显然,梁小凡就是不吃“嗟来之食”的那位,沈婧就是“不吃白不吃”的那位。
“哦,那小凡就陪我们再吃点吧。”他了解小凡,也就没有拆穿她。
他们往学校门口那家有名的川菜馆走去,路上,沈婧献宝一样的说:“我们系收到通知,说土木建筑那边要办一个讲座。”
“跟我们有关系?”梁小凡不解。
“有啊,怎么没有!”
“你一当官的……去操心农民工问题?”沈婧学的是行政管理,将来大抵就是继承她爸的衣钵,在政府谋个一官半职。
“我这叫体恤民情!没听过那谁说……说……水能让船浮起来,也能让它沉了!”
“呸!这还没当官呢就满口的冠冕堂皇,你要是当了官,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怎么活啊!”梁小凡啐了沈婧一口。
“得得!我没空跟你扯,再说了,我们学校土木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出来再次也是个包工头,农民工……简直玷污了F大土木的名声!”
“你看不起农民工,你有职业偏见,你……”梁小凡还没说完……
“你们俩每次说话都这么歪楼,还能说到中心问题么?”刘轩无奈了。
“嘿嘿嘿,”沈婧讪笑,“那……嘿嘿,其实吧,我是想说,这次讲座请的是一个房地产公司的经理,貌似是个富二代,据说长得人模狗样的,传说是个海龟,听说还是双料硕士……”
“我对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