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艳:艺术的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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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艳:艺术的张爱玲-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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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平洋战争爆发的背景下,想借助此片配合日本与英美开战,向中国人宣传〃中日亲善〃而共同反英反美。但从实际播映效果来看,日伪此举不免弄巧成拙:今日抗日战争与昔日鸦片战争具有可比性,都是中国遭受外强入侵,在这一点上,今日日军与昔日英军并无不同,何况当时日本特务机构〃梅机关〃及日本浪人都还在沦陷区倾销鸦片,所以影片的上映不仅没有达到日伪期望的效果,反而有可能激发起沦陷区人民的抗日情绪。另一种观点则不认为这是一部从日伪立场出发的政治宣传品,影片中回避中国人对日本的憎恶,以及对在抗战中支援中国的英国采取敌视态度的宣传,不过是沦陷区的中国电影人对日本不得不做的妥协。照第二种观点我们可以设想,影片实际产生的效果不排除是沦陷区电影人的故意为之。
  对于以上这些,张爱玲在她对《万世流芳》所做的评论中均不涉及,而选择了拉杂谈的方式如夸夸题材的开拓、评评素材取舍的得失、点点演员的演技等。本来她在英文报刊对英文读者谈论该片,若讨论从鸦片战争到抗日战争中国人对英国人态度的变化,应是很有意思的话题,虽然那样比较冒险,搞得不好也许会引起日本人不悦而遭来麻烦。
  电影无处不在
  从张爱玲的文学生涯来看,影评文章堪称是她进入文学创作的序曲。其后她虽因忙于小说与散文创作,专门的影评文章也就一时无暇顾及,还有一个原因是抗战后期的上海电影公司,已经不大能拍出什么好作品来了。1944年3月16日下午,《新中国报》报社举办了一个〃女作家座谈会〃,与会的有张爱玲、苏青、关露、潘柳黛等人。在会上,《新中国报》主编鲁风提了一个〃读书与消遣〃问题,由众人依次回答,张爱玲就〃消遣〃答道:〃从前喜欢看电影,现在只能看看橱窗。〃
  尽管如此,在一般的散文中,张爱玲还不时会提到电影,比如在《洋人看京戏及其他》提到影片《香闺风云》,提到《侬本痴情》。她说:〃顾兰君在《侬本痴情》里和丈夫闹决裂了,要离婚,临行时伸出手来和他握别。他疑心她不贞,理也不理她。她凄然自去。这一幕,若在西方,固然是入情入理,动人心弦,但在中国,就不然了。西方的握手的习惯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因之握手成了自然的表现,近于下意识作用。中国人在应酬场中也学会了握手,但在生离死别的一刹那,动了真感情的时候,决想不到用握手作永诀的表示。〃
  张爱玲在《谈跳舞》中,提到日本影片《狸宫歌声》(原名《狸御殿》),将它与迪斯尼的卡通片《白雪公主》、《木偶奇遇记》作对比;还提到另一部日本影片《舞城秘史》(原名《阿波之踊》),而且说她那一阵子常看日本电影。这说明张爱玲并没有离开电影。
  实际上,电影的影响早已经渗透她的心灵,电影的妖魅之影不时在她的小说中闪现。
  张爱玲的小说常常给人这样的感觉,她不是用笔把思想传达给读者,而是用摄像的镜头把图像呈现给读者;她的小说使人眼花瞭乱、精彩纷呈,仿佛不是出自她手上的一支笔,而是各种镜头变换运用的结果。
  早在她中学快要毕业时发表于校刊上的小说《霸王别姬》里,就表现出了小作者脑海里的电影意识,比如结尾虞姬当着项王面自尽前后的一段:〃……等她的身体渐渐冷了之后,项王把她胸脯上的刀拔了出来,在他的军衣上揩抹掉血渍。然后,咬着牙,用一种沙嗄的野猪的吼声似的声音,他喊叫:'军曹,军曹,吹起号角来!吩咐备马,我们要冲下山去!'〃张爱玲自己也承认这〃末一幕太像好莱坞电影的作风了〃。

  第15节:银灯的诱惑电影篇(6)

  在张爱玲的小说里,提及〃电影〃之处,不胜枚举。
  《浮花浪蕊》中,洛贞在路上被男人骚扰,无处可躲,于是逃进电影院里。
  正在演一场苏俄短片,苏联土耳其斯坦的果园纪录片,配的音响像印度音乐,大概南亚中东都是这一个系统,笛子吹得一扭一扭的,忽高忽低回环不已;有点像琐呐,但是异国情调很浓。集体农场上有修饰得这样齐整的黑发美人?她采下一串葡萄,一个特写,仰着头微笑着,一颗颗咬下来吃。是中东的一个特点。西至意大利据说都是如此,女人嘴上的汗毛特别重,毛发又浓黑。无情的水银灯下,拍出来竟然是两撇小胡子。
  显然张爱玲看过这影片,不然不可能描绘得这么细致。由此看来,张爱玲感兴趣的不仅仅是好莱坞的故事片。
  《心经》写到,有恋父情结的许小寒与父亲在别人眼里像一对情人一样去看电影,后来她的父亲爱上了她的同学段绫卿,去看电影时被另一位同学看见;《多少恨》里,宗豫因为心不在焉,邀家茵去看电影,竟按照一张过期的报纸上登的电影广告,闹了笑话。两部小说里写的是同一家戏院,叫〃国泰〃。
  上海确有〃国泰〃,在如今的淮海中路上,全名叫国泰大戏院,建成于1930年,1954年更名为国泰电影院。张爱玲任编剧的影片《不了情》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国泰大戏院的外景,男女主角一个要买票一个要退票,在此邂逅。
  《桂花蒸•;阿小悲秋》里写道:〃阿小拖过绒线衫来替百顺盖盖好,想起从前同百顺同男人一起去看电影,电影里一个女人,不知怎么把窗户一推,就跨了出去;是大风雨的街头,她歪歪斜斜在雨里奔波,无论她跑到哪里,头上总有一盆水对准了她浇下来。〃
  现实生活中一些准恋人往往喜欢往电影院里跑,有的是因为彼此尚不熟悉,借电影院的幽暗避免面面相觑的尴尬;或是借电影的浪漫发酵感情。在张爱玲笔下,电影院另有出人意料的妙用。《倾城之恋》里,精心打扮的宝络与范柳原相亲,范柳原出主意看电影,〃他要把人家搁在那里搁个两三个钟头,脸上出了油,胭脂花粉褪了色,他可以看得亲切些。〃
  《十八春》里一段写电影院的情节较长:翠芝与世钧、叔惠同去看电影,是轰动一时的一出悲剧名片。翠芝在上楼的时候崴了脚,把鞋的高跟折断了。世钧应翠芝之求回家去取鞋,回来时电影正放到结局前的高潮处,〃楼上楼下许多观众都在悉悉窣窣掏手帕擤鼻子擦眼泪。〃散场后他们走到戏院门口,世钧因电影没看全,心里感到很〃憋闷〃,于是一个人去重新买票再看一遍。在这部23万字的小说里,〃电影〃一词竟出现了35次之多,不仅是主要角色,许多次要人物也都与〃电影〃发生联系。不论谁,不论是为了社交、娱乐、消磨时间或是哄小孩,都会想到看电影。由此可以想见当时的上海,简直是电影的天下。正如翠芝的同学窦文娴说的:〃上海就是一个买东西,一个看电影,真方便!〃这自然是张爱玲的心声。曼桢的姐姐曼璐早先订婚的对象张慕瑾也有一句话:〃看电影也有瘾的。越看的多越要看。〃也自然是张爱玲的感想。
  《创世纪》:〃礼拜天,他又约她看电影。因为那天刚巧下雨,潆珠很高兴她有机会穿她的雨衣,便答应了。米色的斗篷,红蓝格子嵌线,连着风兜,遮盖了里面的深蓝布罩袍,泛了花白的;还有她的卷发,太长太直了,梢上太干,根上又太湿。风帽的阴影深深护着她的脸,她觉得她是西洋电影里的人,有着悲剧的眼睛,喜剧的嘴,幽幽地微笑着,不大说话。〃
  张爱玲不仅在小说的情节里不时提到电影,就连她小说的名字,也时常〃借银灯〃,来源于片名。比如她的《红玫瑰与白玫瑰》,1926年新舞台就出品有《红玫瑰》(徐卓呆、汪优游导演),其后华剧影片公司拍摄过《白玫瑰》;她身后留下的一部未完成的小说《小团圆》,1948年清华影片公司拍摄过由黄宗江编剧、丁力导演、孙道临吴茵等人主演的《大团圆》。

  第16节:银灯的诱惑电影篇(7)

  电影不仅早已进入了张爱玲的小说,也早已进入了她的现实生活。她之所以酷爱电影,可能与她早就发现了电影与人生的关系有关,她在上初中二年级时写的《迟暮》里就有言:〃电影似的人生……〃虽然她也知道,〃生活的戏剧化是不健康的〃。但自我意识感强的人往往无法摆脱它,而张爱玲就是这样的人。比如她在《童言无忌》里写到她看到顽皮的弟弟被父亲责打而忍不住掩面而泣,继而受不了后母在一旁的风言风语,〃丢下了碗冲到隔壁的浴室里去,闩上了门,无声地抽噎着,我立在镜子前面,看我自己的掣动的脸,看着眼泪滔滔流下来,像电影里的特写〃。
  再比如张爱玲与后母发生冲突而被父亲痛打的一节,当〃后母一路锐叫着〃向楼上的父亲奔去,深知父亲脾气的张爱玲预感到大祸就要临头了,周围的环境在她的心目中立刻定格为影片中无声的场景:〃在这一刹那间,一切都变得非常明晰,下着百叶窗的暗沉沉的餐室,饭已经开上桌了,没有金鱼的金鱼缸,白瓷缸上细细描出橙红的鱼藻。〃
  《不了情》与《多少恨》
  张爱玲在《忘不了的画》里写道:〃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如果与情爱无缘了还要想到爱,一定要碰到无数小小的不如意,龌龊的刺恼,把自尊心弄得千疮百孔〃。这话对她自己而言,真可谓一语成谶。早在抗战胜利前,胡兰成就已经移情别恋,抗战胜利后更又加上逃亡,与张爱玲已经〃与情爱无缘了〃,可是张爱玲却恋恋不舍,以至小说创作也一时无心了。而这时,电影创作的机会却适时向她招手,虽然她仍处在〃龌龊的刺恼〃中,但可能出于对电影的特别喜爱,竟首肯了。
  1946年8月底,国民政府将抗战后期被日伪影视机构〃华影〃(全称中华电影联合股份有限公司,汪伪宣传部长林柏生任董事长)占据的民营电影资本家吴性栽的影视公司〃联华〃摄影场发还,吴性栽就在地处徐家汇三角地带的原场址上,投资创办了〃文华影业公司〃,委任陆洁为厂长,黄佐临、桑弧为编导。应是张爱玲在话剧《倾城之恋》上的成功,编导们在物色编剧人选时想到了她。
  黄佐临、桑弧与柯灵都不陌生,柯灵曾是黄佐临〃苦干剧团〃的编剧;桑弧与柯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朋友,3年前,张爱玲将小说《倾城之恋》改编为话剧,曾得柯灵鼎力相助,事后张爱玲赠以一段宝蓝色绸质袍料作为答谢,柯灵拿它做了皮袍面子,穿在身上很显眼,桑弧见了,用上海话道〃赤刮剌新的么〃。可见至少当时桑柯就是熟友。要找张爱玲,自然叫柯灵作中间人。
  那一天桑弧和〃文华〃宣传主任龚之方拿了柯灵的介绍信,到张爱玲寓所拜访,请张爱玲尝试写电影剧本。张爱玲虽然爱看电影,但对剧本这类体裁毕竟陌生,起初有些犹豫,但终于挺身站起来说:〃我写。〃
  这是张爱玲第一次写电影剧本,所以她在〃参看了发表在杂志上的好几个中外电影剧本后才动笔,〃不知她写得是否顺利,但从该剧直到1947年2月才付之投拍来看,似乎耗费时日不短。该片由桑弧做导演,拍摄得倒很顺利。因该片场景大多在室内,人物又少,加上导演肯卖力,厂长也干练,故而仅仅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该片就在上海公映了。
  该片描写了一位未婚的家庭女教师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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