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这个姑娘,他又是多么害怕把这强烈的爱告诉她。“亲爱的我的爱”继续说,这个男孩在树林里给姑娘采了很多束花,可都放在一根老原木旁,因为他太害羞,不敢把花送给姑娘。
托马斯抬起了右前脚,我拍了他一下,又摸了摸他的下巴——这是他最喜欢的——不过,我一直都在思考着。我从塞迪的窗户望出去,一朵白云正在天上飘着,树林里有一阵微风在呼唤着:“小弗朗斯,快来呀,快来呀……”我对塞迪和“亲爱的我的爱”说了再见,说我得马上走了,她们完全理解我,塞迪还告诉我今天呆的时间实在太短,明天她希望我能再回来。“亲爱的我的爱”告诉我,她在箱子顶上又找到了一些碎布头,以后可以给新出生的小家伙们做更多的洗礼长袍,我当然很高兴,因为未来是肯定还需要更多的洗礼长袍的。
说完再见,我朝树林跑去。我没有沿着那条通向我用来放给精灵们的树叶纸条的苔藓盒子的路走。风一直在叫我,我跟在它的后面,这也不是往下去托儿所的路。风的声音,是从那个放着花束的原木边传过来的。我走到原木旁,看见了那些躺在地上的花束,有的花朵已经枯萎了,而有一些还很新鲜。
我把用来装米尼瓦的宝宝的篮子放在地上,我自己也坐下来,开始工作。先放了一些苔藓在篮子最底下,然后选了那些枯萎得最厉害的花束放在上面,因为它们等待了最长的时间。然后,我和我的朋友们飞快地朝那个眼神忧伤的姑娘的姑姑家跑去。
她的姑姑不在房子里,这让我们挺高兴。那个姑娘在,听见我们的脚步声,她朝门口走来。我一口气告诉了她所有的事情,包括我们是要帮那个步子大大的总是不停吹口哨的男孩把那些很久以来为她采的花送给她,还告诉她他是多么害羞以至于不敢亲自把花送给她,只能把这些花放在老原木的旁边。我还把自己为什么最先送来了最枯萎的这些花的原因告诉了她。她把所有的花都捧在手臂里,我又向她介绍了勇敢的霍雷修斯是一条好狗,而托马斯是最可爱的树鼠,我还把托马斯雪白的爪子举起来,想让她感觉他是多么可爱。不过托马斯把手缩了回来,把他的鼻子贴在我的卷头发上。我告诉那个姑娘他也很害羞,等他和她熟悉一些之后,他会让她拍他的小白爪子的。
提起我的篮子,我迅速地跑回去取来剩下的花,这次带来了稍新一些的花给她。她看起来非常高兴,一直站在房子前面的台阶上等我,并且已经准备好要和我们一块儿去那些花躺着的地方,眼睛里充满了幸福的光芒。一边走,我一边跟她讲了更多关于生活在树林里的小动物和小鸟居民的事情,我还告诉她步子大大的总是吹口哨的男孩,一直一直在深深爱着她。
她开始沉默了,我们也越走越慢,一只甲壳虫穿过小路,沙龙白珠树向我们点头,风轻轻地说着悄悄话。走啊走啊,来到原木旁边,她忽然跪在了那些花朵前,久久地看着那些花束,我默默地在心里祈祷,托马斯发出很小的“吱吱”声,我还数了数那花,一共33束。
一只花栗鼠跑过去,我跟着追过去,想看清楚他的背上到底有多少条斑纹,还有,他的家到底在什么地方。在路上,我看见另一些鸟,于是又踮着脚尖跟上去,想看看他们是要去哪儿。在灌木丛里有一个小巢,里面有4个带小斑点的蛋,我开始考虑应该为这4个将要出世的小鸟起名字。这真是一个忙碌的世界,有那么多的东西需要取名字,我真高兴。我去了大教堂,再一次祈祷天使能快一点给“亲爱的我的爱”送来一个孩子。
《我们继续前进》
今天晚上我觉得腿有点累,因为白天我几乎去了所有的地方。因为我要去告诉植物居民、花居民和所有的鸟们,今天是威廉·莎士比亚1616年离开我们的日子。早餐时间到来之前,我去大教堂感谢他写的所有作品。
回到房子的时候,其他的人已经在等我去干上午的活儿了。等把那些活干完后,我在口袋里为所有我的动物朋友装了面包和黄油,还给米南德带了一些牛奶,他现在已经在草场上等我了。他是世界上最毛茸茸的小羊羔。他对他的早餐很满意,也很高兴知道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当我告诉这里的每一个人今天是什么日子之后,普鲁塔克跳上了一个小树桩,向四周看了一圈又跳了下来,索福克勒斯跟着也跳了上去,他们轮番跳了很多下,这是他们嬉戏的方式,这些可爱的小羊羔们。
在我对他们讲述今天的意义的时候,米南德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拿掉了他瓶子上的奶嘴,剩下的牛奶流到了外面。我把瓶子藏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米南德跟在我后面,不论我到哪儿他总是跟着我。我们一块儿朝前走,看见空中的花粉,停下来和它们说了一会儿话,并且开始寻找其他的花粉。在每一处我们经过的地方,寻找黄色、粉红的和紫色的花。当勇敢的霍雷修斯用眼睛望着我,提出关于我在找什么的问题时,我向他做了解释。他走到前面,但不住地回头用他温柔的双眼把我看了又看,好像在说,它们现在不在周围。
我们继续前进。我们继续寻找——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无数轻微的小声音,它们全都在谈论威廉·莎士比亚。你看,这儿正好有一段对话,我把耳朵贴近一块儿土地,那块土地上有很多草长得非常密实。我仔细地听着,风经过的时候在草丛里留下涟漪。这是一些来自土地外面的声音,它们正在相互诉说成长的快乐,还有音乐,在音乐里有天空的闪烁光芒和大地清脆的声响。那是来自生命的幸福声音——长在这里的所有草们是那么快乐,从它们绿色的手臂顶端到埋在地底下的脚趾头,全都是快乐的。
晚餐之前,全家人都不在家。其他人去了艾尔希的房子,而我则为了勇敢的霍雷修斯的晚餐去打了一会儿猎。我把找到的食物放在他自己那个特别的盘子里,然后到房子里取了些面包和牛奶。烹调桌上放着一瓶黑莓酱,就在我刚把手伸向黑莓酱的时候,后院传来一阵不祥的怪声音。我立刻爬到面粉桶上,从窗户望出去。几乎就在我的好朋友勇敢的霍雷修斯的晚餐盘子上,坐着一只乌鸦,正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叫声。他脸上被遗弃的表情肯定是有原因的,因为勇敢的霍雷修斯正追着拉尔斯·波森纳的屁股,扯他尾巴上的羽毛。
这是我从没遇到过的情况,我忽然被弄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往口袋里装了些绷带和药膏,我抱起拉尔斯·波森纳——整个尾巴上的羽毛几乎全没了的拉尔斯·波森纳——在台阶上坐下。先取了些药膏放在一块绷带上,再把绷带绑在他掉光了羽毛的屁股上。
一边朝医院走,我一边猜想,到拉尔斯·波森纳的尾巴完全长好,他会在医院里住多长时间。不过,刚走了一小会儿就遇见了系灰领带的男人,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拉尔斯·波森纳,问我拉尔斯·波森纳为什么在绷带里。我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他听完之后,像是开始思考问题,然后,他把我和拉尔斯·波森纳一块儿抱了起来,把我们放在一个树桩上,他开始说,其实我不必担心拉尔斯·波森纳会缠着绷带在医院里呆多长的时间,他继续用他独特的温柔语调告诉我,鸟儿总是会在一些时候,让他们尾巴上的羽毛掉下来,好重新长出新的。听他这么一说,我马上释然了。
他把拉尔斯·波森纳抱在怀里,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地把绷带解下来,等到绷带全都解下来之后,拉尔斯·波森纳好好地伸展了一下身子,还抖了抖翅膀。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能快一点有一个新尾巴。对老鼠友善的那个系灰色领带的男人也说了阿门。
今天是染色日,妈妈把旧衣服重新染色。她先在木盆里把这些衣服洗干净,再把它们放进炉子上的一口大锅里。我知道锅里已经装满了漂亮的蓝色的水,因为我刚才爬到灶台上偷看过。妈妈不是用她在洗衣日放在水里的球把水弄成蓝色的,而是用一种装在一只信封里的东西。我刚才亲眼看见的,她把信封的一个角撕碎之后,很多蓝色的小粉粒立刻从信封里飞出来,当她再把信封摇一摇,小粉粒飞出来得更快了。当从洗衣盆里放进锅里的衣服再次被拿出来的时候,它们全都变成蓝色的了,而且到现在,它们被挂在绳子上的时候,那些蓝色依然在上面。当风吹过的时候,我看见它们颤抖成一大片蓝色的波浪。
把衣服挂在绳子上之后,妈妈离开了那一口装满染料的锅,去了路口那里她妈妈的家。她嘱咐我照看房子,并且让火一直燃着。现在,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在看那些蓝色的水,现在,它们看起来像是有点冷了。我爬到灶台上,把我的手伸到里面去,它简直已经完全冰凉了。而之前,我只是用手指头摸过它,还挺暖和的,可那已经是妈妈刚刚出门的时候。
她现在已经走了很长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坚持照她走的时候说的那样,看着房子,同时读着天使妈妈和天使爸爸写的书,目不转睛地看着每一个单词的拼法。而现在,我准备学妈妈的样子,做一做洗衣日的工作。把东西从蓝色的水里拿出来又再放进去实在有趣极了。在洗衣日的时候,妈妈曾让我干过很多类似的活,她叫它清洗衣服,而如果锅里是蓝色的水,就应该叫染衣服了吧。
我像妈妈早上做的那样染着色。我最先染了妈妈装蓝色小球的包,它现在看起来特别的苍白没有血色。接着,我把妈妈的针线包放进了锅里,之前它是棕色的,而我几乎不能想象染完色之后它会变成什么颜色。我先把里面所有的针都拿了出来,把它们全都浸到水里,它们开始滑稽地来回打转。我用手指头搅动蓝水,让它们转动起来,这样,缝衣针就会打更多的转。而站在灶台上,从上面看它们在锅里打转真是太有意思了。
接着,我开始染各种东西的把手。我先把砍刀的把手放进水里,然后是铲子的把手,我特别小心地只放了它的一半进去,再接下来是土豆捣碎器和铁锤的把手。
克莱芒蒂娜散步到了门廊里,她朝我这边望过来。她是那么亲切的一只普利茅斯母岩鸡。她径直走进我们的房子,围着蓝色染料水蹦跳起来。她是那么喜欢我的蓝色印花围裙,每当我坐下来跟鸡场里的鸡们说话的时候,她都会跳到我的膝盖上。我忽然想到,如果她那么爱我的蓝色印花围裙,那一定特别希望自己的羽毛也是蓝色的。想到这儿,我轻轻地抱起她,放到蓝色染料里蘸了一下,接着又蘸了两下。然后,把她放到地上。她从我们的前门走出去的时候,甚至发出了我之前从没听到过的、感谢的“咯咯”声。而蓝色燃料还在等待着下一个顾客。
普利茅斯公岩鸡是下一个,不过,他反对被染成蓝色,并且十分生气和暴躁,我于是决定再也不劝鸡栏里的任何一个去染成蓝色的羽毛。我开始上下左右地看我们住的房子,发现妈妈放在卧室椅子上的一个火柴盒。妈妈曾说过不允许我碰放在碗柜里的火柴盒,我没碰过,可她没说如果火柴盒在椅子上时,我也不能碰。于是我把那个火柴盒放进蓝色水里好好地泡了泡,拿出来的时候,它变得软耷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