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性的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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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性的一代-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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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激进主义者的安魂曲破坏性的一代

    如果说这些辉煌的事情在费伊的葬礼上无人提及,那么费伊最后一年的个人生活更是无人触及,当时她从以前的承诺中后撤,试图探索家庭和女权主义的新模式。这样的新生被突然而至的暴力打断了,一个出狱人员声称代表被误解了的乔治·杰克逊向她开了五枪。然后是数个月的瘫痪和痛苦,接着是孤独的自杀,让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人们多么希望她能像为别人斗争一样,为自己斗争。    
    也许,费伊的生死太复杂。或许,由于命运的反复无常,她的悲剧几乎不被人理解。60年代后的十年是保守主义盛行的十年,一些人原有的信念受到冲击,对于这些人来说,她的悲剧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信息。然而,这个遗漏让葬礼有种不完整的感觉,似乎这是一个没有道德感的故事,一个有意义的教训故意被遗忘了。    
    葬礼结束后,人们来到室外,站在阳光灿烂的小路上。谈论的主题多是关于他们自己的,而不是费伊。在激进运动风光不再的这些年头里,他们去何处旅行了;在继续坚守信仰的同时,他们做出何种让步与妥协了。在墓地里,有一个简短的仪式,出席者应邀去给灵柩上撒一把土,向死者做最后的告别。“在这一时刻,”费伊生前的一位密友说,“你几乎能听见她低沉的声音,那是昔日的费伊,我们想记在心里的费伊。‘等一等,’她似乎在说,‘等一下,该死!’这里面应该有更多的含义。”    
    像60年代突然转化为激进派的其他人一样,费伊有一种适合媒体报道的性格,冷静且不易屈服。她的脸挤成一个恒久不变的中心,这是她性格的反映,既冷静又爱好嘲讽,完全是一台受逻辑驱动的机器。与她相识的人对其印象各不相同。    
    她是一个与自己不断争吵的女人,遭受着矛盾情感的折磨。她担心自己的模样,担心对服装如此感兴趣是否正确。她认为自己长相平平,但又担心美容可能属于伪善。事实上,她的脸远比她自己想像的有吸引力。她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女人,担心自己给人的印象有点胖,这是正确的。她对囚犯作为“被锁住的高等人”的认同,来源于或至少部分来源于这样一种感觉,即她自己被局限在这样一个身体里,不能完全表达自我。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她感到自己弱小无能时,她的好友,特别是女友却认为她是她们见过的最强有力的人。在她的一生中,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她都在实践一种成功地自我表现的战略,把才华体现在身体上,让自己迷人的风度能够吸引过路人,当然是那些她认为正直的人。    
    费伊独断专行、自我膨胀,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冷酷无情。她常让别人感到忍无可忍而发怒,但看到这种结果,她自己还感到很惊奇,很受伤害。然而,她又能非常大度,许多人认为理所当然属于她的东西,她却能不为所动。曾经有过这样一件事,费伊多年的一位密友向她透露,自己有过一段无力了断,但对自身极具破坏性的爱情。而费伊认为任何人都有能力拒绝他不喜欢的事情,所以她称这位密友为“失败者”,不敢去追求美好的东西。费伊对别人的事情如此不敏感,有时几乎接近于无情无义,自然得罪了不少人,但费伊却认为人们都对自己不好,这种思维甚至发展成为一种病态的担忧,以至于她在办公室同陌生人常发生冲突。一个停车场管理员的指责能对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费伊身上的激进主义是那样的自然,以致人们可能认为她生来就穿着红色尿布,或至少是一个纽约人,把左派政治活动当作一种常规训练。事实上,她的家庭是保守的普通中产阶级,是犹太人,三代世居加利福尼亚州,他们有虔诚的信仰,但从不张扬。 因为家庭地位及其犹太文化的原因,她只通过间接方式表达不满,进行反抗,最后通过政治途径表达自己。    
    费伊的父亲,山姆·亚伯拉罕是一个沉默的人,对人生的机遇和灾难有固执的理解,他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不是男孩显然极为失望。费伊总是认为她的小妹妹丽赛更靓丽,更成功,因而取得非凡的成就似乎成了她惟一的出路。她的母亲也想迫使她更成功,这在后来增强了费伊的反叛性。费伊3岁的时候,母亲就开始让她学钢琴,常常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为了防止费伊晚上睡觉时吃手指头——这会毁掉她的音乐职业,于是在她睡觉时,母亲用绳子捆住其双手。费伊要按母亲的要求穿难以忍受的矫形袜子,并不是她的脚有问题,只是母亲想让她在以后的生活中有一双漂亮的脚。费伊还要戴上令人厌恶的牙齿矫正器,是因为母亲想让她日后能有一个迷人的笑脸。甚至当费伊受枪击后,在医院接受重伤治疗时,她仍抱怨母亲对其前额的抚摸太粗暴,不是要安慰她,而是要驯服她的头发。    
    费伊9岁时,她家从旧金山搬到了伯克利。她成了一名伯克利人,这个称谓主要来源于思想观点,而不是地理范围。伯克利大学的政治、文化自由主义从学校向校外社区扩散,她被深深地感染了,这种情感最终导致她新左派思想的产生。朋友们记得,她抱怨自己“被钢琴奴役”,尽管她已经弹得很不错了,可以同旧金山的名人同台演出,在14岁时就可以演奏《国王》了。她孤独、烦躁、轻浮、没耐心,急于越过模糊不清的青少年时期,直抵成年人的权利和责任。为了同其他熟人竞争伯克利高中女生联谊会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具有很强的排他性,并可能是反犹太主义的,费伊同教友派的人一起在郊区度过了一个周末。那个社区里道路破败不堪,碎纸片随处飞扬,是黑人贫民的居住区,是一个能让人真正看到灵魂的地方。    
    她是一个具有反叛精神的女孩,但似乎又比青少年偶尔的无政府主义多了点什么。有时,她会把《时代》杂志压在音乐书下,阅读有关国际政治的封面文章。有时,她会在周末同女友一道搭公共汽车去旧金山,花一整天时间参观金门博物馆、自然历史博物馆和斯坦哈特海洋馆。她跑进走廊里,打开每一扇标有“私人拥有”的房门。在她停止学习钢琴之前,她已经违背父母的意愿,去当地卫公理教堂为星期天祷告演奏,虽然她在演奏基督教圣歌的当中,夹杂了几首酒吧里的流行曲。    
    


一个激进主义者的安魂曲直觉式的感知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欲望和感情,这是直觉式的感知,而不是逻辑推理。文蒂·麦尔默,费伊最要好的高中同学之一,记得当时很忌妒她。她坐在长凳上等公共汽车时,拿出四五页纸,字体漂亮,上面写着她内心深处的感想。当费伊进入俄勒冈的里德大学时,她决定学习文学,这是一所自由主义的艺术学府,以反对权威、崇尚改革而闻名。但是,在大学二年级和三年级之间,她去墨西哥参加一个卫公理会的活动,帮助那里的农民抵抗伤寒病,这次经历改变了她的人生目标。大学四年级时,她转学到了伯克利,学习法学预科,与杨·李·凯利同住一屋,她是后来伯克利城市协会中激进派的重要一员。杨那时叫贝蒂·李,是一对中国农民移民夫妇的女儿。费伊发现这个人很有趣,她们俩进行了长谈,不仅谈论种族主义,还有共产主义、帝国主义等。“费伊当时已经开始关注大的问题。”杨回忆。    
    后来,费伊去芝加哥大学学法律,师从默尔考·夏普,他曾写过一本关于罗森伯格斯的书。他邀请费伊帮助他处理一个诉讼案件,被代理人是莫顿·索贝尔,是一个著名的核间谍案中的第三方。当加利福尼亚州的朋友来看她,要求外出观光时,她带他们去贫民区散步。她对当时所有的政治活动都感兴趣,这些活动带有浓厚的麦卡锡主义气息。在同全国律师工会(总检察长不久前称此为“共产党阵线”)的学生分会成员见面后,费伊径直找到该团体的主席马文·斯坦德,讨论她去墨西哥参加卫公理会活动的经历。经过三个月的恋爱后,他们结婚了,这桩婚姻被称为是为了受压迫者利益的合资企业。    
    60年代,费伊重返伯克利,她和马文发现那里的政治气候比较适合他们的理念生存。这时,费伊28岁,是一位有两个孩子的母亲,一个是男孩,叫尼尔,一个是女孩,叫奥格兰。费伊充满活力,喜欢变化,对一切自由主义和左派的东西都感兴趣。除了业余时间为查理士·凯瑞领导的一家左派律师事务所工作外,她、马文与其他三位律师一起创立了“正义协会”。作为后来“法律集体”的先行者,该协会是“一切正义事情的保护伞”,工作包括帮助当时尚不知名的图莱县负责人,替西海岸受农场主歧视的黑人打官司。费伊参加了一切工作,从法律援助到“军事母亲”活动。    
    贝蒂·安·布鲁诺当时是一家电视台的记者,那时认识了费伊。布鲁诺在照看孩子的问题上有了麻烦,通过传统的渠道求救无效后,受“别去碰瓶子,去拿电话”这句口号的感染,她打通了这个称为“匿名母亲”组织的电话,费伊在电话的另一端。“那是她家里的电话,她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可能也是惟一的工作人员,她问了我的困难是什么,帮我出了不少主意。只要是我需要,她就同我交谈,我想谈多长时间就谈多长时间,看起来她把自己完全贡献出来了。这件事对我来说,简直难以置信,我只不过是一个有了麻烦的陌生女人,而她却愿帮我。”后来,她们两人成了朋友。当时的法律禁止父亲进入加利福尼亚的产房,费伊出来反对这个法律。布鲁诺的丈夫也是律师,他加入了费伊的行列,最终他们促使这条法律得以修改。    
    费伊似乎可以立即出现在任何地方。但是,在她的性格中存在着缺陷,那就是烦躁,或者是一种没有章法的摸索,这表明她不会满足于普通生活。那段时期的一位朋友说:“她的雄心大得出奇,马文和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记得有一天晚上,马文和她参加完一个政治活动,我们三人在她家的公寓里,她对晚上见到的人及这种关系将给她带来什么充满了激情。马文和我对她精于算计的野心十分反感,我们不止一次地为发生在她身上的这种事面面相觑。”    
    安·金哲,费伊一生的职业朋友,梅凯·约翰研究所的负责人,说:“她一直在找一件有意义的事,其意义大于她所能挣的钱,大于她所能建立的法律原则。她想让自己的生活有意义,因而当她的被代理人不具备她所要求的这种意义时,她便赋予他们这种意义。”作家格雷戈里·阿姆斯顿,后来曾与费伊共同在乔治·杰克逊辩护委员会工作,同意这种看法:“像当年的其他左派人士一样,她非常饥渴,总在寻找一个伟大的梦想,并准备为之贡献一切。”    
    60年代的民权运动,既为她实践自己的理想提供了舞台,也帮助她找到了公众支持。以“正义协会”为政治基础,她渐渐成为了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西海岸朋友”运动的灵魂(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是“学生非暴力合作委员会”的简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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