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处亦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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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 第1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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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如此……

“青鸾如今是住在张家吧,现在这府里是谁主事?洛阳的姨太太?”

“自小姐出阁姨太太就回转洛阳了,如今府里留的都是老成旧人,日常是安叔打点事务。”

我点头,问明了张知谨没有搬家,便笑道:“辛苦你们了,你家少爷忙完俗务就会回来……我这就去张家看看青鸾。”

才站起身,忽然门帘一挑,一个穿青色半臂的丫鬟捧了只朱漆茶盘进来,见我要往外面走,咦了一声,疾走上前,道:“表小姐,您这……莫不是要走?”

圆圆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是小澜,当初我刚穿过来病了好一阵,多亏她精心服侍,所以比旁人更熟识些,看她容貌比过去成熟了几分,已作了妇人妆扮。

小澜见我盯着她的式,脸微微红了红,献茶道:“表小姐请用茶。”

我坐回椅上,接了茶盏,啜一口,笑问,“你的喜事我还不知道呢,你这是……”

旁边朱墨接话,“好教您得知,少爷做主,已把她配给小的做了浑家。”满脸幸福的傻笑,小澜瞥他一眼,含笑垂了头。

“呀,恭喜恭喜!”似乎小两口感情不错,我放下茶盏,从腕子上褪下一只玉镯,“出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可以做贺礼的东西,就这只镯子吧,祝你们白头到老,子孙满堂!”不待她推让,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

不提那两口儿谢赏,一时执事的管家过来拜见,又略说了几句,我想着太晚不方便去张府拜访,告辞又被他们苦留,着实费了些口舌才得出来。

……

凭着记忆来到金台街,老远就见张家门前灯火通明,照如白昼,府门大开,家丁进进出出颇为热闹。

暗笑,张知谨的公子哥儿性子不改,还是好排场好热闹的,瞧这架势大约是在办酒筵?正要迈步往门前去,忽然丁寻一抬手拦住我,“且慢过去!我这些人的模样有些古怪!”

我在灯影里站住,细细看去,一个个仆人步履匆匆,面有焦急之色……

猛听得马蹄声响,张知谨一袭玉色居家燕服,拉了匹青花骢大步出来,两个家丁追在后面苦苦劝着“少爷少爷,都这时候了,您就是出得去城,怕是一会儿也要被关在外头……”

张知谨板着脸,不说话,搬鞍蹬,飞身上马,一个家丁手疾眼快把扯住缰绳,急道:“少夫人……”忽又压低了声音。

少夫人?!!

我忙运起内功去听听那家丁低声道:“……只说是看影厮象,并不很真切,少夫人又岂会去那

地方……只怕是荒信罢,咱们已散出人去找,若是来了您却不在……”

张知谨也不答话,手里马鞭挟着风声高高扬起得那家丁赶紧松了手,踉跄退了两步,这一挥却是虚式,就见张知谨左手一提缰绳,镫子一磕马腹,青花骢绝尘而去!

门前几个家丁怔怔呆有一老家人从门里跑出来,冲几个人骂道:“呆作甚!还不赶紧跟上去!!”那几个人如梦初醒哄进院牵马,向着张知谨去的方向打马去追老家人兀自在后面大喊:“若是当真赶不回来,你等便与少爷投去南城外冯公子庄上且借个宿头!!”

我一提气,跃上屋顶,向着南城门的方向跑下去,丁寻几人也不多话,只紧跟在我身后。

夜里澶州城屋顶的格局我再熟悉不过,抄近道跑到南城门附近,远远望见张知谨的马从城门缝里飞驰而出,而后城门闭合,正把后面的几个家丁拦下,我顾不上听那几人吵吵嚷嚷和门军交涉,寻到一处僻静的城墙根下,侧耳听听,拔身跃起,脚尖在墙头箭垛上一点,又从另一头跳下,张目四望,丁寻手一指,“那边!”多亏张知谨穿了浅色衣衫,夜里颇为醒目,此时,他骑着青花骢已跑出好远了。

我们施展轻功在后面,就见他先是顺着官道,而后逶迤奔上小径,又驰马许久,耳中轰隆隆涛声大作,竟是一路到了黄河边!

张知谨策马捋着河岸跑,出一段路,忽听他高喊:“青鸾!青鸾!叫我好找!你在那险要的所在做什么?!快快下来!!”打马从一座土岗的缓坡上去,隐隐听到一个女子的尖叫:“莫要过来!!你若过来我便跳下去!!”

凝目远眺,沉的夜色里,一个女子立在临河的土岗顶上,她素白的裙子在风里旗幡般招展,一头乌四下飞散,已乱的不成样子,清冷的月色映上她苍白的面孔,可不正是青鸾!!

我疾跑几步,待要跟过,忽觉衣袖被人拉了一把,扭头看,正是丁寻,心里一动,真是关心则乱,他提醒的是,我放慢脚步,最终停在一棵大树下。

张知猛扯缰绳,青花骢一声长嘶,人立站起,待四蹄着地,哒哒地踏着圈儿,他在马上望着青鸾吼道:“好端端的做什么!!你不知我……我心急如焚……”

土岗上青嘤嘤哭着,“慎郎,我对不住你,来世我再嫁你罢!”

张知急道:“你浑说什么!!有甚不顺心你只管与我说!下人若有忤逆你只管责罚!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你这是为了甚么!!想你我成亲以来万般恩爱,脸都不曾红过一回!爹娘兄嫂全在京中,并未有人与你为难,你缘何寻起短见!!”

青鸾哽咽道:“你、你莫要再说……我……我……已记起来了……”

“记起甚么??”

“我今日又头疼了,狠狠疼了一回,忽然就都记起来了……当年,我追你出来,后来遇到强人……我全都记起来了!!!”她放声大哭,“你何须娶我!那事又怨不得你,是我命苦罢了!!你纵是与我哥交好也无须娶我这等污秽的女子……”

“我娶你是因我心里有你!!”张知谨怒声截断她,“我想要你做我娘子!!与旁的有甚么相干!!你,你把我们起的誓都忘了不成?!!”

青鸾一怔,低声吟道:“‘海干石烂,双飞双死’……”似是动摇了一瞬,却又坚定摇头道:“日后,定有清白的好女子做你娘子,我却是没有面目再活于世上!慎郎,你的情意我永不相忘!来世我仍投胎成女儿身,投个清清白白的身子还你今世之情!!”说着踉跄着就往河边挪。

“旁人我不要!!谁也不要!!!”张知谨急的大吼,跨下马踢踢踏踏地向土岗上走忽地拔高了声音,“青鸾!娘子!你便不为我,难道也为我们的孩儿么?!!!”

青鸾步子一顿,颤颤抖着,抬手抚上小腹,半晌泣道:“日后,日后定有旁的女子为你生儿育女……”

“我不要!!任是谁,公主天仙,美的丑的只要你!!我、我只要你给我生儿子!!!”

青鸾双手掩面,嚎啕大哭,张知谨瞅准空子,飞身跃起,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来覆去重复着,“我只要你给我生儿子只要你给我生儿子……”声音也带了哭腔。

土岗上两条人影紧紧叠在一起,抱头痛哭,哭了一会,情绪似乎稳定下来,张知谨一弯腰抄起青鸾的腿弯,把她横抱起两步小心放在马上,自己骑在后面圈住她开缰绳慢慢往回走,晚风送来青鸾的声音“你怎知是儿子……若不是儿子……”

张知谨道:“那也无妨,再生便是!不如们这就去生十个八个来……”

青鸾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就听到张知谨的笑声,渐远渐淡,散在风里。

我仰面向天,让夜风吹干眼角水迹。

看苍穹,正是玉宇无尘,银河泻影,云峰缺处涌冰轮。

……

……

回到大营,荣哥正秉烛夜读,见我进帐便搁了书,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

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不说话。

……

月淡风细,没点蜡烛的帐子里一片幽暗,漏声细碎,穿插着巡营士卒的脚步声。我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帐篷顶,脑中一幕幕闪回的都是当初结识青鸾和张知谨的记忆片段。

在这个时刻,我忽然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相爱的人在一起……

转了脸去看荣哥,他静静躺在帐子那端的大床上,呼吸均匀,想是已进入梦乡。

   回忆,轰轰烈烈,不可抵挡——

在那个初冬的夜,我因为和张知谨打赌,去澶州宝相寺偷梅花,于是和荣哥初遇;

在那个仲春的黎明,我从州软香阁的窗子跳出来,落进荣哥的马车,那是第二次相见;

随他进京,养,开店,他包容我全部的任性和古怪,为我撑出一片安然的天空;

而后我离开他,回到澶,却又阴差阳错再次回到他身边,在我最沉沦时,有他静静陪伴……

被老人带走,辗转到了淮南战场,经历了生死相依,两人的心靠得更近……

挣扎总是的,当我后知后觉地现已经爱上了他……

醒悟,其实我已经在爱的路上走了许久许久……

得到他的爱,何其幸也。

他的深情,醇厚而坚毅,内敛而炽烈,他有可以融化世上任何女人的激情,却每每为我套上理智的笼辔……

从不强求,没有索取,永远只是默默付出,坚韧等待……

……

深呼吸,我抹去眼角泪珠,痴痴凝望他隽朗的侧影,并不需要很久做决定,我轻轻坐起身,赤足走到他的床边,俯视他安静的睡容,聆听他悠缓的呼吸,忽然忘了言语。

他仍是闭着眼,只低声问道:“丫头,睡不着?”

“嗯,荣哥哥,我……我要和你一起睡……”

他猛然睁眼,凤目里掠过一丝诧色,随即笑了,他向床里挪挪身子,一只手臂在床上平平伸开,另一手掀开被子角。

我悄声躺下,头枕在他臂上,他揽住我,给我盖好被子,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低声道:“莫想许多心事便容易睡了。”说着在我的额角上轻轻一吻,含笑合上眼。

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他的身上是这样温暖,他的怀抱是这样安全,他的呼吸,细细拂过我的耳畔……

心扑通扑通大跳,我仰面躺了片刻,侧身抱住他。

他唇角弧度更深。

心要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紧张得无法呼吸!我轻咬下唇,略略支起身子,在他惊讶的注视中,一点点靠过去,直到他颊上的肌肤与我的唇相碰……

忽然天旋地转,他一翻身压住我,双肘支在我身侧,圈我在他身下狭小的空间,他大张了凤目,滚烫的烈焰喷涌在他眼底,喑哑的声音透出他最后的克制,他紧紧盯住我,一字一字道:“丫头,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不做声,只是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微微抬起头,以我的嘴唇轻轻触碰他的唇……

这是我的回答。

……

注释:

(1)酒楼食店以五彩装饰的门面。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楼》:“凡京师酒店,门皆缚彩楼欢门。”

(2)古代的测风器。鸡毛五两或八两系于高竿顶上,籍以观测风向、风力。

《清明上河图》上有具体形象,欢门是造型奇异的高大架子,五两是个鸟型风向标,不妨对照着看。

玄青五  第30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玄青五 第31章 万里烟尘一剑扫

营火升起,如一天浩瀚繁星,映亮数十里连营,刀斗声声,带着铜质的激越,在一座座大帐间清脆盘桓,萦绕不去。

晚风卷着野草的浅香,抹过我鬓边的丝缕碎发,满天星斗像是信手洒在黑丝绒天穹上的一颗裸钻,它们眨着眼,闪闪烁烁,似羞似笑。

身后丁寻道:“陛下巡营回来见不到小姐又要心急,何须让圣上担心,还请早回为是。”

我嗯了一声,脚下没动。

耳听他上前一步,我略略转了方向,仍是背对着他。

转目间,就见荣哥带了几个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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