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他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是发冷似的把身子越缩越紧。
阿春出门备料去了,放假在家的儿子把电视机的声音越调越大;他不停地选台,跳跃的声音像轰炸一样,把陈炳星的耳朵都快震破了。
陈炳星突然跳下床,冲到儿子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劈啪两声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你老爸在睡觉,你也敢吵?你这么自私呀你!”
儿子突遭袭击,早吓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苦大仇深似的发不出声音。
陈炳星气鼓鼓地回头走进卧室,疲惫不堪地坐在床上,这时两腿间一股烧灼的感觉,好像针扎一样一下让他跳了起来。
看来,买来的那些药根本没用。古人说,对症下药。而性病有许多种,淋病、梅毒、尖锐湿疣等等,如果没有经过医生确定病症,胡乱吃药,怎么会有效果呢?陈炳星突然想,现在医疗水平这么发达了,他要是死于性病,不是太不值得了吗?传出去不是让马铺人笑掉大牙吗?其实性病是可以治的,只要到正规的医院去,那些医生就有办法了。他不想死,所以他决定搭车到隔壁的大坪县去看医生,到时化个名,医生也不会检查身份证的。
主意已定,陈炳星换了件衣服,带上一千块钱,神神秘秘地走出了家门。他走到街上叫了一辆三轮车,让车夫往车站去。他抱头坐着,下巴几乎抵在大腿上,沉浸在一种希冀、惶惑和痛楚相混合的悲情之中。
弯曲着身子的姿势不好受,陈炳星只好坐直了身子,这时他看到路边一间女装店闪过两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洗脚屋的小姐菲菲和蓉蓉,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们把可怕的性病传染给他,让他备受摧残,而自己却在悠闲地逛街购物。这简直太不公平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停!”陈炳星喊了一声,嘭地跳下车,像一个职业打手,略略低着头,向前疾走。
那两个小姐一副慵懒散漫的样子,根本没注意到向她们走来的人是谁,或者她们已经认不出陈炳星来了。
“喂!”陈炳星厉声喊道,犹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挥出一记老拳就往菲菲脸上砸去,感觉哐当一声,好像洪钟巨响。菲菲哎哟地叫着痛,脚步趔趄着蹲了下来。诧异的蓉蓉愣了一下,第二拳打在了她的鼻梁上,只见一股红艳艳的血淌了下来。
“臭婊子!我叫你们死!臭婊子!”陈炳星愤怒地骂着,飞起脚踢中了菲菲的头部。蓉蓉掩着流血的鼻子,嗷嗷叫着不成句,耳朵上又中了一拳,她也吓得蹲下了。
一阵拳打脚踢,陈炳星丢下一句“臭婊子”,掉头离开了。现场几个目击者看得目瞪口呆的,以为是拍电视,等他们明白过来,打斗已经结束了。
陈炳星坐上三轮车,呼了一口气,心中的浊气徐徐飘了出去,他淡淡地对车夫说:“这两个婊子,欠我的钱不还我,要是我不揍她们一顿,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34·庞婉青
那天“坏蛋”打电话告诉庞婉青,他最近几只股票都涨了,抛出去赚了不少钱。“坏蛋”说,你需不需要钱花?我给你打一点过去。
庞婉青心里笑了,“坏蛋”有这份心,让她感到一种欣慰、一种依赖,这就够了。庞婉青说,我有钱,我怎能花你的钱?
刚才她在芒果街一间小酒店陪市公司来的客人吃饭,小店环境一般,但是菜做得很有特色,市公司几个领导不爱上大酒店,每次都指定要到那里就餐。庞婉青想他们大概是在城市里上多了大酒店,大鱼大肉吃腻了,到马铺就想尝尝那些上不了桌面的土菜。朱高生频频向市里的客人敬酒,半指示半请求地让庞婉青打个通关。庞婉青瞟了他一眼,他就不敢吱声了。不过出于情面,她还是用一杯红酒敬了在场职位最大的市公司副经理,赢得满堂喝彩,其他人就只能是半杯了。在座的唯一女性也主动喝酒了,并且喝得脸色微红,令所有的男人兴奋莫名。一个公鸭嗓子开始说起黄段子了。就在这时,庞婉青的手机响了,是“坏蛋”的来电。她起身离座,走到了外面接听。“坏蛋”说,亲爱的,想偶乎?她说,废话。“坏蛋”咯咯咯地笑得像小公鸡一样,他说,我再过一小时到你那里,请你做好准备。回到酒桌上,庞婉青也没坐下,就端起一杯酒向大家说,我有事要走了,先喝一杯,你们慢慢吃吧。在场的男人们一下子变得情绪低落。庞婉青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告辞了。朱高生追出门问要不要叫车送她,她冷冷地说不用,叫了一辆三轮车,往美仁小区方向跑去,途中下车到一间药店买了一盒洋参胶囊和一盒安全套。
庞婉青半躺在床上,徐徐呼出一口酒气,心想这又将是一个销魂荡魄之夜,让灵魂沉浸在肉体巨大的欢乐之中,让郁闷和烦恼全都消失。
想起“坏蛋”健壮的身体和花样翻新的招式,她的脸一阵阵发烫。走到镜子前,她看到自己的脸色一片酡红,就像葡萄酒的颜色一样。端详着自己的五官和身材,她好像看到青春飘逝的身影。
包里的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坏蛋”的,不由心跳加快,取出手机一看,却是朱高生的电话。她不想接,把它摁掉了。
“坏蛋”说一小时到这里,从漳州打的过来是用不着一小时的,他应该是快到了。庞婉青像怀春的少女,心里揣着不可言说的秘密,在房间里踱起步来。
手机又响了,庞婉青以为又是朱高生的,任它响着,突然她觉得有可能是“坏蛋”来电,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坏蛋”,急忙按下接听键。
“坏蛋,你在哪里?”她的语气有些急迫。
“我、我去不了,碰上一点事……”“坏蛋”吞吞吐吐的,声音很犹豫。
“什么事?告诉我呀。”庞婉青真是急了,“坏蛋”从来没有这样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好像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他雷厉风行的作风哪里去了?
“我说,你别骂我啊……”
“快说,不然我真要骂你了。”
“我、我把公司的业务款借给一个同学了,这是十几天前的事,说好今天还的,谁知他拿去赌博,全输了,刚才我去找他,他都躲起来不敢见我,这笔款最迟明天就要交给公司,我……”
“多少钱?”
“十万,我……你说我怎么办?这下是不是死定了?”
庞婉青叹了一声,说:“你呀你,才十万,就把你吓成这样。”
“坏蛋”在电话里说:“十万不小了啊,我根本就还不起公司,看来只有跑路了。”
十万就跑路,这“坏蛋”到底没见过钱,还是嫩了一些。庞婉青想也没想说:“这十万我先借给你。”
“这这……”“坏蛋”在电话那头好像是愣住了,“这怎么行?我怎么能拿你的钱?不,这不行……”
“这有什么不行?我只是借给你,你一有钱就还给我。”庞婉青说。她忽然觉得有些不高兴了,“坏蛋”怎么这样子,碰到事情就自己扛着,他不知道她能帮他吗?他是不想麻烦她,还是心里没有她?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她也愿意竭尽全力帮他渡过难关。
“谢谢了……我……”“坏蛋”的声音像是有点哽咽了。
感动了吧?庞婉青心里说,不过区区十万,你青姐随时都有这个钱的。庞婉青说:“你现在还在漳州吗?你马上打的过来,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带着现金回去交账了。”“坏蛋”啊“坏蛋”,谁叫我为你神魂颠倒?
挂断了电话,庞婉青又来到了街上,叫了一辆三轮车往马铺电信局跑去。单位的小金库有的是钱,其实那就像是她个人的私房钱,取用自由,三千五千的,她也不知取过多少次了,反正朱高生也不过问,账面上符合就行了。
单位门卫看到庞婉青白天都不大上班,夜里却来到单位,不免有些疑惑。庞婉青甜甜地叫了一声李师傅,说:“我来拿一份材料,你辛苦了。”她走上了办公楼,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迅速打开保险柜,从一堆高高耸起的钞票中抽出十叠,用报纸包了起来。
回到美仁小区的房间,庞婉青把报纸包着的十万钱扔在地上,赤脚走到卫生间洗了手,就站在镜子前观看自己。她似乎一直在期盼出现奇迹,青春能够重返,她要从脸上和身体上找寻青春回来的讯息。每次和“坏蛋”鱼水交欢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那时的眼睛会闪光,皮肤有光泽,整个人精神焕发,而现在,她就像打过霜的草,有点蔫,有点枯。看来,自己真的是需要“坏蛋”,他是阳光,他是雨露,他是肥料,他是补品。
楼梯上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庞婉青侧耳听出这是“坏蛋”来了,胸口像是有两只小鹿在跳跃,她奔到门后,猛地拉开门,一下就看见“坏蛋”坏坏的笑。
“青……”“坏蛋”叫了一声,“姐”字还没出口,就像是中弹一样扑向庞婉青。
她两手把他揽了过来,几乎转了一圈,用屁股一顶,把门顶上了。“坏蛋,你让我想死你了。”她张开嘴巴在“坏蛋”脸上不停地舔着,忍不住在他的耳根上咬了一口。
两人搂成了一团,在地上转着圈。庞婉青一脚踢到了地上的钱,那包着的报纸踢散了,一叠叠的钱露了出来,她说:“这是你要的钱,钱是好东西,你是比钱好十倍的好东西。”
“坏蛋”看见地上的钱,眼光闪了一下,他把头埋在庞婉青的胸脯里,说:“钱怎么能跟你比?在我眼里,钱只是纸张,而你是我的女神。”他一脚把一叠钱踢开了。
两人搂搂抱抱往卧室走去,粘紧得像一个人,砰地一起倒在了床上。庞婉青翻身爬到了他的身上,他随即又翻了上来,把她紧紧地压住,像压着一张纸。
庞婉青气喘吁吁的,伸手捏了一下“坏蛋”的鼻梁,说:“你这个坏蛋!”
“我要让你永远也忘不了今夜。”“坏蛋”狠狠地说。
这个难忘的夜晚,“坏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卖力,令庞婉青欲死欲仙,许多次从高潮里死去活来。最后,还是“坏蛋”累垮了,摊开身体睡着了。而庞婉青还沉浸在无穷无尽的回味中,她把头枕在“坏蛋”宽厚的胸膛上,小鸟依人地偎着他,她想,这个“坏蛋”是生活对她的补偿,是上天送给她的最好礼物。
35·罗汉城
罗汉城抖抖索索把钥匙插进锁洞里,转过来又转过去,就是打不开门,他的呼吸越发地急促,肚子里翻江倒海的一阵声响,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开……”他用手拍了一下门,头往前磕在门上,身子软绵绵的就要瘫了下来。
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罗汉城跌跌撞撞地往里面颠去,身上浓烈的酒气像是炸窝的马蜂,飘满了房间。
“每天喝得像醉鬼,你这是何苦?”妻子阿琳皱着眉头说。
罗汉城把手上的提包往沙发上一扔,一手扶着墙壁,像一条脱水的鱼,张大嘴巴喘着粗气,说:“晚上……张副县长……高兴……”
在阿琳的记忆中,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跟大人物一起喝酒,不是副县长就是副处长,级别最低也是正科,绝不会是副科级或副科级以下(按他的话说,副科级算什么东东?)。老公是做大事业的人,应酬总是免不了的。虽然自己只是电力公司收费员,水平不高,但她也懂得人际关系是第一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