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上行,在一块“器官管理处”牌子的指引下,我到了这幢楼的最高处——十五楼。
一股刺人的叫不出名字的药水味扑鼻而来,整个楼道都涂成死气沉沉的浅黄色,除了我的脚步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一道紧闭的白色大门横在眼前,这是磁卡门,我摸摸口袋,还好,那家伙的磁卡还在。
门慢慢打开,我有一种芝麻开门的感觉。
一个银白色的世界展现在面前,这是一间大得惊人的大厅,由半透明的隔离窗分割成许多小间,小间门口分别标示着“肝脏区”、“大脑区”、“心脏区”……在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容器里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这些器官看起来十分健康和完美,似乎还冒着热气,滴淌着殷红的血。我的天,世界末日来了吗?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议论声:
“快去准备好第22号肝脏,1台和3台马上就要了。”
“今天是什么鬼日子,一下钻出两台肝移植手术来。”一个声音显得不大耐烦。
“别发牢骚了,你先到肝区‘A’台去,我等一下就来。”
我就在所谓的“A”台,时间不多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22号肝脏正在眼前,这是两个完整的肝脏,它们的外观一模一样,我预感一切不解之谜都将揭晓。我用闪电般的速度取下了两份标本,然后飞快地躲起来……
五
尼克实验室。
我拿出战利品,说:“尼克,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分析出这两份标本的DNA结构,这对我很重要。一个小时,行吗?”
“为什么不在你自己的实验室搞呢?”
“我更相信你。”
尼克笑了:“你这家伙尽给我灌迷魂汤。”
不到一小时,尼克走了过来。
我抽出香烟并递给他一支,缓缓说:“让我先猜猜结果,这两份细胞标本的DNA结构完全一致,对吗?”
尼克一脸的惊奇:“司马,你这家伙在摘什么鬼?结果的确如此,天哪,一个人长有两个肝脏?”
我微微一笑,结论已初步得到证实,一切都该有结果了。
“老兄,我会让你知道答案的。一场好戏就等我这个小丑去拉开帷幕,我相信很快你会看到精彩动人的故事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很快又到了IH医院那幢神秘大楼。可门厅无人看守,门大大打开着。我虽觉得蹊跷,但仍鼓着勇气往里走去。
“哈哈……”一阵狂笑声在我身后响起。几个彪形大汉围了过来,我的头部被猛击一下……
六
我逐渐醒来,发现自己正斜躺在沙发上。
这是一间宽敞整洁、装修考究的办公室,四周全是装得满满的书柜。显然主人的金钱和知识同样富有。
“你好呵,司马大夫。”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大约四十出头,个头很高,白净的皮肤,脸上只有几道不起眼的浅浅的皱纹,显得保养有方,炯炯有神的双眼闪着智慧的光芒,一身合体的西服更使他气度不凡。
我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这男人优雅地抽着香烟并有礼貌地递给我一支。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里凡,是这家医院的真正主人。”
“你是杜里凡?”我不禁叫出声来。听尼克的介绍,我计算他的杜里凡导师现在有七十好几,可眼前的却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子呵!
看出我的怀疑,他微笑着侃侃而谈:“司马大夫,在这个科学昌明的时代,一切奇迹都有可能发生。我这个七十五岁的老头看起来,不,应该是事实上和你们这些中年人一样健康也就不足为奇了。”
杜里凡饶有兴趣地吐着烟圈,又继续说:“司马大夫,当我的一个实验品因技术意外落入你之手而你对她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热情时,我就注意到了你。你频繁地找我以前的学生尼克,没经允许闯进我的医院来并袭击我的员工,很明显,你这个金布尔的老友对我不利,今天终于等到了你。”
看来杜里凡对我已很了解,我冷冷说道:“杜里凡教授,是不是你陷害金布尔的?”
杜里凡声音更为低沉:“我必须使我的工作受到保护,绝不允许任何泄密事件的发生,金布尔和尼克都是自找的。”
“尼克?”我心里一惊,“你把尼克怎么了?”
尼克被带了进来,他衣服凌乱,脸上有明显的伤痕。我一把扶住他,看来他作了无谓的抵抗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杜里凡,你究竟在摘什么把戏?”
“司马大夫,你错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正派的学者,我不妨把一切都说给你们听一听。我相信你们通过拿走的两份肝细胞标本对我的秘密已有所了解,这两份标本的DNA结构完全一致,因为它们都是同一样本的复制品。”
杜里凡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凝固了,好像在眺望远方,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尼克,你还记得吗,在很久以前我就说过,人类延续种族的方式应该是复制优秀的人,而不是像低劣的动物只是简单的繁殖。要在数亿个精子中找出最完美的一个,同时还要有一个同样健康的卵子,对于传统的生殖方式来说,何其不易,而且,那枚受精卵要在子宫中呆上足足280天,这期间它还要抵御诸如射线、病毒等的侵犯,可到最后他也许是个白痴,有这样那样的缺陷,甚至可能是个死胎。”杜里凡滔滔不绝地说道。
稍停,杜里凡又说:“更要命的是那些完全正常的繁殖产物中,占70%甚至还多的都是智力平平、体弱多病或品行低劣的。他们只会消耗财富,只会给人类社会带来不安。看看这个社会吧,各位先生,战争、饥荒、暴力、压迫、各种人为污染、糟糕的生态环境等丑恶的东西充斥整个世界,正是这种和动物没有两样的不分青红皂白的繁殖使人类发展滞后起码有一千年!这个世界应该由优秀的人来组成和管理!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理想。”
我反驳道:“杜里凡教授,我要提醒你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它自身特有的规律,科学的任务就是在遵循这些规律的前提下使事物健康而有序地发展下去。客观规律是无情的,给事物设定人为的轨迹常常会适得其反。”
杜里凡针锋相对:“我认为科学家考虑问题不应该和普通人一样鼠目寸光,而要站在一个更高的高度。科学领域从来都是大胆创新、敢想敢做者的乐园。”
这时的杜里凡完全处于亢奋的状态,他像笼中的老虎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我已深切地感到他有多么狂妄。
“当初我的周围全是冷漠、嘲笑和讥讽,我不得不辞职隐退,为自己找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进行研究。灵感和忍耐使我获得了成功,我找到了代替生殖的最佳方式,那就是复制,小到一个细胞,一个器官,大到整个人体我都能复制出来。”
我忿忿不平地说:“这也难怪金布尔会被人陷害。”曾错怪金布尔令我很内疚。
但尼克的职业习惯使他问道:“那你进行复制的原理是什么呢?”
杜里凡脸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原理很简单,早在20世纪就有人提出来了,但许多科学家慑于本国政府的禁令,不敢进行实质性的研究;有少数科学家在暗地里偷偷试验,却没取得成功。而我既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取得了成功,原因是我发明了一种高效催化酶。取下一个你想复制的人的体细胞,把里面的遗传物质全部取出并使之激活,再将这些物质植入一枚去掉了核的成熟卵细胞之中,这时用我发明的一种高能催化酶就可以让这枚特殊的受精卵开始分裂、发育直至成熟。所有优秀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可以凭着体细胞当‘父亲’从而把自己复制出来,这些人品格高尚,智慧超凡,体魄强健。这个世界如果由他们组成,那人类的前景将是何等壮观!”
我嘲讽道:“恐怕教授搞器官移植甚至复制人只是为了赚大钱,什么人类的责任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罢了。”
杜里凡只微微一笑,说:“司马大夫,你应该明白搞科学研究的花费是惊人的,我需要钱来维持这类开销。我可以自豪地说,我从事这项工作是毫无私利的。要说我有私心的话,也许就是我全身——除了大脑以外——都换成了同年轻人一样的器官,所以我依然年轻。我的智慧,我的IH医院,我的一切都是人类的。我是亿万富翁,我又一无所有。”
听着杜里凡的慷慨陈词我不禁有些感动。面对这样执著的人我不得不被感动,尽管他的观点和作法是如此的偏激。
杜里凡继续说道:“我只想平静地工作,然后把我的一切成果献给人类,可是世俗的力量不允许我存在,比如说安全局。我愿意毫无保留地为人类工作但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它,这就是不能容忍安全局的卧底的缘故。但这家伙已把一些关键秘密发回了安全局电脑网络,我不得不拯救自己,于是我快速复制了多杰斯——金布尔的复制品。我发明的催化酶可以让复制产品定格在我想要的任何年龄阶段。”
我不解地问:“你是怎么弄到金布尔的细胞标本的?”
“他曾借口作胃镜检查来IH医院暗中调查过,当然,我们也就取得了他的体细胞。后来,趁他到情妇那儿过夜的空隙,多杰斯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安全局绝密室。他是金布尔的复制品,所以DNA检查就形同虚设,他和金布尔一样优秀,任务完成十分出色。现在他还在为我工作,也许你们应该见一见他。”
一会儿,这个叫多杰斯的人就站在了我们面前。微卷的棕色头发,深陷的眼窝,硕大的喉结,天哪,这分明就是我最熟悉不过的金布尔!
“司马大夫,这复制品还过得去p巴?”杜里凡笑着问我。
我没理他,旁边的尼克冷冷问道:“教授,一切谜底都已解开,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一阵可怕的沉默。
杜里凡无奈地望着我们,流露出一种慈祥和痛苦交织的神色。
“我无意伤害任何人,但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很遗憾你们将不得不献出生命。我会重新复制两位,不会让你们的家人受到任何精神折磨,当然记忆暂时没有办法了。两位会毫无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
尼克吼了起来:“不,教授,你不能这样做!”
“尼克,别这样,没用的。”我大声说,“杜里凡教授,我一直相信我们中国的一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我突然对他身后说道,“你相信吗,金布尔?”
七
一直沉默不语的多杰斯像通了电一样,脸上露出了我熟悉的坚毅的神情。他掏出手枪对准了杜里凡,朗声答道:“我相信,老伙计,并且我总爱扮演这种救难英雄的角色。教授,很遗憾还有我的同事一起来扮演。”
多杰斯,不,应该是金布尔拿出一个发射器按了一下,很快卡尔带着一大群人冲了进来。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每个人都十分惊讶,当然除了我以外。
杜里凡铁青着脸:“多杰斯,我是你的创造者,你应该服从我的命令。”
“不,杜里凡教授,这不是什么多杰斯,他是联邦安全局特侦处处长克来恩斯·金布尔。”我郑重地对杜里凡说着。
“不,这不可能……”杜里凡乱了方寸。
我走过去把金布尔的上衣拉开,他背上有一个明显的伤疤。
“这个伤疤就是证据,金布尔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