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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表哥表姐们还争着教我读书写字,可能是因为我的营养上来了,大脑也发育了,记忆力也就一下子提高了,很快我就认了许多字,也就能读写简单的课文和背诵五言或七绝的诗词了。
有时候表哥表姐们还带我去他们的学校去旁听上课,我就非常羡慕他们;但由于我的户口不在三姨姥他们的乡镇,所以就不能正式入学;不过学校的老师并没有赶走我这个好学的“袖珍姑娘”,甚至还特地给我弄了个小桌小凳叫我听课,听懂听不懂我都听得非常认真;老师居然还时常拿我做好的听课典型来批评教育有些上课淘气、交头接耳、做小动作的同学。
那就该算我的文化启蒙吧,那就该算我迈向人生自由王国的第一步吧!
真难以想象,如果不是我大舅汪来宝果断地将我送到了三姨姥家,如果不是三姨姥无限慈悲善良地接纳了我,还全力以赴地给我疗伤治病和补充营养,如果不是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得以有了语言和文化的启蒙,我的人生之路会是怎样一个惨淡的样子呢?大概不会活多久就被非人的虐待或苦难的生活给折磨致死吧!即便不死,也会因营养不良而成为身体上侏儒,也会因启蒙过晚而成为精神上的弱智吧……
(注:本章所提及的“鸡蛋油儿”、“黄鼠狼头盖骨”等偏方均属文学创作范畴,请勿擅自实际操作,如有不良后果,自负。)
水色——32
我在三姨姥家的幸福生活一直过到快到春节的时候,突然大舅汪来宝和舅母朱凤琴来到了三姨姥家,说是乡里领导说,镇里领导要带县里领导亲自来慰问我这个特殊的“五保户”孤儿,可是乡里听说我大舅把孩子给送走了,就跟我大舅急了眼,说这不是要让乡里和镇里的领导坐蜡吗!人家县里领导带着电台、电视台还有报社的记者来了,到了咱们乡,没看见“五保户”孤儿,扑了空,你说,后果得多严重吧!
副乡长就受乡长的委托,到汪来宝家去做工作,无论如何也要在县里领导带记者来之前,把“五保户”孤儿给接回来,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副乡长到了汪来宝家一说,汪来宝没意见,朱凤琴却说:“接回来行,可乡里得答应给我外甥女批块宅基地,还有建房费——我外甥女都独立成户了,还能一辈子住我这儿呀!”
副乡长听了就说回去跟乡长商量,很快就有了答复,说行,宅基地这就给划,建房款,过完春节就到位。朱凤琴听了就不干,说政府也有骗人的时候,必须要等钱到位了才能去接人。时间不等人哪,乡里就紧急筹集了建房款的一半,由乡长亲自给送到了汪家,朱凤琴才算勉强答应了,不过还是当场让乡长打了白条儿,写明过完春节、最迟到来年春天,建房款全部到位。等什么都办妥了,朱凤琴还提出让乡里出车去接人。乡里就派出了乡长的吉普车,拉上汪来宝和朱凤琴,急三火四地赶到了三姨姥家。
其实,朱凤琴并不是为了我才跟乡里争宅基地和建房款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离开她家之后,她的娘家人知道了,她父母臭骂了她一顿不说,她的兄弟朱凤革也说她是猪脑子。
她兄弟朱凤革说:“你咋能放走了‘财神爷’、‘摇钱树’呢!那个小丫头啥待遇都没有的时候,你都养活了她五六年,等她成了‘五保户’了,你反而把她给赶跑了,你说不是你脑子里长虫子了还是什么!”
朱凤琴听了还不服气呢,还说:“她是‘五保户’跟我有什么关系!”
朱凤琴的兄弟朱凤革就说:“要不怎么说你是猪脑子呢,她是‘五保户’,可是她太小,她就住在你家里,你说,她的‘五保户’不就等于是你的‘五保户’呀;再说了,她的宅基地和建房款下来了,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啊。”
朱凤琴就说:“宅基地是她的,给了钱,建了房不也是她住吗,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朱凤琴的兄弟朱凤革就说:“你呀你,你简直连猪脑子都不如了——她才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切还不都由你们大人来操作呀,盖了房子她一个人能去住哇,不是还得住你家里吃你做的饭哪!”
朱凤琴听了就说:“是啊,我就是受不了她天天吃我的饭!”
朱凤琴的兄弟朱凤革就说:“哪大哪小哇,她天天吃你的饭,你就可以天天使用她的房子呀!”
朱凤琴就说:“她的房子?我怎么使用?”
朱凤琴的兄弟就说:“怎么用不行,你租出去也行,你当仓库也行;别的都不干,你在里边养鸡养鸭,养蝎子、养蚂蚁、养狗熊……你说你养点什么不行吧——现在别人都愁找不到地方干点儿啥呢,可是白给你个地方你却不要了……你说你傻不傻吧……”
当时由于朱凤琴还一时转不过弯儿,下不来台,也就没马上来接我回去。等到春节前,乡里听说镇里和县里的领导是对我这个“五保户”孤儿慕名而来,点名就要看望和慰问我这个很特别的“小人物”,以此来扩大他们帮孤助残的政绩的时候,朱凤琴可算得到了机会,死皮赖脸地跟乡里要下了宅基地和一半的建房款,而且一刻也不耽搁,就来亲自接我回去。
三姨姥听了他们的来由,就来到我跟前,蹲下来问我:“汪汪啊,你自己愿意回去吗?”我当然是立刻使劲摇头说不愿意。
可是三姨姥却说:“不对呀孩子,你得回去,也必须回去,不为别的,就为你能名正言顺地回去上学这一点,你也得回去。”
三姨姥说完,就转过身去对汪来宝和朱凤琴说:“孩子本来是不愿意回去的,但我还是劝她回去;孩子为什么不爱回去,你们心里也都明白原因;你们也看见了,孩子来的时候瘦得像个非洲难民,经过这小一年的调养,你们也看见了,基本有个人模样了,像个新社会的孩子了;现在你们要把她给领回去,我不阻拦,不反对,可我要约法三章,谁要是违背了,谁要是不遵守,那我立刻就把汪汪给接回来。”
三姨姥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的约法三章是:一,回去后必须立刻给她办入学手续,保证她成为正式的学生,而且不得辍学;二、不得再打骂和虐待孩子,要把她跟你们自己的儿女一样看待,要让她睡炕头,要给她穿新衣,要给她吃饱饭;第三,要定期——三个月,或是半年吧,把汪汪送回来给我看看,我要是认可了,就让你们再带回去,要是发现不对劲,我就留下她,要是你们到时候忙或是特意没送她回来给我看,那我就去看她,只要孩子说出了你们对她的不是,拿出了你们虐待她的证据,那我就对你们不客气……”
三姨姥缓了一会儿又说:“既然汪汪这个孤儿,连县里的水书记都知道了,你们也就该好自为之,检点自己,别再做那丢人现眼甚至伤天害理的事来——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你对她怎么样,从哪都看得出来——你们要是能同意我的约法三章我就放人,你们要的不接受,那就请回吧。”
汪来宝就去看朱凤琴,朱凤琴立刻就满脸堆笑地说:“看三姨说的,像我们都是恶魔一样!我们也是人,也有感情,三姨说的话我们都记在心上了,要是有一样没做到,三姨只管惩罚我们就是了。”
三姨姥听了就说:“其实我不想惩罚你们,因为到了惩罚的那一步,说明一切都成了既成事实,孩子的罪已经遭完了;所以最好是你们恪守诺言,一切都防患于未然,这样大家都愉快,都好过……”
这时候汪来宝说话了,他说:“三姨放心吧,有我呢,我会把握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坐视不管的,必要的话,我就拿命来担保。”
三姨姥听了就说:“那就好,那就好……”于是我就坐上了那辆吉普车,三姨姥打了一个大包袱、里边放了我的四季衣服,还打了个小包袱,里边放了些我爱吃的坚果、水果和布娃娃等玩具——这两个包袱大概就是我人生最初的行李吧——
我就紧紧搂着这两个包袱跟三姨姥告别。我尽可能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怕我的泪水挡住我多看几眼亲爱的三姨姥的视线,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控制不住那依依惜别的泪水喷涌而出,让我的视线一片模糊……
就在吉普车启动的那一瞬间,有一种魔力突然从我的头部盘旋而升,胁迫我的知觉跟随它旋转,仅仅几秒钟,我就开始或完成了我人生的第一此眩晕,那根深深地从我的囟门**我的脑海的缝衣针,在我人生最重要的一次告别中,突然扮演了一个劫持者的角色,它将我无情地打晕,它让我失去了感知,失去了辨别一切的能力,它让我瞬间就昏厥在了我那两包三姨姥馈赠赏赐给我的行李中间,失去了向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三姨姥,挥手告别的起码礼貌——
不过后来三姨姥说:“那次告别,我以为你恨我呢,我以为你恨我不该让你回到那个坏女人的手里呢……”
而当三姨姥知道我其实是眩晕导致的晕厥后,才知道我是一个感情多么丰富饱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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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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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开动有十几分钟我才自动地醒了过来。我发现汪来宝和朱凤琴并没有在意或是发现我的晕厥;我当时还以为那就是别人说的晕车呢,以为也许人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这时我透过吉普车污浊的挡风玻璃,就看见了路两旁冬日里凋敝的风景,那些**裸的树木和其他植被都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一两只无处觅食鸟儿在冰天雪地里仓皇飞蹿,天边的乌云压得很低,就像有一场特别大的暴风雪即将来临……
吉普车里,朱凤琴坐在副驾驶坐上,嘻嘻哈哈地跟司机说笑。那个叫“二狗子”的司机长得粗壮年轻,愣头愣脑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跟朱凤琴说笑的时候,总是厚颜无耻,口无遮拦。我大舅讨厌至极,但又无法制止,就跟我说这说那,来消除他们粗俗的玩笑给我带来的不良影响。
“听说你都认字了?”大舅汪来宝问我。
“认得不多。”我小声回答。
“自己的名字会写了吧。“大舅关切地问。
“连大舅的名字都会写了。“我有些自豪地说。
“等回到家,一定写给大舅看。“大舅汪来宝亲切无比。
“我现在都可以用手指写在大舅的手心里。“我急于表现出来。
“那就不用了,大舅怕你给写痒了,胳膊抽筋儿……“大舅像在逗一个小孩子。
“那我就等会到家里给大舅写吧。“我对这个话题特别认真。
“想上学吗?”大舅靠我很近转了话题问我。
“想是想……”我的声音更小了。
“想就上嘛,回去大舅就帮你上。”大舅说得那么轻松和慈祥。
“我真的能上学吗?”我抬头睁大眼睛问大舅。
“当然能了,为什么不能呢?”大舅的脸上有了宽慰的笑容。
“我是怕……”我用眼睛暗示大舅可能舅妈不能同意。
“怕什么怕,你的孤儿,上边有政策,你必须上学,不上学人家政府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