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云深处亦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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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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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凝神已有了计较。

找了背风处打坐运气,养精蓄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起身,再向宝相寺潜过去。

赌的就是没人料得我去而复返。

这回吸取了教训,先往院里投了石子,倾听片刻,只有寒风呼啸,并无其他动静,这才飘身下去。

四两棉花落地,悄无声息。

早选中一枝开的婀娜的红梅,仔细折了,扛着跃出寺院。

又在城里转了半晌,才迂回着绕到我住的院子。

—————————————————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找了只玉脂美人耸肩瓶将梅插了,置于卧室香几之上,白玉红梅,相得益彰,娇蕊吐芳,清香满室。

已换去夜行衣装,散了发髻,捧盏茶立在几前细细赏玩,心里涌上历代咏梅佳句,微笑。

“噼~啪~”!静夜里的异响,虽轻却惊的我一震!有人在弹我的窗棂!一个低沉的声音飘进屋里:“偷来的梅花可还香么?”

大惊失色!!

扑飞过去吹灭了灯烛,清冷的窗上似有淡影一闪,倏忽不见,只余院里梧桐树影投在窗上,鬼魅的摇来荡去。

抓根帛带束了头发,裹了外袍,略做结束,疾掀了帘,跃入庭中。

四下一望,卧室的屋顶上,一条黑影正临风而立。

一提气跃上房,飘身落在距他丈许的地方。

这人逆了月光,看不清容貌,只现了身形剪影,看得出身材高大,宽肩细腰,长发漫舞,衣袂翩飞,背后衬了一轮冷月,说不出的诡谲妖冶。

似也在打量我,可惜看不清表情。

他不言,我也不语。

阵阵朔风凛冽着疾卷过来,他的袍衿丝绦狂飚着似有了生命,上下翻腾猎猎作响,而我束发的丝带,终于承受不住狂风的撕扯,倏地被攫入黑夜,长发失了禁锢立时漫天腾起,泼飞如旗。

仍没有任何动作言语。

他不动,我也不动。

这人有种端凝沉穆的气势,却隐着随时奔腾爆发的暗劲,似山岛耸峙于惊滔骇浪,万马悬勒在峭壁临渊。

压迫感十足。

应该是个厉害角色。

我暗自思忖,迫不得已就喊李归鸿他们来帮忙,当然,最好还是自己摆平。

不就是偷了枝花么,好吧,我承认偷别人种的花也是偷,不过联想到古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且不说人家还有窃玉偷香的呢……我偷枝花居然也能劳动这样的人物,飞舞的长发貌似不是和尚,也不知是什么来路,看气势绝对是个高手,据说轻功好到一定程度跟在人身边也不会被发觉……诶,这人莫不是一直在跟着我?!想到此难免心头不爽,哼,高手都这么闲吗,居然为枝花还巴巴地追来,总不至于讨要回去吧!

微一冷笑。

隐约觉得对面莫测的目光里忽有星点一闪,难以言传,迅疾消匿。我正自揣测间,但见他身形微动,眨眼已飘出几十丈,既而不见了踪影!

一轮惨月兀自悬在中天,风凌枯木,残枝萧瑟。

旷夜千里,寂无人声,一如往日任何一个平淡的夜晚,而我面前似乎也从未出现过旁人。我孑然而立,任发和裙在风中漫卷。

如梦似幻。

……

翌日清晨,一枝欺霜傲雪的白梅横陈在我门口,铁干枝间赫然系着我昨夜被风吹走的那条束发帛带。

花青一 第11章 新丰美酒斗十千

我承认,当初打赌要张知谨答应我一件事,确实有想戏弄他的打算,但经历了昨夜,我再无这个兴致。

尽管折了梅,却也知道自己微末的功夫不过是井底之蛙,他们的担心怀疑不无道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所以,当我捧了梅花出现在他们面前,当李归鸿春风满面几乎冲过来抱我,当张知谨洒脱一笑问我要他答应何事,我只淡淡笑了,摇头道:“还没想好,暂且记下罢。”

“那可不妙,岂不是要拿我一世!”眨一下眼,调侃的笑。

李归鸿赞许地看我,恐怕误以为我有了谦逊低调的美德。

我亲自在李归鸿的书房里挑个位置放了玉瓶红梅,那枝白梅已找了只淡青橄榄水翡翠瓶插了,置在我卧室的香几上。

李归鸿心情大好,拉了张知谨和我去马厩,执意要挑匹汗血宝马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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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朗朗,碧天无云。

远远就见马厩里拴了几匹枣红、栗色的骏马,俱是头细颈高,四肢修长。

我问李归鸿道:“是这几匹?听说汗血宝马流的汗是红色的?”

他点头,“奔跑之后马的琵琶骨处便有血色之汗渗出来,等下慎之试了马妹妹就能看到了。”

张知谨也不客气,径自走过去挑起马来,不多时已牵出一匹,腾身跃上笑道:“就试这匹。”话音未落,那马四踢腾开已在旁边的空场上奔了起来。

他今日穿了一袭朱砂色圆领锦袍,扎了金鐍革带,人清俊,马矫健,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曹植所谓“仰手接飛猱,俯身散馬蹄,矫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老杜也有“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的名句,真人版,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禁不住在心里赞一声好,李归鸿更是喝出彩来。

跑了几圈,张知谨弛马近前,一飘腿跳下地,动作干净利落,确是行家里手。

我凑上前,就见马的肩胛上果然象流了血,不觉笑道:“当真和书上写的一样呢!”随即疑惑向李归鸿:“当初汉武帝为这种马不惜发动战事,应是很难得吧?你哪来的这几匹?”

李归鸿一笑,还未开口张知谨已笑道:“再要多些云逸兄也能弄来,不过却要等些时候。”看我迷惑的表情,他益发大笑,“水妹妹莫非不知云逸兄做何营生?”

“诶?不是膏粱子弟么,难道是马贩子?”

他二人闻言先是一愣,既而相视大笑,张知谨拍着李归鸿的肩头长笑道:“膏粱子!马贩子!”

我过去扯住张知谨的衣袖,把他的手从那个肩上拉下来,阴:“断袖之癖……”

两人立时止了笑,青了脸瞪我,李归鸿眉头微蹙,嗔道:“妹妹真是口无遮拦……”

我向他眨眨眼,侧身靠过去奸笑道:“哥哥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他无奈的望我,苦笑:“愚兄只是把丝绸茶叶贩到西域,再把西域的物品诸如良马、象牙、犀角、琥珀、绿盐(1)、胡桐泪(2)、青琅�3)之类贩进来罢了。”

哦~我恍然,国际贸易啊。

难怪那次给我西域的织品。

“不过,怎么从不见你忙生意?似乎做你们这行的都要去丝绸之路上往来奔波吧?”

“先父在时已做大了生意,传到我手上自是有可靠的人去跟商队,我不须亲自去的。”

“这些话你们不妨晚上回去聊,”张知谨这人没耐心也并不掩饰,“难得试马的好天气,却罗嗦这些没用的!下一个谁来?水妹妹要不要也来试试?”

又是那种讨厌的笑,似摆明了认为我不会骑马。

这人好象以挑衅我为乐,只可惜我穿过来之前是会骑的,虽不象他那样骑术高超,但渡假时去康西草原跑马也从没掉下来过。

微微一笑,向着李归鸿道:“有劳哥哥帮我挑匹温顺的。”

   李归鸿惊讶看我,“妹妹几时会骑马了?摔下来可不是玩的。”

“慢慢跑没事的,再说不是有你照应着么。”甜甜一笑,撇开惊诧的两人,跑过去相马。

挑了匹漂亮的,从马的正面左侧走过去,摸摸它的颈,先联络感情。中规中矩骑上,试着小跑起来。

加速,四蹄腾起,果然是好马,平稳迅捷,步伐轻盈。跑了两圈,忽然童心大起,据说这个种类是世上跑的最快的纯血马呢,我来试试。

放马驰纵,追风逐电,成就感难以言喻。

直到——

事后回忆应是有枯枝败叶之类撞上马头,我骑得兴起竟没注意。

那马发了狂一般!疯狂蹿跃,我顿觉双腿几乎已夹不住惊马!

失声尖叫!

两条黑影迅疾飞过来,腰上一紧,已被当先之人拦腰抱起,后面那人似是跃上了马背。

‘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

李归鸿抱我落在场边,我惊魂未定,眼角挂了一滴惊泪抬头看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珠在阳光下竟是隐隐泛着迷魅的墨绿色光泽,象两珠温润的墨玉,他的手爱怜地轻抚我的发顶,温柔的目光安抚着我惊竦的心情。

“乖,不哭,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着。

顾不得许多,我嘤咛一声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温暖的怀抱,清谧的香气,让我安心。

是的,我喜欢的安全。

他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释然,合了双臂搂住我。

如此自然,似已这么做过千百次。

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除了这个人,这个拥抱。

忽听一声娇笑:“哎呦,我来的不巧!”

迅速分开,他红了脸,想必我也是。寻声望去,还未看清来人,但听得惊喜的叫声:“呀!原来是烟姐姐!我说哥哥岂能……”眼前红霞一晃,一个温软的身体扑过来,挂上我的脖子。

这个热情的熊抱让我有点透不过气,却又不忍就这么推开她。

“你烟姐姐身子弱,偏你就这么粗鲁。”身上一轻,温香软玉已被李归鸿拉开。

我定了神看她,白腻的肤色,秀挺的鼻梁,柳眉杏眼,朱唇带笑。头上梳了惊鹄髻,簪钗篦梳,耳上一对红宝石坠子,流彩轻颤,身上裹了大红羽缎斗篷,脚上红香羊皮小靴。

明眸善睐,巧笑嫣然。

我正自打量,这美人已扁了小嘴向李归鸿道:“哥你当真霸道,偏就许你抱得,我就抱不得!”

李归鸿一张脸本已恢复了常色,听了此话蓦地又泛了红,咳一声,面带尴尬转向我道:“这泼皮就是舍妹青鸾,比你小一岁,素来住在洛阳外祖家的,不知今日怎肯回来。”

李青鸾杏眼圆睁,惊诧道:“哥你好生古怪!你莫不是忘了当年你我可是同时见到烟姐姐的!即便后来姐姐也是与我更亲些呢,怎么今日倒用你来引见!”

李归鸿沉声道:“你烟姐姐生了一场大病,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待会与你细说。”

李青鸾一愣,随即漂亮的眼睛水汪汪地溢出怜惜,扑过来抱住我,“姐姐……”似有些哽咽,“姐姐怎可忘了我呢……要忘就忘掉哥哥罢……”

再次被李归鸿拖走。

莞尔。

一转头,见张知谨正负了手站在不远处,举首望天,精劲的侧影竟有一丝落寞。

“慎之,”李归鸿唤他,“还未见过舍妹吧?”

“张知谨张慎之?!”李青鸾眼睛大亮,“可是那任侠之名遍澶州的张公子?早闻得与哥哥倾盖相交,今日终于有幸得见了!”

张知谨一笑,唱了个肥喏。

李青鸾桃腮带笑,盈盈一福。

李归鸿一手执了我,一手执了青鸾,笑道:“看来今晚必要畅饮一番了,一来贺慎之得骏,二来庆沉烟折梅,三来为青鸾接风。”

“什么得骏?什么折梅?”青鸾好奇。

“这个么,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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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青鸾来后,日子过的飞快。

我惯例的读书画画时间都被她剥削去不少,每日里粘在我身侧,同吃同坐,同行同乐。

一时要放风筝——在晴明无风的日子……

一时要坐了冰车去湖面上玩——冰裂落水,获救;

一时要砸了冰面垂钓——非说上次落水时见到鱼了,捧了手炉坐守两个时辰,感冒。

诸如此类,不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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