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我此生听到的最感欣慰的消息。
撇开别的不谈,他毕竟给了我80万,帮了狼哥,算是我们半个救命恩人。
我当然不希望短暂人生中出现不多的对自己好的人反而死在自己身上。
至于“别的”,恐怕我已经没什么立场去想了吧。
对于我来说剩下的时光就是等待。
等待死亡或者离开。
没错,我不会留在付辛博身边了。不管用什么借口或理由安慰自己,我都不应该再跟这个人有交集。
内心萌生的从未有过的情感或许比HIV让我死得更快更惨。
离开,
活在当下抑或另一个世界,
不要自己在那个人身边继续沦陷。
“小井。。。。。。这花好不好看。”
真佩服付辛博的心理素质。从知道我们也许会染病一直到确诊自己没事,他都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与不安,好像艾滋病根本就是报纸上的花边新闻,是别人的生生死死。
如果。。。。。。如果说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那就是,
他对我好很多。
好到我快忘记以前的付辛博是什么样子了。
“喂。。。。。。别发呆啊”,他捧着一大束百合,头戴鸭舌帽,一身休闲装,模样像极了花店的送货小弟。“给点意见啊。”
香味很浓郁,闻起来不舒服。
“。。。。。。我对花过敏诶”,我食指一横堵住鼻子,“没什么感觉。”
“过敏?”
他愣了几秒钟,然后很不雅观地开门把那一大捧女人看到会尖叫的鲜花甩了出去。
“对不起。。。。。。不知道你对花过敏。。。。。。”
唉,道歉的样子都神气十足,却迷人得要命。
我还真不能多看你几眼了。
最近他说“对不起”的频率明显上升,虽然话里面不见得有几分诚恳,不过也看出来在有意无意地讨好。
我都为自己能得绝症感到幸福了。
说不出口的卑下幸福感,
是多么可怕。
“明天。。。。。。结果就会出来了。”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子想透透气。
“我想。。。。。。不要你陪。”
“我想自己去。”
窗外是早春三月的风暖柳绿,角落里开着一朵不显眼的鹅黄小花。
不知道这样的情景,我还能看到几年。
NO。45
“好。”出乎意料地镇定,我却感受到背后他凌厉的目光。
“但是。。。。。。”他走到我身边,表情冷漠,“你不许趁机溜走。”
“是生是死都得回到我身边。”
我眼帘下垂,没再说话。
这是通知,不是询问。
何必呢,
拴住一个你不爱的人。
难道你是想看到我手足无措地一点点陷进你编好的网,最后痛到极限举手说我输了付辛博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不要抓住我再放了我。
我没有野兽叛逃的本性,一旦被囚,就再也不想去别的地方,死也要死在网里。
你会永远背着这个猎物么。
对于将要到来的结果,我并没什么太大期待。倒不是不怕死,只是,很多事情,有了期待,就会多出许多莫名的情绪。
让人心慌。
索性只当明天是去买个彩票,中不中奖都是两块钱的意义。
呵呵,我这人到死都跟钱脱不了干系。
好讨厌。
晚上付辛博打发了管家保姆,亲自下厨做晚餐。
怎么看都像是为士兵壮行。
隐约觉得悲哀的可笑,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哇。。。。。。想不到你厨艺这么棒”,他端上桌两盘牛排,一碗浓汤,以及几碟甜点。
“这牛排味道真没的说!”
我今晚臭屁得要死,说实话他做的菜味道一般,花样也简单,可我却极尽谄媒之势,差不点吧法国大厨都贬到只能给他摘菜叶。
或许也是觉得能跟他好好相处的日子不多了吧。
那家伙却意外地不带IQ卡笑得荡漾无比。
搞得我都觉得那烤焦的牛排煮咸的浓汤是最最好吃的美味。
吃完饭他抱着我看电视。
之前的一段时间我很抗拒跟他过于亲密的接触,担心自己身上如果真带病会不小心传染给他。
不过。。。。。。今晚就破一回例吧。
我很累,
只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睡一觉。
“小井。。。。。。”他把我抱到卧室,躺在床上温柔地梳理着我有些长的头发。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包你吗。”
同样的问题,他总是重复。
我已经没耐性再打断,他说什么都好。
说什么都好。
“因为我想你在我身边。。。。。。”
什么烂理由,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困得厉害,眼睛都睁不开。
迷迷糊糊听到他好像又嘟囔了什么,我已经都听不到了。
也许有一天,我就这样睡着了,再也不醒,也挺好。
挺好。
NO。46
我爱你。这感情不是朝夕可以改变。然而你终于将真相刺入了我的心扉。也许你不明白真相是怎样锐利的一把刀子,只是我也寻不到合适的语言向你表述。心已死,爱当奈何?所谓爱,再不能成为我停驻的理由。
这是高中时在一本诗集里偶然看到的,那时还不是很理解什么意思,只单纯地觉得自己被感动了。
单纯地被感动。
记得后来还认真地把它誊在卷纸背面。我低头“刷刷”地写,教化学的老头在黑板上划拉着昏天黑地的方程式。
人都有青涩的时候,我也不能免俗。
若是放到现在,能让我动笔的,也只有支票上那几个空白小格格了。
可是那段话,却还是胶带一样粘在心上,擦也擦不掉。
时候不早了,付辛博大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手指夹着烟,漂亮的眼睛眯起来,任何人都永远猜不到里面的内容。
经过垃圾箱时我把化验单揉成一团丢进去。
像丢掉我过去的人生。
开门进屋,他果然等在那里。
“我进去洗个澡。。。。。。出了一身汗。”我低头自言自语,径直绕过他。
他坐着没出声,也没看我。
浴缸放满热水,蒸汽袅袅,弥漫了整个房间。
我泡在水里,对着缥缈的雾气发呆。
突然捏住鼻子将头没入水中,过了一会儿勉强睁开眼,只看到自己嘴里吐出的气泡一个连一个在面前上升。
死亡就是这样的么。窒息的感觉。却没有痛苦。
隐约听到有人进来。
浮出水面猛喘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水迹,看到付辛博坐在对面。
“这么大了还玩水。”
他靠过来,揉了揉我湿漉漉的头发。
我本能地向后躲,无奈浴缸里空间太小,结果被越圈越紧。
“别乱动”,他笑着看我,“我给你洗。”
身上倒满了沐浴乳,在他轻轻揉搓下膨胀成好多泡沫。
他的手划过我每一寸皮肤,跟泡沫一样柔软。
我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泡在妈妈温暖的羊水里,还不能称之为人,像单细胞生物一样只知道吃和睡,安逸地躲在绵延无边的黑暗中等待着自己的生命被激活。
只可惜,激活我生命的那女人,走了。
湿湿热热的泡沫从额头上流下来,遮住我的眼睛。
他伸手扒开泡沫,唇轻轻吻上来。
“你没事。太好了。”他下巴抵住我肩膀,整个人都趴在我身上。
“小井。。。。。。你知道么”,我一动不动,静静听着。
“我有多么怕你不回来。。。。。。”
我默默地抱住他。
你真的会怕么。
像我一样害怕失去。
NO。47
被病魔无罪释放的日子就好过多了。付辛博每天依然忙碌,我也秉承着“春困秋乏夏打盹”的古训,窝在被子里从早呼噜到晚。
等到养家糊口的那位带着一脸吃不饱的饿鬼相爬上床,我再乐此不疲地步上漫漫还债之旅。
只是,我们之间总归有些不一样了。
彼此都是成熟的男性,心高气傲得一塌糊涂,却在那段日子里极尽温柔甜蜜之能势,你侬我更侬,恨不得一个走了另一个也不要活。
想想都觉得实在他妈的丢人。
以致于直到现在我也不愿意在床以外的地方跟他单独相处。
“小井。。。。。。”
春日清晨的朝阳,最适合老头老太太挥挥剑蹬蹬腿大人抢公车小孩扒早饭以及我由于几小时的激烈运动抓紧补觉的时间。
谁有功夫理他。
“小井。。。。。。
我继续埋头苦睡。
“别装啦,我知道你醒了。”
微凉的大手伸进被窝一把把睡得热乎乎的我拎出来。
逊!明明身高都差不多,体型上比我还要瘦一些,怎么那死姓付的抓我就像抓小鸡似的。
“干吗啦。。。。。。”我索性耷拉着脑袋悬在半空继续迷糊,“我很困诶。”
他变态地拿手撑开我眼睛。
“小井白天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是啊是啊,出去把妹钓凯子你又不许。
我很英明地管住嘴巴,眨着眼睛听他老人家吩咐。
“那去念书好不好?”
“。。。。。。”
不是吧,你要我个MB去K书?!我耳朵有没有坏掉?
还是。。。。。。大学现在已经开设了辅导床上功夫的专业。
难不成这年头出来卖都得配备资格证书,竞聘上岗。
我满头黑线外加鸡蛋槽状口型一个傻在姓付的面前。
还好他没露出招牌式谄笑,不然我不保证自尊心受挫的情况下会不会给他一脚踹下床去。
“愣着干吗?很激动么。”他满脸无辜好学生样在我眼皮底下乱晃。
如果是在我眼睛里我一定挤眉弄眼把你夹死!
“没。。。。。。我是觉得。。。。。。我都这么大了,不。。。。。。不适合读书。”
刚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18岁,跟上学比起来,貌似卖肉更不合适一些。
“嗯—————”
他只发出个单音节,尾音还是向上挑的。
好吧我知道这意思是我没的选择了。
我垂头丧气地钻回棉被里,过了好久,才闷闷地问他,
“什么时候去啊?”
身体隔着被子被抱住,
“马上。”
NO。48
“啊,付先生,您好您好。”
“曹校长你好,久等了。”
“哪里哪里。。。。。。这位就是您说的新转来的同学吧。”
我歪着脑袋看姓付的跟一个身材无比“广阔”的大叔握手,杂念又不安分地蹦达出来。
不知这位大叔攻受情况如何啊。。。。。。
“小井,这是T大的校长曹可凡先生。”
“。。。。。。”
体态还蛮具备攻的气质,只是那小眼神。。。。。。咳,顶多算个女王受。
见我半天没反应,付辛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识时务者为什么什么林俊杰。
“啊,曹大哥好。”
“。。。。。。”
顿时石化一干人等。
没办法,这也是职业病之一,见着上了点岁数的男性就习惯上管人叫哥。
死姓付的你就偷着笑吧,我没上去就恶了吧唧叫小凡凡已经够从良的了。
“啊不,曹校长您好。”
还是识时务者为林俊杰啊。
大叔带着我们四处参观了校园,登记存档,领书取本,还像模像样地招呼教授导员前来相见。
付辛博果然有够狠。
半天时间里我就从夜店美男摇身一变成了制服帅哥。
“喂。。。。。。我学的是什么专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