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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民主党在费城召开代表大会,这与其说是一次代表大会,不如说是个加冕仪式。尽管艾尔·史密斯力图劝说代表们撇开罗斯福,另推选“某个真正的民主党人”,但是罗斯福和加纳仍被全体代表经口头表决再次提名为总统和副总统候选人。6月27日晚上,罗斯福到富兰克林运动场发表接受总统候选人的提名演说。雨一直淅沥淅沥地下个不停,他在儿子吉米的搀扶下,拖着僵直的腿,蹒跚地从聚集在讲台后面的人群中间挤过。他从攒动的人头中认出了埃德温·马卡姆。他伸出手臂,想同这位老诗人握握手,但被人群一挤,身体失去了平衡。他右腿的支架突然松了,他一个趔趄,手中的发言稿撒落在人群中。周围发出低声惊叫,几乎引起恐慌。特工人员赖利手疾眼快,一把扶住罗斯福,左右急忙把支架重新安装好。赖利唯恐混乱中有人把马卡姆误认为刺客,发狂似地朝这位目瞪口呆的诗人高喊:“别动!别动!”罗斯福脸色煞白,浑身哆嗦,急促地喊:“快把我身上掸干净!快把发言稿捡起来!”一切恢复正常后,他说:“好吧,我们走吧。”他朝讲台走去,但目光落在马卡姆挂着泪珠的脸上,立刻又止步,同这位老人握了握手。
在运动场上,罗斯福受到10万名群众雷鸣般的欢呼。他讲了几句客套话后,就马上给即将来临的竞选运动定了调子,痛斥“经济守旧派”和“享有特权的亲王们”给美国的经济民主构成威胁。罗斯福说:“经济秩序的守旧派承认政治自由是政府的事情,但他们坚持认为经济奴役不关任何人的事情。他们承认政府能够采取一切措施保护公民的投票权,但不承认政府能够采取一切措施保护公民工作和生活的权利……这些经济守旧派抱怨我们想推翻美国的制度。他们其实抱怨的是我们想剥夺他们的不合法权力。”
“政府可能会犯错误,总统确实也会犯错误”,罗斯福接着说,“但是,流芳百世的但丁告诉我们,神圣的司法会用不同的天平衡量冷酷的人的罪孽和热心肠的人的过失。一个慈悲为怀的政府纵使偶然失误,也比一个对人民疾苦不闻不问的政府长期啥事不干要好……世道循环,奥妙莫测。对于某几代的人,可谓得天独厚;对于另几代的人,会要求很高。这一代的美国人则应运而起。”
在竞选期间,罗斯福走到哪里,就受到哪里人民的欢迎。在芝加哥,约15万男女群众临时自发地组成欢迎队伍,把他从火车站一直送到运动场;在波士顿,市议会大厅挤得水泄不通,连附近的街巷都人山人海;在纽约,曼哈顿区万人空巷,人们都涌到大街上来欢迎他。在俄亥俄州和衣阿华州,甚至在阿尔夫·兰登的堪萨斯州,他所到之处无不受到兴高采烈的群众的欢迎。群众伸出手臂同他握手,朝他招手欢迎,有的是为了感谢他拯救了一座农场或住宅,有的是为了感谢他使一座工厂重新开工,有的是为了感谢他成立工程兴办局,提供了就业机会。有人说,就连老天爷也站在罗斯福一边,因为就在他到田地龟裂的中西部旱区的时候,天上凑巧下起雨来。他无论到什么地方,都对兰登置之不理,绝口不提兰登的名字,一味猛烈指责赫伯特·胡佛和自由联盟的“经济守旧派”,说他们是新政的敌人,因此也是人民的敌人。他经常向群众讲的一句话是:“你们看上去比四年前愉快啦!”
每到一处,他总是要把1936年的情况同1932年的情况对比一番。成千上万的农场和住宅获得拯救,没有被取消抵押品赎回权。创造了就业机会。经济开始回升。失业人数比经济萧条最严重时期减少了约600万人。汽车厂商预言,1936年将是自1929年以来最景气的一年。公司利润是1929年股票价格猛跌以来最高的,道—琼斯工业股票平均数比1932年增长80%。罗斯福嘴大笑,轻蔑地奚落说:“1933年夏天,有位头戴丝绸帽子的老绅士在防波堤边上失足落水,他不会游泳。一位朋友跑下防波堤,跳进水里,把他救上来,但丝绸帽子被浪冲走了。老绅士苏醒过来后,千恩万谢,夸奖他的朋友救了他的命。但是,三年后的今天,老绅士却因丢了帽子而斥责他的朋友。”
10月31日晚,罗斯福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发表了一篇激昂慷慨的演说后,结束了他的竞选活动。他的讲话使听众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鼓掌欢呼。他说:“全国因政府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无所事事而吃了12年苦头。全国人民看着政府,可政府转过脸去。9年受金钱愚弄,3年遭遇祸患!9年发疯般地厮守在行情自动显示器旁,3年在领取救济的队伍中苦挨日月!9年愚蠢地想入非非,3年灰心绝望!今天,某些强大势力企图恢复那样的政府以及它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政府是最好的政府的理论。
“在大约4年的时间里,我们的政府不是游手好闲、终日无所事事,而是卷起袖子大干。我们将继续大干下去。”
罗斯福越说越激动。他指出他的“宿敌”就是“企业界和金融界垄断集团、投机倒把的奸商、鲁莽的银行老板、地方主义以及靠战争牟取暴利的投机商”,并说这些势力长期以来一直把美国政府看成他们的封地。这几股势力像今天这样紧紧地抱成一团,反对一位总统候选人,这在美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我想说,”罗斯福进一步指出,“在我领导的首届政府执政期间,这些自私自利、权欲熏心的势力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听众纷纷站起来,整个公园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我还想说——”这时又响起了一片欢呼声和铃铛号角声,他的声音被淹没。“请静一静!”总统高喊,“我还想说:到我领导第二届政府的时候,这些势力将会遇到强手!”
1936年大选,罗斯福大胜。他获得了除缅因和佛蒙特两州以外的全部选举人票。直接选票也比共和党候选人兰登多900万张。在国会两院,民主党掌握了绝对优势,参院是76比16,众院是332比89。罗斯福成了门罗总统以来114年接连两届由本党控制国会两院的第一个总统。
当罗斯福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在海德公园欢庆胜利的时候,他才开始注意到他的参谋班子里失去了几位知己。这使他痛苦地回忆到这几年所走过的艰难曲折的道路,以及他的智囊团中所发生的变化。首先离去的是蒙德·莫利教授,他是因为与国务卿赫尔意见不合而主动辞职的。他在后来一段长时间里仍充当总统的心腹,并且是总统讲演的主要撰稿人之一,但是他的影响在逐渐减弱,最后终于和那些年轻的新政人物的激进政策彻底决裂。
在第一套班子里面,罗斯福失去的第二名成员是威尔·伍丁。这位体弱多病然而生性欢乐的小个子财政部长,在银行危机期间为了国家的需要操劳过度,第二年就与世长辞了。小亨利·摩根索接替他,成为国家财政的头头。国家复兴总署垮台以后,休·约翰逊像一股愤怒的彩色飞旋焰火,冲出了政府的轨道,从此他在一家报纸的专栏里,将自己卓越的骂人本领用来攻击他以前的同事。
正如威尔·伍丁为国捐躯那样,路易斯·豪为朋友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在1932年竞选运动中曾作过杰出的努力;在罗斯福当选总统后的最初日子里,他又没命地工作,此后他就从来没有完全恢复健康。1935年4月里,他得了支气管肺炎,从此卧床不起。路易斯长期不肯搬出白宫,总统几乎每天都要叫人送他到路易斯躺着的房间去。路易斯的身体已单薄得像个小孩子,蜷缩在被单里面;然而他的头脑却像蒸汽机那样在运转。即使在路易斯住进海军医院之后,罗斯福也要每星期去探望老朋友一次,并且专门从那里拉了一条电话线直通白宫,让路易斯便于给总统源源不绝地提供各种忠告和意见。随着他行将谢世,他的意见已经变得不那么中肯贴切了,但是罗斯福决不让他察觉出这些意见已经不太引人入胜。1936年4月18日,路易斯在睡梦中溘然长逝。临终前数日,他讲的一句话可以概括对罗斯福的兄弟般的情谊,他半幽默半伤感地说:“富兰克林现在自立了。”
在以前的顾问中,剩下来的有以狂飙式的才智受到罗斯福喜爱的萨姆·罗森曼,罗斯福亲热地称作“唐纳德·宝贝”的哈罗德·伊克斯,以及哈里·霍普金斯。由社会工作者变成为政治家的哈里成了总统最信赖的顾问和最知心的朋友。他们俩思想完全一致。霍普金斯的天性以及他在下层社会中的经历,使他像罗斯福一样,对贫困感到无比义愤。霍普金斯对自己的领袖怀有一种崇拜和忠诚,但他并不盲目;罗斯福则对他绝对信任,言听计从,因为霍普金斯有充满知识的头脑,并有火焰般的工作热情。
但就在罗斯福当选第二届总统时,由于德意日法西斯横行,战争风云正从大西洋和太平洋那边刮过来,罗斯福已不再全神贯注于国内事务了,他越来越关心外来的危险和美国的防务。
第四部分 孤立主义第20节 孤立主义(1)
1936年,罗斯福虽然以压倒多数赢得了第二任总统选举的胜利,但在对外政策上却受到孤立主义的束缚和制约。
1937年至1939年间,正当德意日法西斯着手掠夺更多的领土并使世界更加濒临战争边缘时,美国内部却在怎样才能最好地确保自己“不卷入”的问题上,展开了激烈而无休止的辩论。孤立主义者坚持认为,美国应当避免杰斐逊当年所感叹的那种“纠缠不清的同盟”,甚至包括避免对世界的安定作出集体保证的任何承诺。孤立主义者尤其认为,美国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去帮助维护世界和平;他们还否认美国有任何值得予以援助以代替美国可能介入世界性冲突的潜在盟国。造成30年代后期的孤立主义政策思想,具有深刻的历史根源和现实的土壤。它在美国历史上是一股顽强的传统势力,并在很大程度上支配美国的外交政策和经济生活达150年之久。罗斯福与孤立主义的斗争,几乎贯穿12年总统任内的头9年,并且异常曲折,直到珍珠港事件发生,他才嘘了一口长气,感到如释重负。
美国的孤立主义是以“中立主义”的形式诞生的。1793年1月英法战争爆发,尽管美法早在1778年订了同盟条约,可是美国总统华盛顿于1793年4月22日发布《中立宣言》,宣布对交战双方“诚心诚意地”采取“友好和不偏不倚”的政策,严禁美国人以任何形式参与、帮助或支持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