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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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约财富-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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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真他妈的恶仆欺主……”温文尔雅的女记者骂了一句脏话。
    “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到为什么呀?”毕刀看了看表,虽说女记者买下了两个
号,后面还有几个病人要看的。
    “别急呀。我这就说到正事上了。最近我父亲让他们兑现合同,每年10万元。他们就
摆出泼皮无赖的嘴脸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不信你们可以到帐面上去查!你说到处有他
们的书,哪能不狰钱?他们说书商拿了书不给钱,要是不信你们也可去查帐!我父亲他们一
伙书呆子,哪里会查帐?!再说人家既然敢让你去查,必是事先做好了手脚的,听说他们请
了一个退休的高级会计师。你哪里查得出?父亲气得心脏病都犯了,这不是无法无天吗!”
曹末生微微有些颤抖了。
    看女友生了这么大的气,毕刀也随着气愤起来:“那就不让那个什么……浦为全承包好
了!”
    “这咱们就想到一块去了。父亲他们不能捧着金碗要饭吃啊!以后国家的拨款越来越
少,文人们再没有条件关起门来儒雅了。有什么办法啊,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父亲在筹划
着更换承包人,这一次,政权可要牢牢地掌握在无产阶级革命家手里。这个人,既要有经营
头脑,又要绝对忠试可靠。再不能选错接班人了……”曹末生像一个女政治家侃侃而谈。
    “那是。那是。”毕刀频频点头。钦佩之余,不免设身处地考虑:“只是这样的人到哪
里去找?”
    “不用找。现成就有一个。”曹未生胸有成竹。
    “你说的是我?!”毕刀大惊。联想起刚才的女企业家云云,才知道在这里埋伏着一支
兵马。
    “不是你。是我的丈夫郑玉朗。”曹未生字正腔圆地说。
    毕刀大松了一口气,笑自做多情。“这太好了。”她忙说。
    其实郑玉朗到底合不合适做承包人,毕刀哪里知道。只是人家的婆姨都说行,自己还唱
什么反对票?只要同自己无干,又何必认真。
    “你真这样认为吗?”曹末生半信半疑。
    “知夫莫过妻吗!”毕刀一口咬定。其实心里说,当年我反对你们结合,你还不是根本
不听我的?这次我可要要一个滑头了。
    “其实就我的本心来说,并不觉得他行。但我们全家都说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也就不
好再说什么了。你知道,我只有一个哥哥,生性懦弱,对从商从政没有一点兴趣,绝担不起
此担子。其余几位姐夫,也都是搞艺术的,不管闲事。为了父亲,我理应挺身而出,但抛头
露面,一个女流,终是不便。更何况我是曹畏三的女儿,恐怕有许多闲话。”曹末生缜密地
思考着。
    “即是这样,那就让郑玉朗当就是了。”毕刀惦记着余下的病人,心不在焉地说。
    “但是,老爷子不肯。”曹末生神色严肃。
    “为什么?”毕刀不解。
    “为了避嫌。”
    “这又不是私人开的买卖,既然一个普通的工人都可以承包,大学毕业的郑玉朗为什么
就不行了呢?钱都是在公家的帐上,不信可以查嘛!”毕刀说完,不由得笑了。今天怎么老
说查帐的事,值得这样认真吗?
    “老爷子清白一生,不愿晚节沾上污点。”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内举不避亲吗?”
    “我们也都这样劝老爷子,但他就是执意不肯。”曹末生很焦虑的样子。
    “别着急。再想想办法。”毕刀安慰朋友。
    “办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毕刀忙不迭地问。
    “我们全家思谋了半天,只有来个桃代李僵。由这个人出面竞争九星出版公司总经理的
座椅,把浦为全顶下去。枪杆子就回到劳动人民手里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这个人也不好找。”毕刀担忧。
    “我们已经找到了。”
    “谁?”
    “你。”
    风从窗外沁进来,把插在钉板上的挂号革吹得扑扑响。曹末生最后掏出的那张单子,险
些飞了起来。
    毕刀把单子往钉子的根部压紧,好像在给一棵小树培土。
    “啊!末生,我想你很清醒,可是这怎么可能?我是一个外科医生,对出版行业一窍不
通。我哪能做这种刀光剑影的总经理?真是……嘻嘻……”毕刀开始大惊失色,但很快就镇
定下来。曹末生从小就喜异想天开,她是有数的。怎么就当了真!
    “你不要笑。这是真的。我之所以先让郑玉朗找你,又让你见了我父亲,正是因为我们
是非常认真的。”曹末生脸上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眉头竖起针形的皱纹。
    在相书上,这种纹路叫做“正义纹”,毕刀突然不相干地想到。
    看来这不是一个玩笑了,需要郑重对待。
    毕刀挺直身子说:“你们这样信任我,我该高兴才是。可你们想到我的态度了吗?我对
经营完全是门外汉。”
    “想到了。所以才委派我来同你细细地谈。”曹末生说。“我厌恶经商。”
    “这不是经商。是实业。实业救国。就是救不了国,起码可以自救。”曹末生冷峻地说。
    毕刀把自己的椅子往后退了退,拉开了同她的病人之间的距离。一般情况下,都是病人
有严重的口臭,她才行此下策。
    “我不会分辨经商同实业问微细的差异,我只是告诉你我不干。我们都是40多岁的人
了,我是一个很好的外科医生。我这一双手,简直就是宝手。我的每个手指都救过病人的性
命。我不想改行,对女人来说,医生和教师是最好的职业了,医生比教师还好。不论社会发
生什么样的变化,医生永远是受人尊敬的事业。”
    毕大夫说着,站了起来,习惯地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袋里,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听头,
像一只光滑的小龟,把冷静坚硬的感觉传达给她的手指。
    医生把手插在白衣衣袋里,给人的感觉是倔傲而冷漠的。殊不知很多时候,是医生把自
身隐藏在白色的铠甲之后,为自己壮胆。
    “真的。末生。很抱歉,我还有3个病人要看,上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毕刀说着走到门口,对门外的护士说:“请叫下一个病人吧。”
    护士略微有惊异,因为每次都是旧的病人走出来,才叫新的病人进去。
    医生的话就是命令。“18号——18号来了没有?再不答应,就叫19号了啊,18
号……”
    护士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走廊的墙和挂着“防病须知”的镜框玻瑰上反射着,破裂成干
燥的碎片。
    曹末生明白了这是驱客,轻轻地站起来。
    毕刀内疚地笑笑,算是为她送行。她不愿这样对待一个有着30年友龄的朋友。朋友也
像出土文物一样,愈古愈好。人在中年以后,就很难再结交到披肝沥胆的朋友了。因此,她
有点伤心。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待过一段时间,再慢慢解释吧。
    曹末生打开随身带的另一只公文包。她不同一般的时髦女士,在这暑热难熬的夏季拎一
款小得可怜的香包,而是挟一个真正纯牛皮的经理包。
    她把几张薄纸片递给毕刀。
    那是今天主治医师门诊剩下的所有挂号单。
    很安静。
    诊室里的水龙头没关紧,凝聚了许久的一滴水砸落下来,清脆震耳。
    两位女士重新走到桌子旁,落座。只是由于方向的关系,病人曹末生坐到了医生的位置
上。
    有小孩的哭声传来。外科的旁边是小儿科。
    “末生,不必再说什么了。我喜欢当医生。”毕刀疲倦地说。同朋友相争是累人的事。
    “鲁迅先生说过,凡是愚弱的国民,病死多少是不足为惜的。”曹末生针锋相对。
    “我不是从国家来讲,只说个人利益。医生毕竟是最保险的职业之一。受人尊敬,收入
也还说得过去。”毕刀有意把自己说得很自私。现在的事情,如果公事公办,反倒不易说
通。你强调了个人利益,大家就谅解你了。
    “毕兰,推心置腹地说,这件事对我们的家族是有大好处,但对你,也是一件好事。你
刚才说到了收入。不错,医生永远是受人尊重的事业,在美国,什么人收入最高?医生和律
师。在中国,可就远不是这么回事了。现今收入最高的是老板和经理。这是一个机会,对我
们大家都有好处的机会。”
    曹末生好像在给毕刀讲解一道数学题。只不过当年在学校的时候,都是由毕兰讲给曹末
生听。
    毕刀的眼光聚焦在钉子头那一叠挂号单上。每一张挂号单都使她耗费精力,口干舌燥。
她的生命被这一张张薄纸片粘走,每一张挂号单回报她两角钱。在这之前,她没有觉得少
过,但是在这一瞬,她觉得自己的劳动和所得的报酬太不相宜了。
    “你是说,对我也……好?”毕刀迟疑了。
    “你依然可以做你的医生,不过暂时中断一下罢了。具体步骤是这样的。由你出面,把
出版公司承包下来。其余的事就都由玉朗来办,并不需要你操很多的心。我们的素质,比那
些最先发达起来的个体户优越得多。那些人更多地属于流氓无产者的范畴,当改革大潮初
起,善良的人们还在岸上观望的时候,他们就以特殊的嗅觉一跃而起了。知识分子就失去了
他们的第一次机会。
    “现在,第二次机会来了。我们再也不能失去了,因为很难说还有第三次机会。有些路
口错过了,就再也无法退回重新选择。我们应该挺身而出了。我父亲他们为共产党干了一辈
子,作为打天下的一代人,他们注定享有许多特权。许多贫民老百姓看了生气,我可以理
解,但并不服气。一个政权,如果连它的开国元勋的待遇都保证不了,这不是国家的悲哀
吗?可是,他们的时代毕竟就要过去了……”
    曹末生冷静哀婉地说。
    “书上说,做女儿的,一般都比较钦佩自己的父亲。”毕刀清醒地说。
    “谁的书?”曾末生问。
    “弗洛伊德语录。”
    “我真的很敬佩我的父亲在他近80岁高龄时还不甘寂寞,变法维新。他希望有好的汽
车,汽车就是他的腿。他希望建立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基金会,弘扬严肃文学。你说这里
面有流芳几世的念头在内,我以为也是无可指责的。毕竟他百年之后,受惠的是后来人。假
如不是我们的社会人言可畏,郑玉朗完全可以出任总经理。为了把事情做得更完美,我们全
家想到了你。所以,我来找你,是为了私事。但它利我也利你,利私也利公。你可三思而
行。”
    毕刀漠然坐着。这是一个罕见的疑难病例。
    曹末生悄声说:“你当名义总经理还有一笔收入。当然我知道你绝不会是为了这个而
干,但我得告诉你。不是按市场规律办事吗,我们遵循游戏规则。”
    毕刀嘶哑着嗓子说:“这事真是太突然了。容我和自家先生商量一下。”
    曹末生说:“尽快把结果告诉我。当年部里和浦为全口头签的合约就要到期了,对新一
轮承包人的审查就要开始。假如你不愿意,我们还得另物色别人。当然,篮子,我们以前是
上下铺,希望以后也成为左右手。”
    曹末生走了。
    毕刀走出医院时已经很晚了。因为虽说上了门诊,但病房里你的病人还要照常处理。平
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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