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因幡河不断泛滥,这年发了一次特大的洪水。那些人们借以避水的“水屋”,在通常的水位时,固然可以安身,但在这次洪流冲坍墙根,水位漫过屋顶的洪流下,这些屋顶就都被卷去,屋顶上的人们又全葬身鱼腹了。在这滚滚河流里,却漂浮着一个被水冲击与屋体脱节的屋顶,屋顶上还有两三个妇人同四五名男女孩子在避难。这个屋顶造得异常坚固,仿佛船只漂在水上,顺流而下。那些脱出洪水逃到山峰上的人们,望见这座屋顶都纷纷地说:“我们必须设法搭救这些漂浮着的人,但不知应该怎么办才好!”正在大家议论不一的时候,那座屋顶上面作饭的炉火,被暴风猛吹,落到木板之上,立时燃烧起来。屋顶上的人们,正在担心惨遭灭顶的时候,却又陷身烈焰之中,尽管他们大声呼救,也不见有人前去相助,转瞬之间便都化成灰烬。
正当那些妇孺陷身在滔滔洪流和炎炎烈火中间,[大家无法拯助的时候,]只见有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孩童,冲开烈火跳进洪水里去了。人们见他被波浪冲走,都说:“那个孩子,虽然逃脱了火灾,终究保不住活命,想他命中注定是该死在水里的。”那个孩童当被洪流冲走时,伸手碰到水面上比青草还短的绿树叶,便趁势把它拉住,这时,河水再也冲不动他了。他觉得自己握的树叶十分得力,便顺着树叶摸索起来,才发觉自己握的原来是一枝树枝,这洪水涨得虽猛,落得也快,当孩童拼命抓住树枝以后,河水突然落了下来,随着河水的降落,孩童抓住的这颗树也渐渐地露出水面,这个孩童坐在露在水面的树杈上,心想,等河水落完,我必能解救。这时天色已晚,四下漆黑,一无所见。孩童心想待等天亮水落,我就可以下树了。孩童心中越是焦急,越觉得黎明迟迟不到,好容易盼到天亮,太阳升起,谁知低头向下一望,自己却仿佛高高坐在云端一般。孩童觉得奇怪,仔细观看,原来,这是一棵生长在高峰横向深谷足有十丈来高的一棵独干树,只在傍近树杪的地方长着茂密的枝叶,下面再也找不到枝杈。孩童坐在树枝上,只觉稍一移动,树枝便摇摇欲折,一旦枝断身坠,就必然摔得粉身碎骨。他无可奈何,就在幼小的心里暗暗祷念观音菩萨,然后又高声呼救说:“快来救命呀!”但是,谁也没有立刻听见他的呼声。
孩童心想:刚刚逃脱了水灾,又遇上了火劫;好容易逃出火窟,又将从这高树上摔得粉身碎骨,我实在太命苦啦!这时,有人隐约间听到了呼救声音,心想:这是谁在呼救呢?于是寻声找来,他发现树上的孩童,便搭话说:“树上的那个孩子,你一定是昨天在水上遇火从房顶上跳进水去的孩子吧,我一定设法救你。”但他举目望了望树干,找不见可以攀登的树枝,而且树高十丈有余,横长在悬崖之上,无法安放脚手架,他左思右想,也无计可施。这时,已有许多人相继闻讯赶来,虽然人多,但谁也说不出个妙策来。就听孩童喊叫说:“如果再耽搁,我就要支持不住掉下去了。为了死里求生,就请你们多拿些渔网来,拉开渔网接着我吧,万一我不该死,也许会掉在网上。”众人闻听此话,都道:“说的有理。”连忙把附近一带的渔网,取来许多。他们先把结实的绳索高高拉起,然后又一层层地张上渔网。孩童这时心中祷告着观音菩萨,然后纵身朝着渔网跳落下来,按他落下的时间来看,更可以感到树枝离地面确实不低。也许就是神佛保佑,这孩童恰恰落在渔网之上。众人赶近网前一看,孩童已然憋过气去,一动不动,于是轻轻地把他从渔网上抬下来,过了半晌才苏醒过来。
这孩童的性命确实是得来不易,他遭到了各种各样难以逃脱的灾难,结果还能保住性命,这必是前世的因果功德。远近的人听说此事,无不感到惊奇。
人们都说:人生在世,祸福际遇都是命中注定的。
《今昔物语》 第一部分藤原明衡朝臣年少时与某女子幽会
第四篇藤原明衡朝臣年少时与某女子幽会
古时,大学寮日本古代掌管教育、典试的官署,隶属式部省,职掌与中国古代的国子监相同。有位官长名唤藤原明衡博士。明衡在年少时,曾和王宫中的一个宫女私通。
一天,明衡因到宫女房中相会不方便,就和附近的一个贫户人家商议,要借地聚会。适值这家男主人不在,只有妻子看守门户。妇人听说借宿,便满口答应下来。这家房屋十分狭窄,除了主人睡觉的地方以外,再找不出一块可以安身的余地。于是,妇人就将自己安歇的地方腾让给他们。明衡命人取来宫女的锦席,铺在上面,他二人就双双在那里入寝了。
原来,这家主人,听见些流言,说是妻子私通外人。这天,有人告诉他说:“你妻子的奸夫准备在今晚去幽会了。”这人听说此话,决心动手结果这个奸夫的性命。于是,他假意告诉妻子说要出远门,四五天不能回家。说罢,离家而去,然后,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窥伺动静。
明衡不知道这些情由,他来到妇人家中,便放心大胆地睡去。深夜时分,这家男人悄悄回来站在门外偷听,听见房中果然有男女喁喁私语。汉子听罢暗道:“果然不差!耳闻之事无疑是真的了!”放轻脚步进房到自己睡觉的地方窥视,发觉有一双男女睡在一处,房中黑暗,没法辨认面貌,他就偷偷地走到打鼾人的身边,拔出刀来反握在手中,准备朝着大约是肚子的地方刺去。当他正要抬手往下扎的一瞬间,借着那穿过板缝的月光,看见一条长长的礼服裤带挂在那里。汉子心想:像我妻子这样的女人,绝不会有个穿礼服的情人,万一弄错人,可不得了!正想之间,忽然传过来一阵芬芳的香气,汉子更知道所想的不差,便又伸手轻轻摸索他们的衣服,衣服触在手上十分绵软。这时,宫女突然惊醒,说道:“好像有人,是谁呢?”汉子一听这娇柔的声音,知道不是自己的妻子,赶忙退出室去。明衡这时也惊醒了,大声问:“什么人?”睡在下房的汉子的妻子听见明衡的问话,想起丈夫在白天出门时神情有些奇怪,暗道:莫非是他偷偷走来,弄错了人不成,想到这里大吃一惊,忙喊道:“那个人是谁?是贼么?”汉子一听是妻子吵嚷,知道睡在那里的不是自己妻子,乃是别人,便到妻子跟前,揪住她的头发拽到身边小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妻子忙告诉丈夫说:“那边睡的是位贵人,他们今晚在这借宿,我睡在这里,险些闯下乱子!”这时,明衡惊问道:“出了什么事儿?”汉子听是明衡的语音,便回禀说:“我是侍候甲斐大人的某丸。我不知老爷在这里,您和我家主人一样,我太冒失了,险些干错了大事。”接着又说:“我因为听到些风声才暗地里前来报复,当我听到床铺上有男女共寝的动静,更认为是事实无疑,便走到跟前,拔出刀来,在约摸是肚皮的地方就要扎去,这时从月光下,看见了一条珍贵的裤带,心机一动。想到像我这样的妻子,不会有穿这么贵重裙裤的人和她勾通,怕万一弄错了,这才抽回刀来。幸而看见了老爷的裤带,不然,一定会造成大错的。”明衡闻听此话,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感到十分惊恐。
这汉子所说的甲斐大人,就是明衡的妹夫,名叫藤原公业。这个汉子是他府中的奴仆,经常被差遣到明衡那里办事,和明衡非常熟悉。出人意外的是,一条裤带保全了一条性命。
这事传出以后,人们都说,可见到贫户人家借地私会,是件危险的事。然而,这件事也不出前世的果报,正因为明衡不该命丧刀下,所以连一个卑贱的奴仆也能临事反省。如果是明衡命数当绝,恐怕这汉子也不会心机一动,必定一刀刺下。由此可知,万般都离不开因果之道。
《今昔物语》 第一部分陆奥国的府官大夫介的公子(1)
第五篇陆奥国的府官大夫介的公子
古时,陆奥国里有一对财势双全的兄弟,哥哥比起弟弟来,不论在哪方面,都高出一等。由于他身任国介即副国守。,执掌政事,经常不离府衙,很少在家。
这人的别号叫大夫介,住家与府衙相隔约有二十余里。他在中年时候尚无子息,想到自己这份家财无人承继,盼子之心就更切了。后来,他见自己年纪已老,妻子也过了四十,自以为再没有得子的希望。不料就在这个期间,妻子却怀了身孕。这一来夫妇二人真是喜出望外。怀孕期满,生下一个男孩,长得五官端正十分可爱,夫妇俩真是爱似珍宝,一时一刻也不让孩子离开眼前。为时不久,孩子的母亲忽然病死,大夫介悲痛欲绝,但是人已死去,徒然伤感也是无济于事了。
大夫介说:“不到孩子长大成人,通晓事理,绝不给孩子娶继母。”因此,便没有续娶。大夫介的兄弟也缺乏子嗣,故而十分钟爱侄儿,他对哥哥说:“我老年也要依靠这个孩子,以他为嗣。”大夫介闻听,也很同意说:“这孩子的母亲死后,就剩我一人照看他了,我因为公事在身,不能经常照顾,正为此事担忧,如今你既有这份心意,真使我高兴!”说罢,便把孩子交给兄弟扶养,叔父将侄子接到家中抚养,爱怜备至。
后来,公子长到十一二岁,不仅容貌端正,而且聪慧过人,学习文章,只要有人稍加讲解,便能完全领悟,因此,不仅受到父亲、叔父的疼爱,就连服侍他的那些从仆,也都十分喜爱他。
且说,陆奥国里有个宦门寡妇,听说大夫介丧偶独居,便一再托人说媒,表示情愿照看公子,但是,大夫介心中却想:妇人心最狠毒,同时自己又忙于公务,不常在家,没有娶妻的必要。于是,便拒绝了这件婚事。谁知那妇人竟强自搬进府来,说:“我并不是急于嫁人,因为我虽有一女,但是缺乏子嗣,所以想把公子抚养成人,老年有靠。”妇人进府后,对公子说不尽的怜爱照看。大夫觉得妇人来得离奇,很久不接近她,但后来一想,一个寡居妇女来到自己身边,并能不顾一切地操持家务,怎好辜负她这片心意呢,于是便和她同室共居了。
婚后,那妇人对公子越发疼爱,大夫介瞧见这番光景,暗自懊悔当初不该那样固执。于是,把家中一切事务全交与妇人掌管。这妇人有个女儿,年约十四五岁,由于她母亲对公子尽心照顾,因此,大夫介也把她作亲生女儿看待。
公子到了十三岁那年,继母已经把男人的家财全部掌握在手,她便暗自盘算说:“这人已经年过七十,说不定哪天死去,如果没有这个公子,那财产岂不都归了我!”想到这里,便起了谋害公子之心,但是一时还想不出如何下手。当她正在苦无计策的时候,府中就来了一个家将,她一看这人的面貌就知道必是一个心肠狠毒见利忘义的小人,便存心特别恩待他,不时赏些财物。家将很为感激,表示自己的心意说:“纵然赴汤蹈火,我也愿唯命是从。”这妇人越加拢络,于是这个家将一天天地成了亲信。此间,大夫介奉命住在府衙办公,许久也未能回家。这天继母把那个家将叫到身边说:“府里的从人虽然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