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处亦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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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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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从墓里出来后竟然把过去都遗忘了!我想,难道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苍,这是上天给我的一个机会?所以我没对你讲你幼时曾和杜珺定过婚约,反正你也不记得他了,不如就让这个人从你命运里消失吧!我是想留住你,留你在我身边,让你离不开我,便如我离不开你一般!我知道这是我的私心使然,我隐瞒这些或许不够君子,但我不敢再冒任何风险……至于你们有书信往来,我当真不知!又怎谈的上去偷他的信?!”

“哼,你咬定了不承认我也没办法,但分析起来就数你嫌疑最大!这件事只有你是受益者,对别人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你还具备作案时间和动机!”

“作案?……你……”他急。

我打断他:“还有,你毕竟用了手段!你把我从墓里发出来,就掩人耳目拘在你这府里,瞒了所有对你不利的真相,不就是打算骗我一辈子么!我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亏我那么信任你,从不怀疑你,你知道被欺骗是什么感觉?我最恨别人骗我!我憎恨一切虚伪和欺骗!欺骗是对别人智商的蔑视,你觉得我比你傻吗?!”越说越愤怒,我泣不成声,抽噎着有些喘不上气。

他慌了手脚,赶紧抱我坐直,一手在我背上抚着,一手却还揽住我,生怕我跑掉。

我渐渐平了呼吸,擦了眼泪看他,他也正望着我,眼里奔涌着悲伤心痛委屈怜惜……他紧闭着唇,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却有如包含了千言万语,千般情绪,似一个个没顶的巨浪打过来,压得我无法呼吸。

往昔忽上心头……

他把我从棺材里救出来,他把我带回来精心调养,他和我在房顶赏月喝酒,在廊下看雨吹萧,他教我轻功,陪我在午夜的市坊游荡……

为什么,有那么多共同的记忆!

……

我蓦地伸出双臂勾住他的颈,合身贴过去,吻上他的唇。

生涩中有牙齿磕碰,疼。

他大震,随即紧紧地抱住我,疯狂回吻我。

我的泪,和着他的,一并奔流而下。

疯狂到几乎窒息。

疯狂到几乎忘了一切。

……

但,我不能忘。

我吸了他的下唇,轻启碎玉,重重咬落……

他闷哼,猝不及防之下手松了一瞬,我已跳身站起。

待转身奔开,却腕上一紧,被他抓在手里,他悲痛欲绝的声音:“你还是不信我?”

我忍泪别过头,并不回身,一字一顿吐出:“我不敢相信。”

瞬间的静,静得令人窒息……

只觉刹那间漫天飞花枯涩,天地寂然无声,这一刻,瞬间似成永恒。

我咬牙用力甩开他颤抖的手,径自奔出院子。

临跨出院门,终于还是忍不住回望,他茕茕孑立,白衣胜雪,皎如玉树。乱红弥天,妖冶地舔舐他舞空的袍襟,扑乱他凌风的长发,他脸上悲绝的神情,即便在泼天的粉雪中,仍犀利如刀,狠狠割得我肝肠寸断体无完肤!

痛到无法呼吸!

这凄艳绝伦的春园一幕,即便在许多年后,依然深深地镌刻在我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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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青卷完)

朱砂二 第1章 乱红飞过秋千去

“这是舅老爷。”素儿轻声提示着。

我低眉垂目,盈盈拜下。

“免礼,我儿快起。”

刚才在路上向素儿问了些基本情况,自我九岁来这府上,舅舅就吩咐下人唤我大小姐,以表视如己出,不过,仍是没想到会有这么肉麻的称呼,一寒。

素儿扶我在右边第一张椅上坐了,我偷眼打量这位舅父大人,见他相貌甚是端庄儒雅,蚕眉星目,鼻直口正,三绺长髯,飘洒胸前,一副股肱之臣的面相。

少不得又把还魂故事讲述一遍,本还有些担心被识破,但见他只是含笑听着,末了又问些在李家的饮食起居,病体恢复状况之类,并无怀疑诘问,这才放下心来。

在茶馆分手后素儿就跑回来禀报了,这边立时就派了马车去接我,我和李归鸿“话别”时马车就一直候在门外。

那个家,却是留不得了。

想到他,心里又是狠狠一疼。

“烟儿此次虽吃了苦,却也阴差阳错躲过了王家的亲事,否则王枢密此事,怕是会牵连的,《淮南子》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前人诚不我欺啊。”

忙敛了心神,含笑道:“舅舅说的是。”

他捻髯微笑道:“足见我儿福泽深厚,不当配与那等闲竖子……”

暗哂,当初是谁吃了一月的私房菜就给“我”定了终身呢。

正闲聊着,忽听得院中一阵笑语:“我道今早怎么喜鹊叫的欢,原来有这等喜事!”几个丫鬟婆子争打了帘子,脚步声碎,一团艳霞飘了进来。

这女子年纪已不轻,却正应了“徐娘半老,风韵尤存”,但见她头上挽着高髻,簪了珠翠步摇,身上杏黄暗花短襦,盘金绣凤朱砂色半臂,下着秋香色散金花百褶长裙,腰上赤金盘丝飘带。往面上看,雪白的鸭蛋脸,娥眉妙目,高鼻朱唇,顾盼间说不尽的妩媚风致,那份韵味,倒比年轻女子更胜了几分。

这中年美妇就是“我”那驭夫有道的舅母吧,果然是个美人。

我忙起身施礼,她赶过来扶了,又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问长问短,好不温厚亲切。

只是,那洋溢在脸上的笑,却始终没渗进她的眼睛。

“烟儿的绣楼我已着人打扫出来了,一切用度还依过去,烟儿刚回来想必累了,不如先去歇息片刻,晚饭我已吩咐厨下备了你喜欢的碧桃雪耳羹。”

舅舅捻髯,满眼溢着宠爱,“还是夫人想的周全。”

我勾了嘴角,微笑道:“有劳舅母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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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儿引我到了后宅一座绣楼,说是我的旧居。上的楼来,但见四壁陈设清新娟秀,用色淡雅,以物推人,过去的水小姐应是个文静内敛的性子。

刚坐定,素儿正与我外间烹茶,忽听得楼梯踏响,已有小丫鬟报着:“二小姐来了!”

素儿说过,舅舅的前任夫人并无所出,这位续弦夫人产下一女一子,女儿就是这位二小姐,芳名王棠,出生月份比我略小,儿子王恪,尚在垂髫的年纪。

我起身,挂了微笑迎侯。

“听说姐姐还魂了,姐姐还真是命大呢!”环佩叮当,一个浓香的艳影被小丫鬟簇着走了进来。

似一朵彤云,刹时映的满屋红光。

她身上着碧色暗花短襦,石榴红金绣长裙,外套了桃红散花半臂,腰上系着石绿攒花丝绦,臂上围一条翠绿绣金花披帛。我羞愧于自己不厚道的闪念:这配色方式,很圣诞节啊……

看那面上,眉眼与她母亲甚是相象,颇有几分颜色,只是当真比较起来,虽也是中人以上姿,比其母却有些不如,且不说那份风韵,便是这身量也未免丰腴了些,可惜没有生逢盛唐,在五代近宋,却是不入流了。

她的笑,在看到我的一瞬,忽然一僵。

这是何意?

眼里刀光剑影,难为她还是掩口笑道:“怎姐姐这几月不见,竟出落得益发美貌了,这皮肤嫩嫩的看着就想掐一下,这眼睛水汪汪的……真让妹妹自惭形秽呢。”

微笑,原来是小女儿心态。

谦虚着说了客套话,一并坐下。

聊了不到十句,心中暗嗟,真不知过去的水小姐和她妹妹是如何相处的,这位二小姐说话夹枪带棒,甚是不友好,感觉不出什么手足之情,我暂且先不卑不亢的应付着。

待到终于打发走了她,素儿进来换上新茶,瞟着我的脸色,低笑道:“小姐今日做的好,没一味纵着她。”

我沉吟道:“我过去与二小姐关系如何?”

“二小姐向来对小姐嫉妒得紧,”她轻笑,压低了声音,“也难怪她,就小姐您这出尘脱俗的姿容,别说澶州地面,就是咱大周的世家闺阁里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更何况舅老爷还常赞您有‘咏絮之才’,更是二小姐比不得的,因此上她没事就要挑衅示威,可您总是一味忍让,素儿有时看不过想回她两句您还总拦着,说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真真急死奴婢呢!”

果然。

我端了素儿呈上的新茶,细细饮着,一边暗想这水小姐自幼父母双亡投在亲戚家,便如那黛玉进贾府一样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这位舅舅固然还不错,但内宅的事明显做不了主,而那一对母女却是明着暗着不甚友善的,也难为这水小姐委曲求全,想是一方面缘于她的修养律己,另外恐怕也是寄人篱下无法做到无欲则刚吧,想至此处不禁一叹。

我可不是古代闺秀,现代女性必须要独立的,依附别人自不是长久之计。

“除此,还有个缘故,”素儿打断我的思绪,俯过来在我耳边道:“据素儿这些日子冷眼旁观,二小姐恐怕是看上杜公子了!”

我惊笑,“你怎么知道?”

素儿撇嘴道:“这有何难,她整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往杜公子房里跑,身上熏的香连园里的蜜蜂都要招来了,任是瞎子也看的出!”

我笑,这形容。

“对了小姐还不知道吧,杜公子自去岁秋试得中,今季春闱又高中了头名!舅太太立时转了风向,撺掇舅老爷把返乡省亲的杜公子拦下,死说活说接进府里留住不放,杜公子怀念小姐才勉强随了来,每日里拿着小姐的诗文物件发呆垂泪,眼里根本放不下旁人,我看舅太太和二小姐的这一场心机是白费了!更何况小姐您这一回来,她们是更没指望啦!”

我心里一动,隐隐觉得不妥。

忽门外有小丫鬟来报传饭,我给素儿打个眼色,她缄口,扶我下楼。

因杜公子客居于此,舅舅就陪了他在外堂用饭,舅妈带着我和王棠、王恪在内堂自用。

王恪长的清秀可人,虽年纪尚小,但颇为懂事守礼,规规矩矩向我施了礼,眨眨眼睛似乎很想和我说话,但又扫着他母亲姐姐没有开口。

不想也知道定是被耳提面命过。

一顿饭吃的乏味枯燥,本也没指望热闹有趣,倒省了应酬假笑,我只默然无语做了大家闺秀的用餐风貌。

难怪过去的水小姐是那种性子,在这种环境下长起来的自是深知克己内敛语多必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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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寂寂然吃完了饭,我自回绣楼。

立在楼上,凭栏远眺,叠叠青舍,依依炊烟,一带远山处,如血的残阳正凄然沉落着,这样的景色入在眼里,看的人竟好似胸口被重锤砸了一下,心头漫溢着的是无论如何也抓不得、留不住光阴的绝望与悲伤。

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

不过是暮色里的春风,吹透了罗衫,竟是彻骨的凉寒。

我轻叹,目光凝在远处。

那里,有一角青檐……

素儿不知何时溜到我身边,眼睛亮亮的,见我看她,附耳过来道:“杜公子约您今夜三更后园相会。”

素儿翻箱捣柜找衣服,又要与我重新梳妆。

一一拒绝。

尽管我好奇,倒要看看这杜公子是何许人也,但我不认为这个人值得我如此费心思。

素儿还沉浸在兴奋中,刚才我说要带她一起去,她居然连问了两次,不相信一般。

不用这么高兴吧……

当然要带她,这宅子我又不熟悉,万一迷了路,再或者象上次那样有个意外,还是跟前有个人比较方便。

上次那样的情况,水小姐居然不带着她的丫鬟,倒是奇了。

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古代记时,一个时辰相当于现代两个小时,晚七点到九点是一更,三更即为晚十一点至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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