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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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墨脱-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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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一切静得可怕,直觉告诉我,今晚在这里露宿是不安全的。看看时间,正好下午四点,西部的天空比内地黑得晚一些,大约要在晚上十点钟天才黑尽。我毫不犹豫地背起行包,提着黑箱离开了木屋。 
  走出很远很远,我回过头去,那块神秘而可怕的地方的确显得阴森而恐怖。 
  海拔逐渐降下,道旁已是光秃秃的树干枝藤,腐叶败枝铺满路径。我行走的这段泥道正是通汽车的道路。 
  下午六点整,道旁的路碑又出现了,碑上清晰地刻写着离波密县还有三十里。天仍然很亮,朝山下伸延的路段弯弯曲曲,轮廓更加清晰。 
  从扑面而来的寒风中,我嗅出草木的清新,这清新的空气使疲惫的身体得到放松,我的步伐又奇迹般地加快了。 
  远天开始泛红了,通红的云霞正在燃烧。道路的两旁相继出现被遗弃的木板屋、黑洞洞的石垒屋以及林木被砍伐的痕迹。我坐在石块上喘息着,每到休息时我的胸部就会疼痛。我不愿去看流血的脚。我那受创伤的肿手与我的脸庞一样开始发黑。 
  林中的不远处,几个黑乎乎的家伙聚在一起探头探脑。我很警觉地站起身,随即扔去一块飞石,呼哧一声,几个野家伙窜出林中朝深谷跑去,像野狗也像狼。 
  我不敢在此地久停,已经傍晚七点钟了,得赶快上路。 
  走出森林,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在夕阳余辉的映照下,这片开阔地被夕阳染红。放眼望去,云霞满天,像被夕阳的余晖点燃。回望身后,嘎隆拉山已退得远远的。 
  一股激越的热浪在我胸中猛烈掀起,我的眼眶迅速地模糊了。我放下黑箱,放下行李包,久久地注视着嘎玛山。 
  再见了,墨脱!这片神奇的土地,你把大自然神圣的灵性注进了我的生命中。   
  8。走上插满经幡的波密大桥   
  一条细长的河水闪烁着光芒,曲曲弯弯地绕过开阔地,朝远方伸去。它就是横贯波密县城的那条河流,波密县城就坐落在眼前这片开阔地的怀抱中。 
  天际的云霞连成一片,如火如荼,天变得通红,开阔的大地也变红了。 
  晚上9点10分,我重新背好行李包,提着黑箱,走进前方的开阔地,走向波密县城。 
  我的右脚脚踝又钻心地疼痛起来,左脚膝盖早已不能弯曲,每走几步,都得停息下来喘气。袜子和胶鞋早已被鲜血浸红,我不敢脱下鞋袜,也不知道我那双受到冰雪侵蚀的脚,那双支撑着我走完穿越墨脱全程七百里艰险路程的脚,如今是副什么模样。 
  我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今天一定要走到波密县城! 
  继续往前走,我看见了一个小村庄,色彩斑斓的经幡在村前的木桩上飘荡,几个藏族老人在村舍的坝前捆绑柴火,几只剽悍肥壮的藏狗在闲逛,温顺的牦牛群相互挤靠在一起。当我从村旁走过时,村中的藏族人,那些正在享受晚霞美景的男男女女们都惊奇地看着我。我的步履很慢很慢,只有心脏的跳动很快。人们在议论着什么,又朝着我指指点点。 
  有一个藏族朋友走近我,问:“老乡,从山里来的吗?”我点点头说:“从墨脱来。”他惊奇地说:“你一个人么?”我又冲他点点头。“啊!”他大叫起来,“墨脱的路途已经大雪封山啦,你怎么过来的?” 
  我不想再说什么,我太累……太累了。我朝前指了指,问波密大桥还有多远。1995年我第一次进西藏拍摄时,曾在波密呆过几天,在波密大桥上拍了很多照片,波密大桥是波密县中心的象征。 
  藏族朋友说还有两里路,叫我先进屋休息一会。我连连摇头说,我要在天黑前赶到波密县城。其实此时天已经有些黑了,但我不敢坐下来休息。我知道只要我一歇息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我的目的地在前方,在那插满经幡的大桥上。 
  火红的云霞渐渐变暗,暗红的天空仍映照着开阔的波密大地,缓缓流淌的河水也变得暗红,离波密大桥还有500米了。 
  我疲惫到了极点。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最艰苦的时候,将紧握的拳头在空中挥动,现在我完全没有力气这样做了。 
  七百里路途中的最后500米,我仍行走着,行走在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之间。 
  晚上9点32分,暗红的天空正在失去光泽,波密大桥出现在我的视觉中,插在桥面上的白色经幡正随风飘荡。内心的狂跳令我头昏目眩。 
  连接大桥路段的土道是一段上坡道,约三十来米,走过这最后的三十米就上桥了。 
  流经此段的河流宽阔、缓慢,隐隐地折射着水波的光彩,这是流过波密县城的河流。我走上桥头,将身体倚靠在桥的护栏边。我的脚下是缓缓的流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河岸边的卵石滩上,两个穿着花围裙、披着黑发的藏族姑娘正在唱歌。晚风掠过,渗溢着波密的气息。 
  我抬起头朝桥的另一端望去,此行的终点,在辉煌的灯光之中。我的胸中再次掀起波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然朝前冲去 
  刹那间,我的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重重地摔在大桥上,脸与石桥栏相碰,鼻孔撕裂般疼痛。 
  河水仍在静静地流着,我支撑着身体坐在桥面上,紧靠着石桥护栏,脸深深地埋在手肘下,任殷红的鼻血顺着嘴角流着。 
  高亢清亮的歌声从河滩传来,轻轻缓缓地飘逸在夜空,这是藏族人特有的歌声,是藏族姑娘的歌声。 
  我抬起头,用手抹去了流出鼻孔的血,不远处的灯光闪闪烁烁连成一片,在我眼前跳跃着,慢慢地模糊起来,变成了一串串色彩缤纷的光环,我的眼眶模糊了。我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将身躯靠在石栏上,朝前挪动着艰难的步子,向那色彩缤纷的光环靠近。一步、二步、三步……   
  9。尾声   
  终于走到了终点站——波密,我那饱受创伤的躯体躺在温暖的床上,几乎到了滴水不进的地步。胸部在到达波密的第二天开始发痛,大脑常出现幻觉,一会儿在雪峰上飘浮,一会儿又在原始森林中穿行…… 
  感谢善良的藏族朋友们,感谢热情关心我的四川老乡,我在波密停留的七个日日夜夜,是你们无微不至的关怀,使我迅速恢复了元气,顺利返回成都。 
  感谢生活在大峡谷中那每一个关心我的人,是他们让我在艰苦的行走过程中始终充满了希望。 
  感谢这个时代,它给予了开创者和探险者们机遇,使我有了这次穿越墨脱的经历。雪峰与森林,劳作与歌声,我将生命中的一段激情时光留在了大峡谷,这段独特的经历将影响我的一生。 
  感谢自始至终关心我的新老朋友们,是他们的关注与扶持,使关于墨脱的故事还在继续下去。 
  感谢四川人民出版社的编辑,他们认真的工作态度让我感动,经过他们的策划和编排,以及补充修订的前言后语,使本书成了一个内涵更为丰富的有机体。 
  感谢成都江昀文化公司的朋友,他们为本书的修改提出了很好的意见。 
  感谢摄影家曾承东先生,他的精彩图片使本书增色不少。 
  我衷心地祝你们幸福、平安!   
  后记:写给墨脱的明天   
  2002年冬季的一天,我坐在北京的一家咖啡馆里,外面大雪纷飞,整个城市都处在白色的包裹之中。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雪,已经下了七天七夜。而在温暖的咖啡馆里,关于墨脱的话题正在热烈地进行着。作为较早进入墨脱的人之一,我常常被邀请参加这样的活动,我知道,比起1998年来,那个遥远而美丽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那条我曾经偊偊独行的小路也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勇敢者走过,墨脱、背崩、汗密这些词已经逐渐为生活在都市的人们所熟悉。 
  我由衷地为墨脱感到高兴,孤独的墨脱太需要人们的关注,太需要山外吹来的文明之风。 
  讨论中,我们谈论最多的是墨脱的公路。据国家西部开发会议传来的消息说,从波密通往的墨脱的公路已经列入了国家“十五”重点规划,在今后的几年里,国家将投资几亿元,重点攻克塌方和泥石流问题,一定要让汽车的喇叭声在丛林深处再次响起,让墨脱人民过上交通便利的幸福生活。也许就在不久,那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时节,手持铁镐的筑路大军将浩浩荡荡地开进原始森林,那跳动着希望和生机的叮当声依然是那样地让人振奋。 
  说到高兴处,一位朋友大声对我说:“王强,到时候我要亲自驾车进去,你可一定要去啊,为我们这帮哥们儿介绍介绍!” 
  这还用说吗?有谁比我更盼望着这一天,比我更长久、更深切地思念着那一片土地呢? 
  从墨脱回来之后,我将自己的经历整理成了文字,随着这些文字引起的巨大轰动,我的心也处在极大的震荡之中。我知道,我情感中的某一部分已经留在了墨脱,我的思绪将长久地在森林与雪峰上空漂荡。 
  我曾经给墨脱寄过信,寄过照片和书,可没有收到任何回音,在那仅有的三个月邮路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损失都有可能发生;我也曾无数次拨打通往墨脱的电话,可每次回答我的总是“嘟嘟”的忙音,让我的心总是空落落的。 
  幸运的是,一位从墨脱县政府派往西藏农牧学院学习的门巴族小伙子尼玛森格,按照我给他留的地址写来了信,信中提到了他的近况和墨脱正在发生的变化。这些信被我像宝贝一样精心地收藏。 
  2000年夏天,藏南易贡地区发生了山崩地裂的大塌方,堵塞的易贡湖水一夜陡涨了60多米,浑浊的江水冲破决口,咆哮着冲向下游,滚滚洪流几乎横扫沿江的一切建筑、树木。 
  在墨脱的背崩乡,横架于雅鲁藏布江上的钢索吊桥——解放大桥在激流的冲击下垮塌断裂,瞬间,那近两百米长的桥身便被呼啸而来的洪峰吞没。 
  我是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中看到这个消息的,随着播音员的报道,画面中出现了两架直升飞机正降落在墨脱县城的坡地上,我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及赤脚奔跑的小孩,他们让我激动万分。我已听不清播音员在说什么,只听见他最后的一句话是:“由于通往墨脱县的解放大桥被冲毁,背夫们为墨脱运送物资的线路中断,墨脱县已成了孤岛。” 
  那段日子,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激动地提到此事,好象我是一个正困守在墨脱的人,我和他们一样地焦灼不安。 
  如今,这所有的问题都将随着公路的修通而解决,叫我怎能不为他们高兴呢? 
  我想起了绵阳老乡,这个将最宝贵的青春时光留在大峡谷的人,在第一次公路梦破灭了以后,他用被子捂着脸哭了一夜。而现在,他那逝去的激情将重新燃起,他的幸福之门将再一次打开,在墨脱通往山外的汽车上,我们会看见他和他的门巴族老婆,看见车厢里那堆积如山的硕大滚圆的黑皮肤瓜。 
  我想起了那位尽心尽职的武装部长,他再也不需要在开山季节如此奔忙,也许他会坐在第一辆为墨脱运送物资的车上,像将军一样指挥着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向峡谷深处。 
  还有曲珍,这个充满理想、憧憬未来的藏族姑娘,终于可以和自己远在昌都的亲人相见,她这个年龄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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