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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草地鹨在田野上大摇大摆四处行走、猛然发出尖锐的音符之际;它甚至可以凭借这两根侧生羽管的帮助而即刻起飞。这些羽管把一种闪现的、明确而活泼的表情赋予这鸟儿的运动。
严格说来;这种鸟儿不是云雀;而是一种欧椋鸟;鸟类学家说;尽管它的习性像云雀;但却是一种在地上行走的鸟;并且是一种完全的地栖鸟。它的颜色也使它跟真正的云雀有区分。我相信;在英国和欧洲大陆田野上;没有哪种鸟与我们的这种草地步行者相符。它是真正的美国鸟;它的音符是我们的颇有特点的“4月之声”中的一种。
4月的另一个显著音符;有时从牧草地开始;但更多的是从粗糙的牧场和树林的边界开始;就是扑动(High…hole)或者金箭啄木鸟(Golden…shafted)的鸣叫。它的声音强烈得犹如草地鹨的鸣叫;可是并不那么冗长而刺耳。它是一连串迅速发出的短促音符;仿佛这鸟儿在说“if…if…if…if…if…if…if”。
普通的绒啄木鸟(Downy Woodpecker)以某种方式暗示了一种钢铁冲床声似的音符;相比之下扑动的音符要柔和得多;以真正的春季旋律来感染着人的耳朵。扑动不能完全算是啄木鸟;因为它是地啄木鸟(Ground…pecker)。它主要以蚂蚁和蟋蟀为食;并且直到它们被发现时才显身。
在所罗门(Solomon)对春天的描写中;欧斑鸠(Turtle Dove)的叫声最突出;可是我们的欧斑鸠;或者晨斑鸠(Morning Dove);尽管4月已经到来;却几乎说不上是给旷野的声音作出了引人注目的贡献。它的鸣叫如此含糊而又柔和;此外还有点悲哀;实际上;它的鸣叫如此遥远、稀疏;并且扩散开来;因此很少有人听到过它。
像牛鹂(Cow…bird)这样的歌手;在这个季节是值得注意的;尽管它们来得稍晚一点且处于次要地位。它发出一种特殊的流质性的4月之声。确实;人们会以为它的嗉囊充满了水;它的音符因此水泡一般冒出来而又涌回去;显然是通过胃的收缩而释放出来的。
这种鸟是我们所知晓的拥有的惟一实行一夫多妻制的鸟。雌鸟大大过剩于雄鸟;雄鸟通常由三四只雌鸟服侍。一旦其他鸟儿开始筑巢;它们就警戒着;像吉普赛人一样四处巡游——不是去偷走其他鸟儿的幼鸟;而是把它们自己的蛋偷偷搬到其他鸟儿的巢里面;以此来逃避孵化和养育幼鸟的劳动和责任。
因为这些鸟并不配对;所以雄鸟之间几乎没有竞争。依照达尔文的观点;人们想知道为什么雄鸟的羽衣会比雌鸟更灿烂更浓艳;可事实就是如此。通过雄鸟那深深的有光泽的黑色外衣;我们很容易把它们从色彩单调和颜色渐渐褪去的雌鸟中辨认出来。
英国文学中常提及的4月;差不多相当于我们的5月。在大不列颠;燕子和布谷鸟(Cuckoo)通常在4月中旬到来;而我们这里;它们的来临要晚一两个星期。在通常的情况下;我们的4月是在防雪头罩下面露出的一张明亮、欢笑的脸;与英国的3月类似;由此展现出鲜明的对比。
实际上;冬天有时在这个月重溯它的脚步;卸下那旧日的寒冷所留下来的雪的负担;可是我们总是确信一些绚丽的、平静的日子——在那发芽之前流逝的日子里;太阳热情而果断地拥抱大地;阳光倾进树林;直到树叶下的霉菌被晒暖而释放出一种气味来!
水波反射闪烁;众鸟群集;就连那些不习惯歌唱的鸟儿也展开了歌喉。在城市的街道上;有一种多么大的振动;多么灿烂的外观和欢快的色彩!
我回忆起去年4月的一个同样美好的日子。我把它记录到了我的笔记本上: 那天;大地似乎突然从云层和寒意的荒野中降临到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蓝色空间之中。
航行者多么喜悦!病残者出来了;老人们沿街漫步;库存充实起来;前景似乎也明朗起来。
这样的日子让最后的冬眠动物出来了——花白旱獭展开身体;从巢穴中爬出来;看看它的苜蓿是否还在生长;蛇和乌龟从麻木中恢复过来;出来晒太阳。
没有什么渺小或者伟大的东西不为这神圣的春日所动而不把新的开始赋予生命的钟摆!
4月也是新耕田垄的月份。一旦霜降消失;地面安定下来;耕犁就在山冈上投入使用;每一回;我都看见它那明亮的犁壁在阳光下闪烁。在雪堆最后的残余昨天还逗留不去之处;耕犁今天破开草皮。在雪堆曾经最深之处;草丛如今被压平;一排又一排草炭也被保存起来。
那么;谁不想在 4 月拥有一个花园呢?把垃圾耙到一起烧掉;把更新了的土壤翻起来;散布丰富的堆肥;播下第一粒种子;或者埋下第一个块茎!
被种植的并不是种子;被种植的是我;被焚烧的并不是梗茎和野草;被火焰消耗掉的是我的阴暗和后悔。一缕4月的烟雾促成了一场干净的收获。
我想4月是诞生的最佳月份。可以这么说;那好比一个人恰好及时赶上在这个月打造成的第一趟火车。
实践证明;我在4月中孵出的雏鸡总是最好的。它们早早出生;体格健壮。后来孵出的雏鸡则无法经受沉重的露水;也经受不起老鹰的扑击。4月里;整个大自然同你一起开始。你从你的冬眠场所中出来得不早不晚;时间成熟了;如果你不跟其余的一切事物保持步调一致;那错误就不在于季节了。
《秋 潮》
在我们的气候中;这个季节总是有点落后于太阳;正如潮汐总是有点落后于月亮。根据日历;夏天应该在约6月21日左右到达顶点;可是在现实中它要晚几周。6月从来就是处女月份;在自然中;它到大约7月里的第一周或第二周才是正点。当栗树开花时;就到达了这一年的顶点。到了8月1日;这个季节的光泽开始暗淡;树木的叶簇和森林开始脱色;鸟儿的羽衣开始退色;它们的歌声开始停歇;每个方面都有了临近的秋天的暗示。比如;这蓟花冠毛就多么富于暗示性;当我坐在开启的窗边;它就飞了进来;轻轻掠过我的手掌!第一片雪花述说冬天;并不比这片飞下来的冠毛宣告秋天的来临来得显而易见。到这里来吧;我的仙女;告诉我你来自何方;又要去哪里?是什么使你移植到这里来;你这在大海上航行的薄纱之船?脆弱、优雅而又多么精巧!这是大自然中最轻盈的东西之一;它如此轻盈;因此在这关闭的房间里面几乎没有歇落在我那张开的手掌上。跟它相比;一片羽毛算得上是沉重的土块了;惟有精密的蜘蛛网才能容纳它,粗糙一些的物体无法容纳它。纠缠在空气的上部气流中;在云层上面升起来;它可能会永恒地航行。确实;你会幻想它几乎横越了星际太空;迎着星星行驶。路边的每一片蓟花上都容纳着数百片这些天空的漂泊者——无法让自己获释的被囚禁的爱丽尔①;它们的解放也许是通过风的震颤或牛群粗鲁的接触来获得的。可是那抱怨的金翅雀(Goldfinch)一家子经常干这件事;蓟草的种子是这种鸟儿的固有食物;为了获得它;无数这种长着翅膀的生物散落于微风中。很多草木的种子是通过鸟儿的传媒来散播的——一群群鸟儿以自己的翅膀而比人类这种生物显得轻盈且不知疲倦。因此;大自然从临产的阵痛中开始在大地上广泛播种蓟草;可能是期盼它成为最麻烦和最丰富的野草。事实并不是这样;更加有害和更具障碍性的是金鱼草(Snapdragon)或者荨麻(Nettle);幸好它们的习性过于本土化而受到限制;并且根本无法飞翔。
在秋天;春天的战斗继续进行;在其他一系列小小战役之末再次开始。在4月和5月被我们目击到的斗争力量之间;有同样的前进和后退;有很多佯攻和警报。春天像潮汐迎着疾风奔流而来;它始终没被击退;而且赢得了地面。来自北方的寒意以大约相同的方式侵入到我们上面。在9月或10月初;它通常向前迈出大步;让所有脆弱的植物发黑;催促树木叶簇走向一种“死亡的成熟”;可是眼下它再次被击退;让更具亲和力的温暖重新占有土地。尽管如此;寒意不久就带着增强的力量卷土重来;发起冲击;占领大片地面。
四季的路线延伸得不够平坦;这归因于土地、水、山、树林和平原分布得不均匀。
然而;在我们的气候中;通常是在10月达到均衡的;有时在11月最显著;形成芳香的晚秋的小阳春;宣布休战了;热与冷这两种力量在田野上以友好交谈的方式而相遇和融合。在更早的那个季节里;气温的这种平衡、自然中的这种缓慢流水;在5月和6月来临;可是10月的平静最为显著。日复一日;有时是周复一周;你不能辨别水流朝哪条路流去。实际上没有水流;然而这季节似乎有些朝着这条路或那条路飘移;正如微风恰好在一个地区或另一个地区清新了起来。我记得;我曾经见过的1874年的秋天在这方面最为显著;季节的均衡从10月中旬持续到12月;几乎没有中断。有6周的晚秋小阳春;白天一派金灿灿的阳光;月亮升起时;夜间又是一派银白的月光。河流时时那么光滑、平静;因此几乎看不见;处于它的位置上的是连绵不断的对岸;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你似乎是置身于一片迷人之地;整天呼吸着寓言和传奇故事中的空气。没有一缕烟;只有一种闪耀的雨云充满所有空间。船只会漂过;仿佛它们的帆都在半空中扬起。正如洛厄尔所称呼的那样;一个人身上的吉普赛人的血液让他几乎不能停留在四壁之间并且坐视日子流逝。生活在帐篷中、小树丛中和山冈上;似乎是惟一的自然生活。
12月下旬;我们遇见了相同的天气。在这个月的27日;我发现我把这个条目写进了我的笔记本:“一个柔和的、朦胧的日子;这一年熟睡着;再次梦见晚秋的小阳春。空气没有吐出一丝气息;河流没有泛起一丝涟漪。阳光灼热;仿佛越过了我的桌子。”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冬天!美丽的印第安处女分娩出的一个多么野性的酋长!
秋天里的这段平静的时间;在某种程度上总是联系着印第安人。它犹如印第安人的皮肤那样;呈现出红色、黄色;又有些微暗。这个印第安人的营火散发出来的烟雾好像再次升上天空。他的记忆渗透树林;他的羽毛、鹿皮鞋和皮毯构成了这个季节所需的装束。这无疑是他所选择的时段,众神始终朝他微笑。追猎的季节、雄鹿和雌鹿的季节、所有森林果实成熟的季节;这是所有人都变成原始猎人的时候;初霜对空气发出刺激气味,山冈上或树林中的老人和年轻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愉快——如果这红皮肤的土著拥有他那圆满而惬意的日子;那么那肯定就是在这个季节了;何况晚秋的小阳春里恰好容纳了他的名字。
秋天在好多方面模仿春天!在它的某些特征中;它的确是一年中的第二春。清新的事物再次出现;变得醒目。树木就像在5月那样吸引着目光。鸟儿从它们夏天的秘密中涌现出来;模仿它们在春天的团聚和竞争;有些鸟儿在沉默好几个月之后发出一点点歌声。知更鸟、蓝鸫、草地鹨、乌鸦都在游戏和鸣叫;它们的举止有一种暗示春天的方式。雄松鸡就像是在4月和5月那样;在树林中发出嗡嗡声。鸽子重新出现;还有大雁和鸭子。金缕梅(Witch…hazel)开放,鳟鱼产卵,溪流再次满盈起来。空气湿润;湿气从地面升起。大自然就像它在春天开始宿营那样;此时正在结束宿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