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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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有罪-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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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药吃了,做做热敷吧。”老妈说。     
         
       “唉!”老爸长叹一声,转身就走。真弄不明白,他有什么无可奈何的!     
           
       ——我REPLAY着从前和老爸对阵每一次结局时的场景:不服气,却只有服从。


第三部分苍蝇一样的我

        最俗气的那件衣服是我最漂亮的翅膀          
      温度和地方越来越适合我们头脑发胖     
      我最讨厌的玩意儿是我最高级的营养         
      它让我长出愤怒也不会长出伤心失望          
      一声声巴掌在我眼前耳边不断呼响          
      张楚——苍蝇        
      老婆在5:15到家。她就是这么有规律,像电脑程序给编写好了一样,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几点洗衣几点做饭都是定时的。除了刚进家门时她习惯性的喊一声“我回来了”,直到晚饭谁也没再说一句话。甚至连每次老妈习惯性的应答“回来啦”都没有。吃晚饭的时候老爸还是紧绷着脸。我觉得我才是最不痛快的人——那破摩托值那么多钱?宝军还是和孙雷关系更好些,不然怎么口气那么偏向孙雷?从前我怎么没看出来?我怎么就不能再骑摩托了?我怎么就不能出去了?九妹的留言又没来得及看,她决定哪天来了没?——可我不敢紧绷着脸,也不敢多看老爸紧绷的脸。谁也不说话。匙子碰到碗碟,偶尔发出点声响,总算让死气沉沉的餐厅里有点生气。这是一家四口,老爸老妈,儿子儿媳。可现在好像谁和谁都没有什么相干。没有什么相干的四个人坐在了一起,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例行公事。就像一台机器的四个零件,组合到一起,只是为了让这台机器勉强能够运转。至于运转得正常与否就无所谓了。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氛围。我觉得这样的氛围的形成问题根本不在我,我有什么错了?想到这些我就对我老婆又有了些意见,这样的时候她也总是一声不吭,我行我素。她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也感觉不出来。就好像这个家只是她下班后吃饭睡觉的栖息之地,别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不能说几句话缓和缓和“尴尬的气氛”?整个一木头!        
      吃完饭老爸老妈又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也没问。我知道即使我问也只是得到诸如“你不用管,一会就回来”这样的回答。临走前老妈总算开口了,是对我老婆说的:“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享受起犯人的待遇的——被监视,没有人身自由。我知道我不能上网,不能看电视,不能出去——谁能告诉我,我还能干吗?        
      “眼睛感觉怎么样?”        
      “头还疼不疼?”        
      “又抽烟?还是少抽点吧,你不是说要戒了嘛。”        
      “今天我妈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呢,我说你没什么大事了。”        
      打电话?问我?住了这么久的院,一次都没来看我,现在假惺惺的,有个屁用!        
      全是废话。生活简直就是他妈的乱七八糟的废话的堆积。生活由虚妄所构成,像空气一样漫无边际,却并不含有空气中的氧气,因为大部分时候它让人窒息。生活无从摸索却又无处不在,我们被生活的触角扼住喉咙,却还得忍受痛苦拼命伸出手去扼住命运的喉咙。生命是个挣扎的过程,而挣扎的唯一结果只是死亡。若想得到幸福,只有两个选择:相爱或者死亡。我不忍死去,我还没活够,我还没真正活过。可是,与我相爱的人呢?她么?那个被称呼为妻子的女人?     
      2     
      对生活的思考经常让我处于濒临发疯的状态,要费好大的劲才能从这种状态中解脱。我躺在床上,大睁着眼睛盯着卧室的吊灯,确切点说是盯着吊灯上一只苍蝇。已经12月中旬了,居然还有苍蝇活着,并且如此自在悠闲。看它嗡嗡地绕着吊灯转的精神头,肯定是乐不可支,比我开心多了。我有点嫉妒这只苍蝇。        
      “老公,咱爸和咱妈好像不太高兴。咱爸咱妈那么大岁数了,你就别……气他们了。”     
      我气他们?我怎么就气他们了?你懂什么啊。这会你和我来劲了,叽叽歪歪地做起和事老,吃饭那会你干什么去了?现在我对这只苍蝇的兴趣远大于和掀哦曰暗男巳ぃ所以我当然没有搭理她。为了更近更清楚地看这只苍蝇,我坐了起来,戴上眼镜。苍蝇不胖,个头却不小,在灯光的映衬下,甚至可以看到它大腿上让人恶心的绒毛。我曾经写过一首关于苍蝇的诗,可以说是歌颂苍蝇精神的诗。题目叫《比鹰更勇敢的苍蝇》?       
      “我和你说话呢老公。”老婆坐到床边来。“你是不是又和咱爸咱妈吵架了?”        
       我那首诗怎么写的来着,我记得我写那诗的时候热血澎湃,被那苍蝇被自己感动够戗。真是纳闷那时候我怎么会有那么多灵感那么多激情。苍蝇不就是个苍嘛。会说人话的鹦鹉也只是鹦鹉,苍蝇再怎么勇敢也只是只苍蝇啊?       
      “老公,你找什么呢?”        
      “比鹰更勇敢的苍蝇        
      可以把塔克拉玛干形容成一场        
      不断重复的噩梦       
      天地颤抖着入睡的刹那       
      突然颤抖着惊醒        
      也可以比喻成一种        
      粗犷的风景        
      风暴以十二级狂吼的速度向烈日抒情        
       死亡之海        
      拒绝呼吸        
      拒绝人间烟火        
      拒绝生命        
      ——然而        
      总会有不屈的灵魂站出来        
      站出来        
      和死亡挑战        
      比如此刻的一只苍蝇        
      一只比鹰更勇敢的苍蝇        
      扇动倔强的翅膀        
     不讥讽漫天的风沙        
      不嘲笑肆虐的阳光        
      只是静静的从容流浪        
      不留痕迹        
      以一种卑微        
      诠释自由的伟大        
      以一种虔诚        
      诠释生命的渴望       
      以一种坚强       
      诠释真正的飞翔        
      诗后记:一篇报告文学讲述了一个探险者独闯“死亡之海”,几乎没有任何生物的塔克拉玛干,九死一生的经历。在他水尽粮绝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只苍蝇,激发了他生存的斗志,终于让他走出了沙漠,活了下来。读至此甚为感慨,做诗以记之。——2000年10月17日 ”


第三部分在铅字中寻找自我

    终于找到了。哈,两年前我还这么酸?我捧着这本叫做《死灰》的文集回到卧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苍蝇不在吊灯上了。苍蝇哪去了?     
           
      “老公,这是什么?”老婆囱子很感兴趣。“都你写的吗?”     
           
      “挺久以前的了。”难得她也会对我的作品感兴趣。“有诗歌、散文、随笔……”我合上《死灰》,给她看自己精心设计的封面。说是精心设计,其实不过是封面正中央素描的篝火和几个大号的美工字。     
           
      “死灰?死灰是什么意思?”她好奇地探过头来。     
           
      “死灰就是……”我忽然想起些什么,心像掉向了深渊,猛地一沉。“死灰就是完全燃烧之后的灰烬。完全燃烧懂吗?学过化学吧?或者叫充分燃烧。”敷芩比教会小孩子读书认字容易得多。再说,我也没有骗她什么。我解释得不对吗?难道要我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告诉她,《死灰》是我和高小霓经历了将近四年的热恋终于分手后的“为了忘却的纪念”?高小霓,高小霓!这个名字又一次刺痛了我啊?    
           
      “那为什么要用死灰做名字呢?”老婆摆出“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让我觉得她多少有点故作天真。     
           
      “瞎起的。我该吃药了吧?吃药还得自己想着。唉,没人惦记啊——”我拖了个长声,“可怜!”     
           
      “药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喏,这不在床头柜上呢嘛。我本打算睡觉前给你吃的,医生说那药有助于睡眠。”     
           
      “要不吃了药一会就早点睡吧,你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老婆把水和药放到一边,去了厨房。     
      3     
           
      我半倚着床头,捧着《死灰》。那个篝火——如果非要叫做篝火的话,可以说画得很不形像,根本看不出是燃烧的火焰,只是一堆干柴冒着绝望的白烟。其实这正是我希望达到的效果。“死灰”那两个大字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不易察觉的楷体字,“名为死灰,实盼其复燃。”刚才我老婆肯定还没来得及看见。呵,其实就是给她看见也没什么。她懂什么?她懂什么?她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吗?她经历过这样难忘的浪漫恋情吗?我不敢再翻开《死灰》。这不是潘多拉那个万能的宝盒,这里面没有你想要的一切。这是长在身体以外一个伤疤,想一想便是彻骨的疼痛;这是一个坟墓,暗夜里孤独阴冷的坟墓;这是一面镜子,直视就会被刺痛双眼的镜子。高小霓赤身裸体,就在坟墓中端坐,在镜子中冲着我微笑,抚弄着自己的身体。这么近这么清晰。她的脸宁静苍白,她的微笑安详亲切,她的披肩长发月光一样温柔美丽,她的皮肤月色一样光洁润白。她望着我,女神般高傲纯洁,处子般娇羞矜持,一如当年我和她的初夜。我不敢看她,不敢看她望我的眼睛,又躲不开她望我的目光。我知道这是她在无声地问我:“你,爱我吗?你,还爱我吗?”     
       ……     
           
      “老公,药喝了没?一会水都凉啦!”     
           
      “老公,我给你洗几个水果吧。你吃苹果还是橘子?”     
           
      “老公,烟灰别弄到床上!”     
      这娘们又在罗嗦。假如,假如我和高小霓没有分手,假如,假如现在高小霓是我的老婆……     
           
      苍蝇终于又出现了。它用骄傲的嗡嗡的歌声向我宣告,它,真实坚强并且是快乐地存在着。它的快乐与我没有头绪乱七八糟的生活格格不入。循着声音,我满世界地寻找它的身影。这可憎的小东西很狡猾,飞行速度很快,线路也很不固定。我的左耳朵刚汇报说它在卧室的墙上时我的右耳朵又说它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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