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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场建筑物周围,古老而又熟悉的合唱苏醒了,牛犊和羊羔在叫唤,还有它们哀伤的母亲的低声回应;同时母鸡在干草棚中咯咯地叫,大雁在春天的旅行中发出一阵阵响动。
所有农场工作或者乡下职业中最令人愉快的工作就在附近,那就是制糖。在纽约州和新英格兰北部,这个季节的开始是从3月1日到 3月中旬不等,有时甚至要到 4月才开始。随着太阳与霜降之间竞争完全开动,制糖季节宣告开始;甚至越是有竞争,树液就越甜。我不知道它的哲学是什么,可这似乎是一种跷跷板:仿佛太阳把树液汲起来,霜降又把它汲下去;两者的过度影响都会阻止树液的流淌。在太阳拥有力量来解除霜降之前,没有树液;而在霜降丧失了它再次锁住太阳的作用力之后,同样没有树液。
当夜里完全冻结起来的时候,第二天如果有温暖明亮的太阳,有西风却没有暴风雨的预兆,枫树的脉管就激动得完全颤抖起来了,清澈的甜甜的树液穿透树皮喷出来。假如风转向南方,而又温暖湿润地吹拂,摧毁空气的那种松脆性,树液的流淌立即就松缓下来;除非树林中有一层深雪来抵消或者中和温暖,树液才可能继续流淌——直到雨开始飘落下来。像外表粗糙的老树,人们并不会认为它们能够穿过一英寸或者更厚的枯死树皮而如此迅速地嗅到这种变化。我也不得不把头探出门外,让我赤裸的面颊去感受空气,使劲用我的鼻子去嗅闻它;可是它们的踪迹无疑已经潜伏在地面下,并嵌入那广大的潮湿之中。如果有什么东西对大气变化迅速作出反应的话,那么就是水。你可能认为溪流深处的鱼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吹拂,它是热还是冷?泥淖下的青蛙和水蜥(蝾螈),还有乌龟,它们也都没有感受到温暖,如果水看起来依然像冰一样?
树液的流淌很少能够持续两三天以上。到那时,天气中有一种变化,也许是一场暴雨,它几乎能把霜降从地面上清除干净。然后,在树液再次流淌之前,树木肯定会再次兴奋起来,暴雨肯定有一条白色尾巴,并且远离寒冷。不久,太阳就再次耀眼地升起来,用它的光束切割积雪或者软化那冻结得异常坚硬的地面。男孩们穿过树林,倒空水桶和炼锅,收回那些被吹走了的树液。这第一次流淌犹如初恋,总是最充溢和最甜蜜的,其纯度和美味远远超过了后来产生的任何槭糖。
在一个特定的季节中,树木流淌出的树液的数量和质量大不相同。确实,在一丛灌木或一个长着100棵树的果园中,可以观察到这方面的很大差异,就像奶牛生产的牛奶的数量一样。
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依偎在卡茨基尔斯山中的山脊凹地里的“糖灌木”,我了解它的每棵树,它们在我的思想中都具有独特的个性。我记得那些树的数量和外观。
当我一年一度去拜访那古老的家园时,我发现其中的一棵树死了,痛感一种深深的失落。它们都是老树,为了我们两三代人的利益而放弃了它们的生命之血。它们结成一小群相依而立。一棵树伫立在一道泉水的源头,在树林上空高高扬起它那干枯的大枝,鹰和乌鸦喜欢在那里歇落。6棵树在攀缘一座小山;其他树则远远伫立在田野上,仿佛是要出来接受阳光的沐浴。五六棵名贵的树组成的一个纵队,在西北为树林警戒着,面对着一个牛羊吃草的山坡。相同数量的树在东边拥挤着排成一行,越过牧草地或麦田,可以看得见它们那庄严的灰色树干。还有一对连体孪生树,戴着沉甸甸的茂密的树冠;同时,在一条林中路的分岔处,伫立着两兄弟,它们的手臂围绕着对方的脖子,它们的躯体在30英尺的空间里温和地相互接触。
一棵巨大的枫树,以“古老的奶油盆之树”而闻名;它曾经伫立在桦树和山毛榉的密丛中间,它精神饱满,就像它的名字所表示的那样,发挥着两棵或三棵普通树木的作用。
在它旁边的这一小块土地上,最奇特的就是田野边的一棵树皮毛茸茸的树,它肯定在还很小的时候就被压榨得厉害。因为在它那靠近地面之处有一个丑陋的弯曲,它似乎一直在挣扎着要直立起来,可是从来没有成功;尽管如此,它依旧能够超过它所有的邻居。
而这一小块土地上最贫瘠的树,是一棵身材短、头顶沉重的树。它伫立在一道泉水边沿,整个季节里,它就连半加仑的树液也很难生产出来;可是这半加仑树液却非常甜,比一般树液要甜三四倍。在树液生产过程中,树端似乎远不及躯干重要。在这种竞赛中获胜的并不是树枝的长度,而是树干的长度。例如,根据我的观察,开阔地里的一棵沉重的、顶端茂密的树会抵不过树林中的一棵躯干高长的树,尽管后者只有一个小小的顶端。年轻的、繁茂的、薄皮的树精神抖擞地崛起,简直是以奔跑的速度来生长;可是它们却坚持不住,因为它们的血液非常稀疏。
牛群非常喜爱树液,羊群也如此;它们会因为把树液喝得过多而杀死这些年轻的树。蜜蜂在这里获得它们最初的蜜;最早的虫子在“插管”上安家,作为它永远的居所;松鼠也从树上胆怯地下来,呷着这甜蜜的流淌物;偶尔有一只刚刚从冬天居所出来探索新奇事物的丑陋的蜥蜴,也爬上炼锅或者水桶。软枫生产出一种非常精美的白色的糖,质量优异,可是数量却很少。
我认为,所有尝试过制糖的人都会同意我那种关于这种工作的魅力的观点,尽管他可能不喜欢吃甜食。春天的第一件工作就让一个人到树林中去,这已经足够了。
知更鸟刚刚到达,它们那欢乐的叫声穿过林间空地而鸣响。松鼠现在冒险出来,啄木鸟和活泼地跑上树干。乌鸦开始呱呱鸣叫,具有它习惯性的诚实;扑动在开阔的树林中四处飞掠时,人们看见它的白腰和金箭。
下一周,或者再下一周,就可能是开始耕耘的时候了,这是又一桩稳定的农活。可是这一周我们将在枫树间野餐,对于春天来说,我们的营火将是一缕焚香。
啊,现在我就在那里!我看见树林充斥着阳光,我闻到枯叶的气味,枯叶下面的霉菌在温暖的催促下加速生长!躯干长长的枫树披着粗糙的灰色外衣密集地伫立在四周,我看见满溢的炼锅和水桶,也听见树液那音乐般的滴落声。砍伐柴禾的斧子声音穿过树林鸣响;制糖的巨大水锅或者宽宽的炼锅沸腾着,泛起泡沫;我所寻求的快乐就只是整天去观看和照料它们,从巨大的木桶中把树液舀进水锅和炼锅里面,用新砍来的桦树和山毛榉补充柴火。一股微风从西边吹来,在下午的阳光中,我看见从山侧流下来的细沟和小溪快活地闪烁;在农场和树林周围苏醒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空气中或大地上的每一阵沙沙声,似乎都像自然界复苏的生命之脉动。
我同情那没有经验的爱尔兰人,他多么喜欢制糖,因此他认为自己整整一年都应该干这件事。我至少应该顺从这种诱惑,跟随季节到山中去;这一周在一片平地上扎营,下一周在另一片更高更远的平地上扎营,直到我煮糖的烟雾穿过那围绕顶峰的最后的枫树林而升起来。
槭糖是美国的特殊产物,人们发现它的日期可追溯到新英格兰的早期历史之中。最初的定居者通常在他们的原始水槽中获得树液,然后装进用链条悬挂在柱子上的水锅煮沸。后来,改进方式的第一步,就是使用锡制炼锅来代替水槽,还用了一个大的石头拱门,水锅或大锅放在其上,下面生火。但后来的岁月里,因为燃料变成了日益重要的问题,于是就有了更大的改进:拱门让位于一个为这种特殊意图而专门设计的巨大火炉,水锅让位于宽浅的铁皮炼锅——它可以节约热量,在制糖时尽可能让沸腾的树液表面大面积蒸发。
从3月的第一天到中旬,季节稳步前进。没有阻挡,没有障碍。温暖而丰富的雨来自南方和西南方,接下来完全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在湿润的地方——在这个季节又有什么地方不湿润呢——草皮如蜂巢发出嗡嗡声,根须网络中间的吸收和过滤作用是一个听得见的过程。
土块整个儿地歌唱起来,树木的回应竟是如此的显著啊!白杨开放出大片大片柔软的灰白花朵,靠近河边的柳树似乎脱掉了它们的旧树皮,一夜间就焕然一新。当软枫群集在远处时,它们的顶端也深深地染上了明亮的暗红色——它们显得多么美丽!
这个月的15日是一个迷人的日子,上帝的天赋涌现出来。正值上午,风渐渐平息,白昼柔和而又可爱地降临到大地上,触摸万物,充满万物。
你可以看得见天空降临下来,是的,你可以在树木中间和山冈之间看见它。阳光倾倒在大地上,就像倾倒在杯子里面,大气中到处游动着温暖的光芒。下午,我在城市北边的乡间路上走动,无数焚烧灌木和野草的烟柱沿着地平线升起,田野被火所净化。农夫们拖拽着肥料,它的气味让我感觉起来很舒适,让人联想到农场和厩棚,联想到牛和马。树林中,獐耳细辛(Liverleaf)和杨梅无疑刚刚开花;小潭中,有大群呈现出乳色的的青蛙卵被存放在那里。那个陪伴我的青年人用手巾把一些青蛙卵带回家,他想看着它们怎样在一个酒杯里孵化出来。
远处,河流显得发蓝;春天里上涨的水终于过去了,地面安定下来。这欢乐的季节露出一副明亮而自信的容貌,向前迈步进入4月。
《四 月》
如果我们用一座高低不平的雪山来代表北方的冬天;用一片辽阔肥沃的平原来代表夏天;那么中间的地带则是布满山丘和微风吹拂的高地;将用来代表春天。随着 3 月深深延伸到积雪地区;4 月在渐渐葱绿的田野和被融雪释放出来的水流上面贪婪地呼吸着初春的气息;进入到下面的平原上那种微妙的变化之中。在最好的状态下;4 月是由冰和雪水拌成的最松脆的清新色拉。它的标志就是草丛的初芽。感官——视觉、听觉、嗅觉——都渴望着它那精致的并且几乎是精神的标识;就像牛群在原野上啃吃第一口草。它让人感动;使人愉快而又悲哀!飞临的鸟儿、迁徙的涉禽的鸣唱;飞掠天空或挤满树林的鸽子形成的云;正午时到处冒险的第一只蜜蜂小妖精似的号角;日落时沼泽里的小青蛙的清晰笛音;糖槭林中的营火;远远升起在树端上面的烟雾;突然来到阳光明媚的山丘和山坡上的绿意;透明满盈的溪流;渐渐圆了起来的温暖的太阳——我们眼睛和耳朵是多么热切地留意这些事物以及跟它们相似的其他事物!4 月是我诞生的月份;每当它回来;我仿佛都重生于一种新的愉悦和新的惊奇之中。对于我;它的名字具有一种无法描述的魅力。它的两个音节犹如最初的鸟儿的鸣叫—— 东非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