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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很宿命地开导自己,都走过了四十多年的人生,还有多少美好的日子可以追求?尤其是我坐着飞机,每天东飞西跑的,根本不知道哪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现在身边有了幸福和爱情,我为什么不抓住呢?否则的话,人一死,一切都变成了虚幻。人要善待自己才对得起来世上一回。但是我即使鼓励自己伸出了手,也没有力量去抓,面对着徐善,我脸还没有苍白的时候,心已经苍白了。徐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好友,多年的生意伙伴,又是去年在蒙古草原一起拜把子的大哥,我不敢想象,我的生活中没有好兄弟徐善,我将怎样孤独地生活。如果秋香是别人的老婆,我会不顾一切地把她拉进我的生活,带她私奔,到另外的城市或者国家去过我们的新生活,我无数次地想过,我想秋香也不会拒绝我的,但是对徐善我不能,我无法面对他,况且秋香也割舍不了。这个世界有些宿命,是令人无法逃避的。
那天宵夜,秋香情不自禁地就把她白嫩的大腿放在了我的腿上,然后命中注定地徐善就掉了打火机,发现了我们。当第二天徐善痛心疾首地跟我谈这件事时,我感觉完了,我虽然嘴硬,不停地跟他讲,为自己找借口辩解。我知道徐善对我有多么痛恨,所以当他要杀死我的时候,我在心里呼唤他,真希望他马上动手。但是这个徐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还要跟我进行公平决斗。其实这里面已经不存在公平了,一个愤怒的男人要杀死勾引他老婆的人,这是一种复仇的行为,根本不用讲公平,但是他还是要跟我讲公平,因为我还是他的最好的朋友,是他的兄弟。这就是让我敬佩一个要杀死我的人的最大的理由。
我们虽然把决斗变成了打赌,但是我和徐善都明白,我们都是在寻找自杀。
我一生的命运都放在打赌上,我总是赢,但是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赢家。我在赌运上是加法,可是我生命中,总是在另一方面出现减法,把我赢来的一切都挥霍掉。这次,黄发女孩玖儿飘动着长发,又为我的打赌开了好局,我的九赢了徐善的八,但是我最终的结果是一定要输的,我知道我要输掉什么,这次打赌,可能是我生命中的最后一次赌。
玖儿见面就管我叫张导,我不知道,这个张导是张泽鸣还是张艺谋,反正像一个不祥之兆在印证着我的生命中的错位。玖儿走时恨恨地叫我骗子,就是一个明证。
可是玖儿为什么会出现呢?
现在把现场自白转接给痛苦在那里的徐善,他也有话要说。
我憎恨李易,在我的心里,在我的世界里,我已经不能容纳李易。这个小子,这个混蛋王八羔子,肯定是有毛病,心理上有毛病,神经上有毛病,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勾引秋香。秋香是我的老婆,是他的嫂子呀,给我生了女儿,跟我一起生活了七八年的女人,竟然被我看见跟我最好的朋友在勾勾搭搭,在偷情,在我的眼皮底下偷情,男人还有比这更耻辱的吗?每天他们缠绵在一起的大腿都纠缠在我的脑海里,渐渐地胳膊、嘴、身子,然后就发出了像驴叫的做爱的吼声。我把我和秋香做过的,凭我的经验,我都想象成了李易和秋香也在做。我用冷水疯狂地冲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心理有毛病,神经有毛病。李易是自己那么好的朋友、生意伙伴、拜把子兄弟,他和秋香的那件事我就不能相容吗?为了一个女人,我真的要断交,要决斗,杀死自己这个兄弟吗?我是真的对他这么仇恨吗?我用一声冷笑否决了自己。我给自己做工作,慢慢地我说服了自己,他们俩只是图一时的好玩而已,他们或许真的没有更深一步的交往。秋香是一个多情任性的女人,她很容易情不自禁,很容易被勾引,但是她应该有自己的底线,她不会忘记自己有老公,有女儿,有家。秋香长得太风骚,男人很容易去勾引她,尤其是李易这个男人,我总是很愚蠢地认为李易不会勾引秋香,即使全地球人都来勾引秋香,李易也不会。其实李易是最容易勾引秋香的,他们以前是恋人,现在李易还是单身,他们俩之间肯定有互相读得懂的熟悉的语言信号,都怪自己太自信了,还自我感觉幸福生活在他们中间。这件事自己是有责任的,但愿这场打赌自己能赢,赌场得意,也会情场得意,到时李易能兑现诺言,远走他乡,离开我们的生活。不用说投入三百万,就是再投入一百万,公司破产换来家庭的稳定也值。
说到打赌,李易这个小子赌运就是好。我他妈的走出来的第八个女人竟然是傻瓜丑八怪,而他走出来的第九个竟然是玖儿。我心里没谱儿,玖儿到底是不是幸运。一个女孩像六合彩和外围马一样被我们就这样给下了赌。我们走进了一场赌局里,但是我们追求的目的却截然不同。
我睡不着,最近越来越睡不着。乱八七糟地想了大半夜,心里渐渐地平静了,似乎说服了自己,慢慢地我睡着了。
在梦里我像往日一样,变成了一只绿毛乌龟,在水中飞翔。古龙摇摇晃晃地拿着酒壶,指点着嘲笑我。
我又是一身热汗醒来。我问自己,为什么总会梦见绿毛乌龟?我恍然大悟,马上惊慌失措地打开灯,跑到女儿可可的房里,我看见了正在熟睡中的女儿,在她的脸上,我没有发现自己,也没有发现李易,看到的只是秋香克隆出来的一张她童年的可爱面孔。
第四章第35节 一片空白(1)
我活到今年三十岁,几乎是在四个男人的宠爱中,长大成人的。他们分别是我的农民爷爷韩老大,我的在城里当官的老爸韩百福,我的初恋情人,发誓做一生知己的李易和我的老公海枯石烂、白头到老的徐善。
我很小,大概是三岁就被爷爷接到乡下来养,我常常跟我爷爷撒娇说,我的第一个老公是爷爷,爷爷听了总是害羞地挥起巴掌要揍我,他说我,你这个香妮子,不好这样乱讲话,我是你爷爷。
我就咯咯地开心笑着说,你就是我的老公公吗,老公公就是爷爷,简称就叫老公。
爷爷也笑了,他骄傲地说,你这个香妮子,鬼心眼子就是多,城里孩儿的心思就是比乡下孩儿灵光,爷爷老了,不等你长大成人爷爷就死了,爷爷看不到你将来出息到啥样了。
爷爷这时总是要流出两滴伤心的老泪。看到爷爷的泪水,我总是惊慌地哭了起来,爷爷不能死,爷爷要好好活,我不让爷爷死。
爸爸是爷爷的儿子,可是他俩总像一对死对头。爸爸每年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几天,那几天便是爷爷、爸爸和我最不开心的几天。他俩总是要吵架,吵架的由头肯定是因为我。
爸爸每次回来,见到我的第一个计划就是要带我回城里读书。爷爷却死活也不肯同意。
爸爸说,你这么自私,把秋香留在你身边陪伴你,你怕孤独,将来孩子读不好书,会毁了她的前程的。
爷爷说,你才叫自私,离开我长年不回家,又要把秋香带走,不管老爹死活。她在乡下也照样可以读书嘛。
爸爸说,乡下的教学质量那么差,她怎么能读好。
爷爷说,你忘了本了,简直成了混账东西,你不是在乡下读的书吗,现在不是照样在城里做官。
爸爸说,我要生在城里,做的官一定比现在还要大。
爷爷简直愤怒了,挥起了手要打爸爸,他说,看来你生错爹娘了,你要生在城里早就成了花花太岁,看你不坐在牢里都便宜了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这时已经上了小学五年级的我,就抱住爷爷的胳膊说,爷爷,城里的局长不能打,打领导是要犯错误的。
爷爷说,什么领导,局长,我要打的是我儿子。除非他大义灭亲,不要我这个爹。
这时爸爸软了下来,我哪还敢不认你这个爹,你别说是我的亲爹,就是不是我的亲爹,我也得管你叫亲爹呀。
爷爷说,怎么管我叫亲爹委屈你了,你这个当局长的应该有个城里的爹才般配。最好有个中央老子当爹才好,我是个孬种,活了一辈子才当了个农民,真是对不起你了,小子。
我爸说,算了吧,老爷子,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不能给我的,我能给你,带着秋香一起跟我进城吧,过几天城里人的好日子。
爷爷说,怎么,小子,看不起农民,我还看不起你们城里人呢,告诉你,就是因为我是农民,我才谁也不怕。
就这样,在爷爷和爸爸每年过年的吵架中,我在农村逐步地长大成人。其实爷爷也不是老糊涂,不让我回城里,他老人家有他的理由。爸爸在城里的那个家里的妈妈不是我的亲妈妈。我的亲妈妈也和爷爷是一个村里的,爸爸上大学时,妈妈是村里的民兵连长。后来爸爸大学毕业,留在了城里,妈妈也跟着爸爸进了城,当时很风光。在我两岁的时候,妈妈发现了爸爸跟他的一个女同学在一起睡觉,妈妈感觉到受到了奇耻大辱,这个性格刚烈的民兵连长,坚决不和爸爸过了,也无颜回乡下,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抛下我就钻进火车轮下,卧轨自杀了。爷爷在悲痛中把我接到乡下,就再也不让我回城里,不让我见和爸爸睡觉的那个后妈了。
我从河南农村考上了名牌大学,广州的中山大学。让爷爷死得安详瞑目。他带着胜利者的神态,在爸爸面前傲慢地闭上了那双农民的善良眼睛。后妈始终没有走进他的目光里去,他不肯原谅他们。
爷爷去世后,我不再回乡下了。爸爸和后妈的家成了我的新家。这时我才发现爸爸是一个多么有魅力的男人,在读书期间,我开始跟爸爸通信。我重新认识了和爷爷吵架之外的另一个爸爸。我在信里称爸爸为男朋友,并且解释说,爸爸是我的第一个知心的男性朋友。爸爸回信说,你不用解释,爸爸很骄傲,自己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大学女生把自己当成男朋友,是值得骄傲的事情,我要谢谢我的公主给爸爸这么大的信心,他还说,把信给你妈看了,她很嫉妒。
是我主动管后妈叫妈的,我说,你们前辈的生死爱怨与我无关,爸爸的老婆就应该是我的妈妈。那一天,刚上大一的我把爸妈感动得热泪盈眶。
把爸爸出车祸去世的噩耗告诉我的,是我的师兄,在管理学院读研究生的李易。李易曾经是爸爸这个副市长的秘书。他考到中大来读研究生后就成了我的监护人,他美其名曰代表他的领导。我说爸爸是个开明的人,他才不会老古板派人来监护我。李易就说,那我就代表自己主动自愿地当护花使者。我喜欢李易,当然不会拒绝他。
那天他把我约到中大的草坪上,说要告诉我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见他心情沉重,一脸忧伤,两只眼睛红肿着,分明是已经哭过了。
我见到他,一开始没心没肺地说,看你这个样子好像失恋了,是谁让你这么痛苦得心碎?
他一声不吭,沉默了一会儿,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有点害怕了,就追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拉着我的手就走,手很有力量。我无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