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跟你说吧,我们找她是想保护她。海城这段时间不太安稳,一连死了好几个人,凶手到现在还没抓住。这事我也不瞒你,瞒也瞒不住,满城都在传这件事。如果你不想你这里的小姐出事,就请你积极地配合我们的工作。”
秦歌顿一下,接着道:“你这里小姐要出事,那我们就得对整个场子进行彻底清查,那样,耽误你做生意不说,我还真怕扯出别的事来。都是熟人了,我这才给你提个醒。”
领班眼珠转了转,显然在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她果然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做事干脆利落,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她亲昵地拍拍秦歌的肩膀,笑眯眯地道:“我当你为多大的事犯难呢,就这点小事呀,包在我身上。”
她站起来,继续说道:“你们警察要真把我这里彻底清查一遍,我倒放心了,咱们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你把那些有问题的人给挑出来,我睡觉也不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我不能耽误你们办案啊,一天抓不到凶手,咱海城的老百姓就一天心里不踏实,再说,我也不想咱们这儿的小姐出事,人命关天呵……”
片刻工夫,这领班领着六个小姐鱼贯而入。小姐们有些紧张,一字排开站那儿,身子都有点僵硬。她们目光闪烁,正眼都不敢看秦歌他们三个。单看这些小姐的脸还真看不出年龄来,雪白的脸上光溜溜的没什么皱纹,但看她们露在外面的胳膊大腿和衣服里的身段,明眼人还是能看出她们已经都是妇女了。
秦歌还是没法确定这六个小姐到底哪个才是那凶手下一个目标,而且,在这种地方跟小姐们说话,多少有点别扭。
他把领班叫到边上,低声问:“都到齐了?”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秦歌皱着眉道,“你不挺明白一个人吗,稍微出点差错那就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知道,这些做小姐的都挺自由的,今天在这儿上班,明天就能转到其它场子去。再说了,平时我注意哪个小姐生过孩子干嘛呀。”
秦歌知道这是实话,便让那六个小姐逐个过来登记,并向她们询问近期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那些小姐可能事先被领班警告过,所以也都挺配合的。一圈话问下来,没有任何收获。
可能看秦歌脸上那失望的表情,领班对小姐们道:“我们这儿还有哪个小姐生过孩子?”
“如果算上怀过孕的那就多了。”一位小姐道。
“孩子生下来才算数。”秦歌接过来道。怀过孕跟生过孩子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再说了,小姐们怀孕都是私底下的事,那凶手也未必能知道。
小姐们嘀咕了一下,最后,还是刚才说话那小姐道:“小棉花。”
领班愣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小棉花生过孩子?”
第11节 双龙太极图(4)
其中一位小姐道:“今年年初的时候,我跟小棉花一块儿租过房子,那会儿,常有一个男人来找小棉花,问她要钱。小棉花挺怕他的,每次都不敢不给。后来那男人来的次数多了,小棉花就跟他吵了起来。我从他们的话里听出来那男人是小棉花的老乡,他威胁小棉花如果不给他钱,他就把小棉花在海城做小姐的事告诉她的家里人。他还说他的家里人可以不在乎,但她的孩子还小,村里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做小姐的妈,看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这个消息让秦歌精神一振,他赶紧让那小姐回忆一下那男人的模样。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但那小姐还是脱口而出:“他是个秃子。”
秦歌与自己的搭档还有那实习小警察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来。接着秦歌很快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递到那小姐面前,让她辨认来找小棉花的男人是不是照片上的死者。
那小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连声道:“就是他。”
事情发展到这里,不能说没有运气的成分,但是,秦歌还是挺感激马南的,没有他的帮助,根本不可能找到凶手的下一个目标。现在,在场的三名警察都肯定小棉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
“小棉花现在人在哪里?”秦歌急促地道。
“她今天没来上班,刚才有客人点名找她,我打她电话也没人接。”小姐道。
秦歌悚然一惊,心里立刻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他立刻问谁知道小棉花租的房子在哪儿,刚才说话那小姐畏惧地点了点头,她似乎也从秦歌急切的表情中感到了些不安。
秦歌等人立刻带着那个小姐出门,开车往小棉花住处去。在车上,秦歌与队长取得联系,汇报了今晚的收获。那头的队长挺兴奋,让他们赶快找到小棉花,并随时和队里值班同志保持联系。
车子停在一个小巷口,那小姐下车领着秦歌三人往里走了不多一会儿,来到一间平房的门边,指着那门说:“这里就是小棉花住的地方了。”
秦歌让那小姐敲门,半天里面没有动静。到这时,秦歌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浓烈了几分,他使劲嗅嗅鼻子,似乎从空气里嗅到了一些血腥和腐烂的味道。
秦歌再让那小姐给小棉花打电话,很快,平房里便传出了手机铃声,但直到振铃自动停止,屋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下,秦歌再不犹豫了,他让实习小警察给队里打电话,自己则跟搭档开始撬门。平房最外头是那种用铁条焊成的防盗门,这种土制防盗门只防君子不防小偷,它在警察眼里,简直形同虚设。
撬开防盗门,里面的木门更是像纸一样脆弱,秦歌两脚过去,门的铰链便松动了,再跟着两脚,那门就开了。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证实了秦歌的预感,为了保护现场,秦歌的搭档与实习小警察都守在外面,只有秦歌一个人轻轻地走进屋子。
拉亮屋里的灯,小棉花躺在血泊中的尸体,立刻便出现在秦歌的眼前了。
第12节 前任房客(1)
林燕割腕自杀是周五发生的事,接下来的两天里,我猜想她整天都没有出门。我因为还有些别的事要做,所以不能用一整天的时间观察她,但是,我早上出门和晚上回来,都能看到林燕像个木偶样倚坐在床上,有时候她还会把手机举在眼前。就算我是瞎子,我也能看出来她在等待什么。
我那晚用前任房客的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三日后回来,等我。”
想到林燕在等待一个男人,我的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我告诉自己,即使林燕在多年前真的跟我发生过什么故事,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林燕其实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我摸着头上的伤疤,自己先怀疑起自己的话了,林燕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了吗?我难道能让一个曾经的谋杀犯,在我的眼皮底下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些痛。
我觉得脑子里乱极了,我根本不知道我接下来究竟要做些什么。
我还想到,即使林燕真的在将来的某一天里,举刀刺死了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并且,我将谋杀的过程录了下来,但我真的能把它们送到公安局吗?即使我不露面,但是,那些警察还是能够通过那些画面,判断出像头的性能,这样,他们的视线很容易就会落到楼上住户的身上。我在唐风小区租房虽然小心,而且这么长时间也没碰到过熟人,但是,那租房的老太太,楼下的保安都曾见过我。还有林燕,如果她向警察说起她自杀那晚的事,警察们不会傻到以为她出门后遇到我,真的只是偶然。
我必须重新构想我的计划。
当然,在此之前,我得先找回我丢失的记忆。我知道那些记忆都在一扇门里,我只要打开门,我就会重新拥有它们。可是,我现在还找不到那扇门的钥匙,我还必须等待。
我相信那扇门的钥匙就在林燕身上。
这两天里,林燕发了好多短信到前任房客的手机上,那些短信内容无非是些“你在哪里?”“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为什么不辞而别?”“我想你”之类的句子,它们不能给我的猜想提供任何新的线索,但却能证明我以前的判断。
林燕现在深爱着一个男人,他就是我的前任房客。但前任房客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告而别。而林燕还在想念他,等待他。
我在想前任房客也许是林燕真正的恋人,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林燕身边,还有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
我对这前任房客也有了兴趣,我猜想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否则,他怎么会丢下林燕不管呢?要知道,林燕在任何男人眼中都有绝对的吸引力。
我在房间里四处寻找,企图能找到前任房客留下的一些线索。前任房客如果真的发生意外,那么他肯定不会有时间整理自己的房间。我忙了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我想肯定是房东老太太在我租房之间,对这房间抢先进行了搜寻,她已经抹去了任何跟前任房客有关的痕迹。
那个精明的老太太给我的印象就是狡猾而吝啬。
可是,我好像见过我的前任房客。我坐在黑暗里使劲地想,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男人的面孔,却不太清晰。
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那年的事故留下的后遗症。我越来越多地在睡梦里感觉到头疼,疼痛让我在梦里看到的画面也变得异常琐碎而无序。我好像在不停地奔跑,身边是各种不同的场景,我还遇到了不同的人,他们有些我认识,而有些则面孔狰狞,好像根本就不是人类。不管我跑到哪里,醒来后都能感觉到那浓重的黑暗。我在梦里见到的所有人都对我怀有恶意,他们是些阴魂和魔鬼,他们是些长腿的野兽,他们游荡在黑暗里,伺机诱惑我、伤害我。有些时候,它们的面孔会全都变成了林燕的模样,我汗岑岑地醒过来,心底充满恐惧。
这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了我丢失的不仅是那一整段记忆,现在生活中的每时每刻,我都会像个粗心的孩子,只要一转身,就能丢掉最心爱的玩具。那些玩具就是我的经历,它们离开我的视线,便会立刻被我遗忘。
也许我应该到医院去,记得有位医生曾经告诉我,健忘症属于精神疾病的一种。你不能忽视任何一种精神疾病,它比你肉体上的病症来得更为重要。
周日的夜里,是林燕等待的第二天,我在睡梦里依稀又听到了清脆的音乐声。那是前任房客的手机在响,我想醒过来关掉音乐,它们在这夜里太吵了,我怕楼下的林燕听见动静。但是我却醒不过来,我在梦里左冲右突,就像深陷泥潭,又像置身于漩涡的中心。
音乐的铃声飘到我的梦中,它们拉扯着我,在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里四处飘荡。后来,有些画面渐渐有了形状,那是在夏天的傍晚,一个男人在街边忽然停了下来,他听到了手机的铃声。然后,他就在一块巨幅的广告牌下,把手机举到了耳边。手机是天蓝色的,翻盖双屏,梦中的我觉得非常眼熟,我很快就想到那是前任房客留在房间里的。
我蓦然惊醒,音乐的余声似仍在耳边回荡,但房间里已经重新变得寂静。
真的有什么事情不对了,我确定我真的曾经见到过梦中那个拿手机的男人,他一定就是我的前任房客。可是我怎么会有些东西记不起来了呢?我在黑暗里,再次想到我身在何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