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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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的时候-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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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巧她们班的学期末考试已经进行了好几天。下午考哲学,这是最后一门课。虽然只有两道题,但都是大型的论述题,使素巧整整写了两个多小时。手腕都累得发酸,大脑也很疲惫。这几天,背题搞得头脑紧紧张张的,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
  考试完了,走出教室,天阴得很厉害,并且漫天飞舞着雪花。北风刮得正急,她迎着风向前走,雪花扑扑的朝她身上、脸上直打过来。四周的景物毫无色彩,就象上生活在一个黑白世界里。向远处望去,只会看到风刮动着雪花飘飘而落,交织成一个素白的斑剥的世界。因为天不太冷,所以雪落到地上,马上就融化了。马路上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地面上没有积雪,裸露着,湿润以后,没有了平时那种惨白。
  第二天清早,同学们早早起床要赶火车。前几天,火车站专门派售票人员到学校上门服务,大部分同学都预先买好了火车票。如果是往常年,素巧也一样焦急地盘算着搭车回家的事情。今年,她不必了。就是这样,她一样和同学们同时起床,并且把同宿舍的同学送到学校外面的公共汽车站。
  由于昨天下雪的缘故,清晨空气变得比平时寒冷,天还没有亮,地上的积雪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泛出一种淡淡的红光。马路边的树上挂满了雪花,十分好看。在寒风中她们等了好半天,才等来了一辆公共汽车,等车的人们一拥而上,然后车就缓缓地开走了。素巧送走同学后,慢慢地向学校走去。街上做早点的这时已经开始营业了,炸油条的炉子发出红红的火光,并传来城市早晨所特有的那么一种油烟气味。素巧一直无法适应这种气味,过去每当她在早晨跑步的时候闻到这种气味,宁可多跑一会,把它绕过去。今天也是一样,在那种气味中她感到没有一点的食欲。她屏住呼吸加快步子从那个摊点走过去,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
  现在天已经亮了起来,即使不开灯,也能大概看清屋里的东西。往日热闹的宿舍里现在变得冷清起来。八张上下铺的床上除了她的床铺,其余七个都已经把被子包捆起来,现在她必须一个人度过这个寒假了。好在学校的暖气一直没有停,因为一旦停下来,在严寒中就有可能冻坏管道,给学校造成更大的损失。所以只有这一点能使她感到心里有些平衡。毕竟如果在家过年,那种寒冷已经使她有些适应不了了。
  早晨她没有吃东西。上午,学校总务处的老师给他们这些留校的同学开了一个会,分配了值班的任务。由于晚上她要做家教,所以她要求把值班时间安排在上午。这样,她就可以一边在值班室值班,一边准备一下家教的内容,除此之外,还可以看些书。所谓值班,也就是守着值班室里那部电话,有电话及时记下来,根据内容进行处理。实际上,寒假期间,特别是春节前后,电话并不多。
  吃过晚饭,素巧坐公共汽车到那个学生家去。其实学生的家离学校并不太远,大约有五站地。那个学生住在一个宿舍楼里的单元房,父母都在本市上班,他们的女儿小娜正上初中二年级。素巧主要辅导作文。尽管素巧是学经济的,但这是一所文科院校,而且作文是她的强项,所以辅导起来还比较得心应手。实际上在素巧看来,作文是一种综合知识和能力的体现,就像郑板桥画竹一样,必须胸有成竹。作文的秘诀在于一是喜欢,二是多读,三是多写,除此并没有更多的窍门。所以在家教中,她刻意安排了一些阅读书目,并要求那女孩儿每天必须完成一篇日记,可以是读书心得,可以是日常生活的札记,也可以是对某件事的议论,也可以是对某件事物的描写或说明,可以写天气,可以写人的音容笑貌等等。这种训练要坚持下来。按照这样一种思路,她对这次家教心里有数。第一天的辅导,实际上并没有进入实质性的内容。到了那家,小女孩的父母都十分热情,看到这个大学生虽然农村出身,衣服穿得朴素一些,人不但长得秀气,而且谈吐也十分得体。很快就喜欢上了她,那女孩对这个姐姐也是很热情,很尊敬的,这就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素巧的顾虑,因为她怕的就是合作不好。
  每天上午值班,每天晚上准时去做家教。下午她往往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下学期的教材已经发了下来,正好借假期预习一下。同时,她还在放假以前,搜罗了好几个同学的借书证,从图书馆里借了不少书,光文学名著就有好几本,包括四大古典名著和一些外国名著。这些书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向往,但就是无法看到。她记得母亲活着的时候曾经给她说过姥姥家有一本《红楼梦》,就尽办法央求母亲去借,后来才得知已经在破四旧时候烧了。这件事使她好长时间都感到遗憾。在少年时代,她带着十分强烈的求知欲望,把所有能找到的书全都翻看过好多遍了。有一次她从邻居家找到一本内蒙古巴彦淖自治盟印制的小说集,她就看过五六遍。实际上,那本书上的小说都是一些公式化的描写,而且都是阶级斗争的内容。能有什么办法呢,因为她那时在阅读上已经是饥不择食了。本来应该早就读到的文学名著,她哪有机会看到呢。现在她感到十分幸运的是,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补上这一课了。
  寒假一共只有三个星期,除了春节期间有一个星期没有去上家教,她做家教整整半个月。其余时间看看书,日子过得十分充实而有意义。这个寒假使她在以后的若干年里,一回想到大学生活,首先她想到的就是这段时间。
  二十五
  在春节期间,大姐对她们姐弟俩很照顾,过年的一切物品都准备好以后,大姐就到婆家过年了。素梅和大水也象其他的农家一样包饺子,吃肉菜。正月初一,大水到坟上祭奠了父母。过了初五,素梅和往年一样又回到了糖酒公司。
  由于素梅工作责任心强,上进心强,再加上有表舅的关照,公司在发展合同工的时候,素梅被公司吸收为合同工,这样工作就比当临时工的时候有了一定的保障,只是户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转为城市户口。人们都知道,农转非基本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上大学,二是参军转干。所以素梅并没有因为户口问题使她有多大的烦恼。生来就是农村户口,这是一种命运的安排,现在她能成为一个合同工,心里就很知足了。
  由于素梅是高中毕业,这几年在打字的过程中由于潜移默化的影响,对公司的一些材料和文件的写作很熟悉了,所以素梅除了打字以外,有时也起草一些文字材料,渐渐成了办公室的骨干。素梅和小赵的关系仍然停留在一种不冷不热的状态。这主要原因是素梅一直认为自己与小赵不是一种门当户对的关系,搞不好大家都很没有面子。然而在小赵看来,素梅的这种态度是对自己不中意,认为是素梅没有看上他,或者是他追求的力度还不够,所以小赵一直在努力地表现着自己,他已经被面前这个美丽的姑娘彻底的迷住了。
  华北平原的春天是短暂的。刚刚脱下冬装,便身着夏装了。树木的叶子繁茂地生长,地上的小草使劲地往高里长。初夏的到来,使人有一种清新的感觉。大自然早已经褪去冬天那身凄凉单调的装束,呈现到人们面前的是一派红红绿绿的多彩世界。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一些花草树木身上,也体现在一些年轻的女孩子身上。素梅现在已经换上了裙装,那是一件由红、黑、棕、深绿等几种颜色组成的大花格裙子,腰束得紧紧的,形成一种美好的曲线。上衣为一件淡粉红色的衬衣,把她白嫩美丽的脸颊映衬得也有了一种粉红色,就如同化上了淡淡的胭脂。这身打扮使她如同出水的芙蓉。素梅二十岁了,青春的活力已经充分的展示出来。难怪会使小赵神魂颠倒。
  小赵的父母已经托人为小赵介绍过不少的女朋友了,但他一个也没有瞧上。这当中有家庭条件特别好的,也有长得漂亮的。这使父母很是为难。眼看小赵已经二十三岁了,做母亲的暗暗为儿子着急。小赵的父母对素梅的事也知道一二,知道儿子一心想的就是那个叫素梅的农村姑娘。小赵的母亲还偷偷地到公司看过一次素梅,对姑娘的长相,她也觉得无可挑剔。只不过户口问题是个大事,现在走多大的后门也不容易办成。况且儿子并不比别的男孩子差,怎么能娶一个农村女孩当妻子呢,不让亲戚朋友笑话才怪。就是不怕不家笑话,以后把媳妇娶回来,没有户口就没有粮食供应,到黑市上买粮要多麻烦有多麻烦。最重要的是,等以后生了孩子,孩子的户口要随母亲,也就是说她赵家的后代又成了农村户口。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娶这样的儿媳。
  她把这些道理和老赵讲了,老赵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可小赵就是不听这一套,使父母没少骂他一根筋。
  素梅并不是对小赵没有好感。通过在一个科室里工作这么长的时间,她对小赵有了基本的了解,小赵虽然本事不大,但工作认真,特别是小赵对自己好是出于真心的,有时自己觉得应该接受这份感情。因为素梅生来,并没有得到过多少爱。她就象那些子女多的家庭一样,父母的爱心往往对头大的孩子以及老小的孩子投入的更多一些,象她这个中间位置的孩子,在父母眼里或多或少的成了一种无所谓的角色。尤其是母亲死得早,父亲也在心力耗尽以后离开了自己,她十分渴望得到一种爱的保护。但是理智告诉她,她无法接受小赵的这种爱,因为按现行的政策,他们没有相爱的感情基础,这个焦点问题仍然是户口。她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她已经适应了城市的生活,她不愿再回到农村,再回到农田里进行劳作。实际上即使她愿意回到农田里去,她也没有了那种体力和应有的劳动技能。如果在城市里生活下去,就需要一个合法的户口,而恰恰是这一点,她是无能为力的,无论怎样进行努力。素梅就是在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态中,保持着和小赵之间同志式的关系。
  二十六
  大水已经在生产队里参加劳动一年多了,体力劳动使他长得更结实了,身高又长了不少,大约有一米七五以上。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是队上一个壮劳力了。他有时跟着大姐吃上一顿半顿的,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做饭吃。反正一个人的饭,能凑合就凑合,他感到这样十分自由。到了冬天,农活少了,尽管队上也经常安排一些活计,但都是一些轻活。到了难挨的冬夜,他就找一帮子岁数差不多的小青年在一起打打扑克。时间一长,都感到兴味索然。渐渐地,他们就在玩的时候加上了一角两角的赌资。这样玩起来,他们感到刺激多了。当时村里禁赌,他们都是偷偷的玩。可是不知不觉,赌资越来越大,游戏的成份越来越少,赌博的成份越来越大。并且引来了外村的人赌,或者有时大水干脆到外村去赌。大水每天晚上都把时间和精力用在赌博上,瘾头越来越大,一发而不可收。
  这年的冬天,他把家里微薄的积蓄全都投入了进去,在少有的几次赢钱之后,大部分是输。由此,他欠了一名叫大头的外村人不少钱。那个大头是杀猪的出身,常常是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狠手辣。自从大水介入到由大头参与的赌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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