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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姐,莫非……不知小姐何时回来?”
摇头一叹,“我也不知道……”恍然出神。
看她们似乎很想问什么,但斟酌着身份又没有开口,我实在无法满足她们的好奇心,疲惫地挥挥手道:“你们今天不用候着了,我自己去洗澡,你们早点休息了罢。”
她们闻言立时喋喋苦劝,我忍了几句终于按耐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们下去吧!让我自己待会!”
说完自己都是一愣,我这是“情绪污染”啊!看她们吓的噤若寒蝉的样子心中大悔,我一手拉住一个歉然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不该迁怒旁人的,你们别往心里去,让我自己安静会儿,好吗?”
她们对望一眼,终于施了礼,留我一人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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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很热,却泡不暖我的心。
我潜进浴桶里,泪流在水里,了无痕迹。
青鸾找到了,在郓州郊县的一处大户人家……
是那大户从牙婆手里买的三房姨娘……
牙婆是从一伙山贼处买来的便宜姑娘,买来时病得奄奄一息,病愈后就失忆了……
据张知谨说当日青鸾追他到朝城,非要和他同行,他不肯,两人终于大吵一架,于是分道扬镳……
分道扬镳……
我恨张知谨。
到底是不是男人?!难道吵了架就不把女孩子送回家?枉叫了“知谨”,他知道什么是谨慎吗!这是危机四伏的乱世,青鸾不会武功啊!他自己也是男人,难道不知男人是怎样的?……
我恨我自己。
为什么要纵容青鸾去追张知谨!为什么不对她说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不可钻穴相窥,逾墙相从……
为什么我不告诉她这是个乱世,外面有多少坏人在虎视眈眈,专门觊觎她这样年轻美貌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姑娘!
为什么我不对她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世界远没她想象的那么干净纯良!
……
万箭攒心,痛到没有知觉!
仿佛又看到青鸾,穿着她最爱的大红衣裙,笑盈盈的看着我,耳边两个红硬坠子,随着她的一言一笑娇俏地颤着:
“烟姐姐,咱们去放风筝吧~”
“烟姐姐,我要钓鱼~”
“烟姐姐,帮我选衣裳去~”
“烟姐姐,我哥喜欢你,你喜欢我哥吗?”
……
我缩在浴桶里,指甲深深嵌进手臂,低声抽泣。
“你……在哭?!为甚么哭?!为何突然要走?!”
屏风外忽传来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吓得我一震。
“你不要过来!我、我在洗澡!”
那声音停在屏风外,语声焦急:“到底出了甚么事?!!”
我擦擦泪,深呼吸,“你先去厅上等我,我马上过去。”
匆忙穿好衣服来到客厅,容哥正负手而立,听到我的声音他迎上来,上下打量着我,脸色空前紧张:“你……”
我忙摇头:“我没事,”看他怀疑的表情,我惨然道:“不是我……是我一个喜欢的妹妹……”
掩口,阻住那几乎冲口而出的悲声,泪水从紧闭的眼中奔涌而出,虽然我背转了身子,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我此刻的情绪。
忽然觉得面前一暖,睁开泪眼,是容哥走到我身前,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温暖宽厚的胸膛无声地接住我冰冷流淌的泪水……
……
不再掩饰,不再克制!
就让我的泪随三万里河东入海!
就让我的痛在五千仞岳上摩天!
眼泪,一泻千里,奔流到海不复回;悲恸,恣肆无忌,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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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中国通史》,白寿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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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卷完)
青莲三 第1章 飞红万点愁如海
马车,载满悲伤心痛,载满别绪离愁,驶向澶州方向。
车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似有人在用铁钉划着玻璃。
那郓州的大户只是个土财主,虽爱青鸾美貌,但见她举止不俗,生活习惯看着也不象小门小户出身,又因失忆问不出来历,心中便起了疑,怕是来路不明的官宦之女,正遇到李家派出去寻青鸾的人——张知谨在今年夏天回的澶州,于是青鸾失踪的事被揭开,李家发动所有人脉寻找青鸾。那大户终究是个怕事的,不敢再留青鸾,便赶紧给送了回来。
张知谨差点自尽。
他于夏天回到澶州,虽然尴尬但少不了要去看望李归鸿,谈话之际说起青鸾,两人当场大惊失色,都以为青鸾在对方处,谁知根本就是走失许久了!李归鸿那么温和内敛的人都忍不住发了火,盛怒之下似乎是说的不太好听,张知谨狂傲惯的,羞愤难抑就要拔剑自刎。
剑被李归鸿打掉。
李归鸿只说了一句:“我已丢了个妹妹,难道还要再失个兄弟么!”
张知谨闻言泪流满面。
周围闻者无不泣下。
这是昨晚投宿客栈时朱墨给我讲的当时概况,他讲到伤情之处不觉以袖拭泪,我也听得心下惨然……
他们那时,一定很艰难吧……
朱墨踌躇着,小心翼翼转了话题:“自表小姐走后,少爷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我一惊,只听朱墨继续道:“少爷每晚都在房上吹萧,那曲子听得人不知怎的就想流眼泪,小的有时清晨起来,发现少爷竟整夜坐露水里,还有时就睡在房上,小人们劝了无数,可少爷就是不听,小的知道,少爷这是……记挂着表小姐……心里难受呢……”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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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澶州时正是个下午,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舍,熟悉的景物,蜜色的阳光流泻下来,一切仍是那么安详。过路行人神情恬静,逆了光的人影被镀上一圈粲然的金边,那些许的零散发丝在微风里轻柔地荡着,金丝般眩魅。墙头的爬山虎象是不小心掉进了颜料桶,墨绿的叶子尖端被染了霜红,张力十足的装点着秋景。墙根晒太阳的花猫,依旧懒懒蜷着,不屑看人。
恍如隔世。
青鸾一身淡碧的裙衫,正依窗而坐,半低着头,如云的青丝松松挽着,越发衬的肌肤如雪。听见我的声音,她抬脸看过来,依然柳眉杏眼,秀鼻樱唇,我看着面前熟悉的娇美面孔,一下湿了眼眶。
“这是表小姐,小姐最喜欢的姐姐。”小澜轻声提示着。
青鸾微笑着走近,盈盈一拜,柔声道:“见过表姐。”
我一怔,随即想到青鸾失忆了,于是拉着她柔声道:“你过去都叫我‘烟姐姐’的,还那么叫吧。”
携手坐下,青鸾含羞一笑,“烟姐姐莫怪,据他们言讲我因病了一场烧坏了脑子,过去的事再不曾记得,失礼之处姐姐勿笑。不过虽是记不起,但我一见姐姐就觉得亲切非常,可见姐姐定然是我过去就很喜欢的人呢。”
粉颈略垂,脸颊上淡淡绯红,眼波柔柔的,象朵初绽胭脂红的小桃。
我极力适应着青鸾的变化,温声和她闲谈,“妹妹在做什么?”
青鸾拿过一只绣花绷子,“闲着无事,绣花呢,我怎绣的如此难看,想见小时是没用心学的,倒要让姐姐见笑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朵娇艳的海棠,一针一线,绣的极认真。
赞了两句,帘笼一挑,有小丫鬟端了托盘瓷盅进来,小澜轻声道:“小姐的炖品好了。”
青鸾微笑着,“总说我身子弱要进补,其实我除了爱困些别的也没什么,怎没完没了的要吃这些劳什子呢。”
“这些补气养颜,女孩子吃了对皮肤好……”
正说着忽听旁边一响,原来是那小丫鬟太过紧张太过小心,越怕出错越出错,不知绊在哪里一时失了重心,手里的托盘落在桌面上重了些,“咣”的一声。
虽有些响动也并非怎么惊天动地,却听得青鸾一声尖叫,踉跄着缩进墙角!
她缩在墙角,瑟瑟地抖着,手抱在头上,嘶声喊着:“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声音凄厉,象刀子割在我心上,我掩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眼泪唰一下涌出来。
外面一片混乱,有丫鬟叫着“赵妈妈呢?快去叫赵妈妈!”
随即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拿着条白绫子……
我大急,冲过去,一把推开她:“干什么你!!”
那婆子哽咽着:“表小姐,我也不想啊,可小姐她不捆不行啊,一会儿大闹起来会伤了自己的……”
我深呼吸,极力逼回眼泪,喑咽道:“你先别忙,我来试试。”
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我柔声道:“青鸾不怕,是烟姐姐。”
青鸾只是哭叫,完全不理会我的话。
“青鸾乖,不害怕,烟姐姐不会伤害你,在家里没人会伤害你……”克制着流泪的冲动,我用现在能做到的最温柔舒缓的声音,翻来覆去说着这些我自己也不知是否能被她听进去的话。
哭叫声似乎略小了些,她抖的也不似开始那么厉害,心头一松,看来这样是有效的,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青鸾忽然疯了一样打开我的手,尖叫声又起,瑟瑟抖成一团。
我赶紧缩回手,一面柔声安慰着,一面绝望的想,难道,真的只能用那种捆绑的方式?忽瞟到一物,这个可以试试……
我跪坐在地毯上,拣起刚才被青鸾打落在地上的绣花绷子,装做在欣赏状,“这朵海棠绣的真好,就是只有一枝花略显单调,再配片叶子就更好了……”说着拿起她描绣花样子的画粉,在海棠边上画起来,一笔一笔慢慢画着,心悬到嗓子眼,余光留意着青鸾的反应。
我看过关于精神失常的电影,看过后心里沉重得不行,那种束缚胳膊的衣服真的很可怕,一个人如果被穿上那种衣服,再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医护按着,不疯的也给折磨疯了……
哭声似乎弱了些。
“有了叶子,恩,好看多了,要是再加个活物就更生动了……加个蝴蝶吧,让我想想,一会你绣的时候用什么颜色好呢,绣只黄色的好不好?……”尽量用平静柔和的语气自说自话,可手指,却禁不住微微发抖,我画出了平生画过的最难看的一只蝴蝶……。
余光里有一张脸靠近,一个声音怯怯的响起在耳畔:“黄色不好,彩蓝的好。”
一下红了眼眶。
是青鸾朝花般的粉颊,犹自挂着晨露样的泪滴,正凑过来看着我在她的绣花绷子上画蝴蝶!
能听到屋里屋外所有人吐气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天地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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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一眼帐子中熟睡的青鸾,我轻轻离开她的房间,拉着小澜又叮嘱了几句,我慢慢走到院中。
又是一个日落时,绝美的黄昏,彩霞满天,玫红色的妖娆,瑰丽得惊心动魄。
晚风吹乱我的鬓发,我立在风里,西望漫天的云蒸霞蔚,瞬间又涌上流泪的欲望。
纯洁无辜的女孩子,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炼狱的折磨?
闭目,平静一下心情,忽想到一事……
我问身边的小丫鬟:“你们少爷呢?怎不见人影?难道他就任由青鸾这样?!”
那丫鬟神色一黯,低下头去,“少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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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这难道是李归鸿?是那个永远温润俊逸玉树临风的李归鸿?
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肌肤泛着毫无生气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