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醋盼摇! �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惊得张大嘴巴,一砣香蕉含在嘴里,半天忘了嚼。我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就只好摇摇头。
她浑身突然抖动了一下,刀掉在茶几上,苹果滚到了地上,而她的手还保持着前面的动作,空举着。她没有注意这些,似乎刀和苹果根本就不存在,而是急切地追问:“这么说,你不原谅我?”
“我没这个意思。”我怕她太伤心,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太高深了。我想不出妈妈会为什么事离开孩子,在我看来,妈妈是孩子的整个世界,那么孩子也应该是妈妈的整个世界,如果妈妈要离开孩子,当初生她干什么呢……”
我突然刹车,因为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就知道自己又冒傻气,说错了话。她瞪大眼睛盯着我,我浑身燥热,幸亏我脑袋转得快,马上又说:“不过也难说,我爸爸就离开我很多年了,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爸爸,但我不恨他,我早就原谅他了。我能告诉你一个秘密吗?我这次到深圳来,就是想找到我爸爸。”
“噢,你怎么知道你爸爸在深圳呢?”我的话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不免有点得意,说:“听大人说,那时候的男人都往深圳跑,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干自己的事业,后来,很多人就没有再回去了。我早就猜出我爸在深圳,后来,我一问我妈,她也承认了……”
我以为钱老师会和我大肆探讨关于我爸的问题,谁知她半点兴趣都没有,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弯腰捡起地上的苹果,扔到纸篓中,然后又拿起水果刀起身到卫生间冲洗,回来之后,又拿起一个苹果削起来。她真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人,我也不想理她,就大口吃起香蕉。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能肯定,你妈从来没有要离开你的念头?”
“这还用说?”我本不想和她多说,一想到这是让她了解我妈的一个好机会,免得她对我妈有成见,于是我说,“长这么大,我这还是头一次离开我妈。小时候,我妈每天带着我出水果摊,骑车时,就把我绑在背上,到了,就让我坐在水果箱上。有一次,她和一位顾客讨价还价,争得不可开交,我很害怕,就偷偷钻进一个空水果箱藏了起来。她打发走顾客,不见我的影子,急得乱喊乱叫。我觉得很有趣,就没出声。后来,她就跑远了,满大街小巷喊我的名字,像发了疯一样。我从箱子里钻出来,想叫她,叫不应。过了很久,她一边嚎哭着一边往回走,我从来没见她那样哭过,心里吓得直发抖,生怕她会给我一通揍。她来到水果摊边,看见了我,一把抓住我,在我屁股上狠拍了三下,然后抱着我哭得更厉害了。好像那几下不是打在我身上,而是打痛了她自己。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躲她了,我知道,那对她来说,是最可怕的事。”
我一口气讲了许多,抬头一看,钱老师正在用手腕抹眼角,手里的苹果对着她的嘴巴,刀子对着她的额头,样子可怕又滑稽。我连忙说:“对不起,我又说错了,我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点,没想到……”
“没事,我是想到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把手从面前移开,冲我笑了笑,脸上还有泪痕,“说说,是你妈让你学画画的?”
“才不是呢。”我差点把最后一口香蕉喷出来,连忙放下皮,捂住嘴,定定神,“当初我要学画,她死都不肯,还大骂画画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钱老师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又前功尽弃,等抓稳苹果之后,她就笑了,问:“后来,她是怎么同意的呢?”
“我用学习威胁她,她就让步了,说如果我考双百分,就让我学画。后来我真的考了双百分,她就无话可说了。”我想了想,又补充说,“我妈妈就是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她心底疼我,我最清楚。”
钱老师的苹果终于削完了,她伸到我面前,说:“来,再吃一个。”我这才知道她是为我削的,心里过意不去,嘴里又无法拒绝,就顺从地接了过来。轻轻咬一口,好甜呀!
到深圳的第一印象,就像这苹果,又大又圆,还泛着一层诱人的淡黄色。
《只有爱不能分开》 谁和谁永不分离爸爸,你在哪里(1)
第一天夜晚应该是圆满的,后来,我和钱老师又聊了一些开心的话题,包括卡通。她说这次到会的都是世界卡通名流,他们都带来了自己的作品,布展就在一楼大厅。我越听越激动,恨不得马上就下去看画展。她却让我别急,会有专门的时间去看画展。
一阵睡意袭来,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竟然脱口说了一句:“妈,我先睡了。”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
钱老师也直直地盯着我,半天没缓过神。
我慌忙解释说:“对不起,我太困了,脑袋出了点错误……”
“你一直以为是和你妈妈在聊天?”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不,我只是以为我还在家里,所以……”
“那为什么不给妈妈打个电话?”她把手机递给我,“报个平安,她一定惦记着你。”
她想得真周到,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接过电话。可是,电话起码响了十下,没人接,我只好还给钱老师,说:“她也许早就睡着了,雷都打不醒的。”
这话用在我身上,也合适。也许是发过烧,身体还很虚,一躺下就天旋地转,转眼间什么都不知道了。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头脑清醒了许多。我正准备伸个懒腰,手一下碰到旁边一个人,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与此同时,钱老师也睁开眼睛,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睡衣,面带微笑,心满意足地看着我。我的脸胀得通红,一骨碌爬起来,站到地上,打量一下自己——还好,身上的衣服齐全。
“我又不是老虎,会吃了你吗?”钱老师坐起来,仍是一脸的笑,“我是怕你半夜发烧,才来挨着你睡的。”
“可是,你又不是我妈,我不习惯。”我不知是害羞,还是感激,说话没了底气。
“我正要解决这个问题。”她一挺身坐到床边,扶住我的肩膀,“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儿。”说完,她两眼直直地望着我,极认真。
我摇摇头,一脸迷惑。
“听着,这个会不是谁都能参加的,来的人都有一定的成就。带你来,是我个人的主意,因为对你来说,这是个开阔眼界的绝佳机会。但是,如果你和我没有更亲密的关系,别人就会质疑,对我有看法。”
“可是,我在学校比赛第一名……”
“那都是做给学校看的,是我绞尽脑汁找借口带你出来,否则,就会有人说我不公平。”
“可是,我都不知道……”
“你现在不都知道了吗?”她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做我的女儿,你就感到这么委屈吗?你现在必须答应,否则,就留在房间别出去。”她似乎真的生气了,一转头,进卫生洗漱去了。
看着她像个孩子似地耍脾气,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不就是扮演她女儿吗?我真的很愿意,天底下能有这么好的老师,真是我的福气。我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是,觉得自己不配。钱老师在我眼里,就像天使,气质高雅,纯洁,善良。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就走到卫生间门口,说:“我答应你。”
她正在刷牙,满嘴的白沫,一下愣住了,样子十分滑稽。我忍不住笑了。她故意瞪我一眼,其实笑就要冲出她的眉梢了,来不及漱口,含含糊糊地说:“过来,叫妈妈。”
我向前跨了一步,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妈”。她冷不防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搞得我一脸白沫,我惊得连连后退,她笑得白沫横飞。
如果说扮演她的女儿,是个小小的意外,那么,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
会议厅并不大,下面坐满了各个国家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外国人,心里总觉怪怪的。钱老师拉着我到靠后的位置坐下,能清楚地看到整个会场。
主持人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上台发言,说着对卡通的看法,也讲一些生活趣事,气氛很轻松。有些人可以直接用中文发言,有些人则需要翻译。
有六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在台下跑来跑去,不停地对着发言的人拍摄,当然,有时候也会把镜头对准观众。但无论如何,他们也拍不到我们,因为我们的位置太靠后,而且光线很暗。
会议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宣布:“下面请法藉华人,在法国深受读者喜爱的卡通专家,格琪女士讲话。”
掌声雷动,我也跟着拼命鼓掌,脖子伸得老长,期待着心仪已久的格琪出场,一睹她的风采。说实在的,我虽然看过格琪的好几本画册,但她长什么样,我一点也不知道,因为好从不在画册上印自己的照片。根据她灵秀的画风,我敢肯定她一定非常漂亮。我正要把这想法告诉钱老师,不,应该叫妈妈。一转头,发现位置上空了,她正朝走道走去。她大概是要上卫生间吧,我有点失望,但没太在意。
我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望着主席台。后来,我竟然看见钱老师走上了主席台。天啦!她上去干什么?难道主席台后面有卫生间吗?
她没有向后台走,而是直接来到话筒前,冲下面挥挥手,笑容可掬地说:“谢谢,谢谢大家!”掌声停息,我却开始糊涂了。
她开始讲对卡通的看法,大概说的是,卡通不应该仅仅是游戏、轻松,应该在更多的情感领域里加强。谁知道呢?反正我的脑袋已经灌满了酱糊,心里反复默念着:钱老师,格琪,格琪,钱老师……
她走下主席台了,记者的镜头还追随着她,一路上,有好多外国画家拦住她,与她握手,拥抱,交谈,我感觉她仿佛永远也回不到我身边来了。而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静静地坐着,等她。
大约过了一百年光景,她终于回来了,看见我一脸傻相,刚准备坐下向我解释什么,这时,一个秃顶的高个子男人走过来,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向钱老师(不,应该是格琪)打招呼。
格琪连忙起身和他握手,然后聊着关于澳大利亚的一些事,也许,那个男人是澳大利亚人。聊到半道,男人突然将目光投向我,问:“这是,你的,女儿?”
《只有爱不能分开》 谁和谁永不分离爸爸,你在哪里(2)
格琪笑得更灿烂了,把我拉起来,说:“叶儿,来认识一下考瑞杰先生,他是澳大利亚著名的画家。”
然后,她又转头介绍我:“这是我女儿,桐叶。”
我连忙伸手和考瑞杰握手。这时,几台摄像机都对准了我们。我觉得极不自然,连忙抽出手,背对着摄像机。几名记者将话筒伸过来,对画家进行采访,当然,主要是格琪。格琪非常兴奋,对记者的提问对答如流。她在讲话的时候,一只手始终搂着我的肩膀,我想逃避都不行。
又是难熬的一个世纪,记者终于散去,考瑞杰先生也回自己座位了,我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