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这个现在的看守员还保存着旧武士的精神,习惯于毫不思考地服从命令。
根本和倔川分手后就往有乐町方向走去。他知道倔川在后面注视着他,所以尽量控整齐地用力迈着步子,保持着军人应有的姿式。
这真是意外的会见,根本想。简直是命运之神把井户原和倔川推到一起了。是的,井户原仔细观察东方钢铁大厦,不会没有原因的。
“我正是这样估计的。”根本自个儿点了点头。现在这个老奸巨滑的井户原大概正在去飞机场接妻子,可一个小时前却和年轻的姘妇在东方钢铁大厦前溜达。
“看起来,他在做买卖上,在谈情说爱上都表现得出类拔萃。”根本想。
这时,井户原和章治、良三郎以及他们的妻子—起正在候机室楼上看着下面,坐香港航班来的旅客们正在通过海关检查。
“现在轮到仓田太太了。”良三郎的妻子妙子叫了一声。
仓田正好把两个大箱子和一个手提包放在海关检查员面前。初子站在另一个验关员负责检查的行列中。
显然他们让仓田打开箱子。她开始对验关员说了些什么,但后者否定地摇摇头,并开始一件一件地翻看她的东西。他把一些小匣单独放在一边,其中大概装的是戒指、手表、珠宝。检查结束时,这些东西摆成了一大堆。
初子那边和仓田这儿完全不同,一切顺利。验关员简短地问了她几句,用粉笔在箱子上做了个记号,挥挥手让她走了。
可仓田却连人带东西被送到检察员那里,进行了一次漫长的谈话。
初子高兴地微笑着走向迎接的人们。
妙子正要跑到前面去,但良三郎拉了她袖子一下:“等等,应让父亲先去间好!”
“我回来了。”妻子对井户原说,同时鞠了一躬。
当他们面对面站着时,年龄的差别就显露出来了。毕竟初子要比丈夫年轻二十岁啊!
“祝你旅行愉快,圆满归来。”井户原微笑着迎接她。
“您提前从欧洲回来了!”初子凝视着井户原。
“没有办法,因为菅沼死了,他们用电报把这件事通知了我。”
“这太突然了。当一个飞往香港的日本人通知我此事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请原谅,我误了葬礼。”
“这没有什么。既然出国旅行,那就应该好好看看各地的名胜古迹,尽兴地游览一番。”
迎接的人都一个个走开了,国际航班大厅中人群熙熙攘攘,但到达的旅客中并没有著名的棒球运动员山根。
奥野走到井户原跟前,低声说道:“木山往这边来了。”
井户原转过身来,《金融》杂志的本山重男宽厚地微笑着径直朝他走来。
“啊,是木山先生。”井户原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晚安。”木山回答,一边向井户原和应声转过身来的初子鞠躬致意。
“很高兴能一起看见你们二位。这么说,二位中是谁旅行回来了呢?”他开玩笑地问道。
“夫人到东南亚旅行了一趟,而我出于一个恋家迷的责任来迎接她。”
“呶,怎么样?您对这次旅行满意吗?”木山问初子。
“很满意!我们俩过得愉快极了。”初子指着仓田说,仓田几分钟前刚刚从海关出来。由于没收了她不少珠宝,所以神情沮丧,心绪不佳。
木山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又转向井户原。
“井户原先生,是时候了,简直是必须写您的时候了。”
“这是为什么?”
“在这里谈论此事不太方便,最近几天我一定专程去拜访您,那时候就请您不要再撵我。”
“您这个人真难对付!”
“哪能这样说!我可是准备竭力为您吹嘘。确实,还缺少某些资料。您,我知道,不喜欢谈论自己。因此允许我和您的秘书根本谈谈,这样或许会更方便些。让他把您经历过的道路告诉我们。”
井户原大笑起来,但什么也没有答复,他的双眼中深深隐藏着一种忧郁的神情。
第十七章 采访井户 旧人叙往事
作为一个经济问题评论家,木山最初是从《金融》杂志开始自己的活动的。这家杂志创办于十五年以前。为了得到相当的报酬,他挖空心思地为各个对他有利、能向他贿赂的公司撰写各种文章,为它们吹嘘、捧场。通过这种办法,他成功地把一本不定期出版的无名小杂志,办成了一份有二百页内容丰富的月刊。如果某个公司拒绝付款,他就组织一批揭露性文章。有时候,他会根据某个拥有大量巨款做后盾的公司的请求,对与该公司竞争的商行给予猛烈抨击。这样,他在被指控为敲诈勒索的边缘保持着平衡。几年前,他巳为《金融》打下了稳定扎实的经济基础。现在本山已经不需要再看风使舵、随机应变了,杂志上的文章也有些科学性和客观性了。但是,对公司的勒索依旧,从这个意义上说,杂志上所刊登的文章的所谓正义性、科学性和客观性,只不过是一场精心组织的欺骗,是一座迷宫罢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金融》反正是挤进了最有影响的杂志行列之中了。而一些公司,担心杂志上发表的文章所引起的反响,越发增加对木山的财政捐助。另一方面由于不断发表一些批评性文章,读者对杂志的信任感增强了,而它又反过来促使其发行量进一步扩大。近来,木山巳开始在政界出头露面,参加各种各样的政治家会议。
木山和井户原在机场合面后没有几天,根本就接到了一份邀请书,请他支持加木山组织的一次座谈。木山还特地指出,对此井户原是表示同意的。他们商量好,座谈放在靠近银座的一家大饭店的雅座中举行。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记者,木山深知如何抓住与会者的心理。一开始,他就无拘无束、毫无顾忌地谈论女人,其中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以至他请来的女速记员听后都脸上发红。
“那么我们言归正传吧。”本山感到海阔天空的谈论已经差不多了,该转入正题了,“近来,井户原先生引起了各阶层人士的注意。我对井户原先生早巳进行过仔细观察,并且认为,荣誉降临到他的头上未免有些晚了。这方面的责任显然在井户原先生本人,他总是竭力躲藏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不声不响地干自己的事业。”
根本默默地点了点头。
“确实他曾经和菅沼这样伟大的企业家并肩共事,很自然,由于这些大企业家誉满天下,名扬四方,在他们的盛名之下,井户原先生难免显得默默无闻、微不足道了。但现在,菅沼已不在人世了,可却有许多人对井户原先生出现在前台,不知为什么竟感到意外。我认为,根据井户原在菅沼‘康采恩’中所起的作用,这完全是势所必然,无可非议的。根本先生,首先我想听听您对这一估价有何看法。因为您和井户原先生在东方运输公司已共事多年。”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在井户原的行动中,他性格中的某些特点起了很大的作用。”
“请讲详细一点。”
“有各种各样的企业领导人。有些人千方百计地吹嘘宣扬自己,沽名钓誉。另一些人,包括井户原先生在内,则不动声色地踏实工作,谦虚、谨慎,他们一心想的是公司的事业。我丝毫没有反对第一种人的意思,但我更佩服井户原这种领导人的工作作风。”
“我完全赞同。”木山支持说,“但在我看来,井户原先生表现得已经太谦虚了。当然,现在,在菅沼去世后,他不得不放弃自己这种谦虚的作风,这一点在他打算承担‘八千代’建筑公司的行动中得到明显的反映。我不想隐瞒,他这一步棋使周围的人大感惊奇。顺便提一下,现在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井户原先生给了菅沼‘康采恩’巨大的财政援助。我想问一下,他什么时候积攒起这么大一笔钱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难于回答。”
“是不愿透露您所在的这个公司的秘密吗?”
“问题不在这里。您知道,东方运输公司就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处于井户原光生的亲自掌管之下。只有他一个人,能计划公司的活动,而我们只是完成他的指示。”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井户原先生创建东方运输公司的时间是一九四九年,对吗?”
“是的,井户原先生原先有个不大的公司,他把它和另一家公司合并了,这就是现在的东方运输公司。”
“那么这个不大的公司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呢?”
“那时我还不在井户原公司服务,因此我难以说出确切的日期。大概是在一九四七年。”
“噢,正好是国家经济的非常时期!”
木山用另外一个词来称呼日本黑市交易的鼎盛时期。他这是暗示:井户原由于在黑市上投机成功,才积攒起这么一份财产的。
“井户原自己提到过,战后他有很小一笔财产,在交易所买空卖空搞证券投机时赚了许多钱。朝鲜战争开始以后,他开始一点一点地购买轮船公司的股票,也赚了不少钱。他的钱就是这么挣来的。”根本煞有其事地推论说。
“如此说来,在他从事的每一件事业上,幸运之神总是伴随着他,是吗?”
“是的,他很走运!但是和那些突然暴富而又很快破产的暴发户不同的是,井户原办事稳重,并且总能看到自己的前途。”
“现在,请允许我提几个带有更多私人性质的问题:井户原先生第二次结婚是在他东方运输公司的事业正满帆顺风的时候吗!”
“完全正确。正好在这以前不久,他的前妻亡故了。”
“如果没有搞错的话,新夫人的父亲是前海军中将,而母亲是一位旧贵族家庭出身的名门闺秀?”
“对。”
“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流传着种种谣言。我斗胆谈谈自己的观点:贫苦农民的儿子井户原变成了百万富翁,一个极其普通的人,红运高照,娶了一位名门望族的小姐做妻子。毫无疑问,在当今民主时代,对于出身不会特别注意。但是,如果井户原娶了一个贵族小姐,那对他在事业上获得成功,无疑是一个新的促进。而他则以更旺盛的精力从事企业活动。因此,照我看来,这一婚姻只能说对他是有利的。”
“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根本咳起嗽来,端起摆在他面前的酒,喝了一口。
“根本先生,请您说一下,在战争期间井户原先生是否在军队中服务过?”
“他没有在军队中服务过,也没有当过兵。在总动员时,他上了劳动战线,在军事工厂中工作。”
“到底在什么时候,他攒了一笔足够的钱,使得他在战后一、二年的时间内就能在交易所中进行投机呢?”
“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也许是从某个相信他运气的人那儿借的钱吧!”
根本在和木山谈话时并没有忘记井户原在前一天晚上嘱咐他的话:“木山会给您提出一些最意想不到的问题。因为我拒绝了和他谈话,他将会尽力在某些问题上抓住你的破绽。要记住这点。关于会见你,是几天前我在机场和他偶然见面时,他向我提出来的。我咬咬牙,硬着头皮勉强答应了。”
“有可能,有可能。”木山继续说,“这就是说,有人借钱给他……请您说说,您是否知道这人是谁,那时候有谁和井户原一起在军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