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而模糊的彩虹色调的重要性。我们将理解鳟鱼如何用这些令人惊奇的色调来回报那些相信它的人们的目光。当然了;那些在偏僻荒野中寻找它们的人相当清楚;沿途获得的将是各样的厌烦和郁闷——湿淋淋、寒冷、不得休息的同时还得面对那巨大、蛮荒、不屈的自然。可是真正的垂钓者却更有远见;从来没有因为他所遭受的一切而感到挫折之伤。
从少年时代起;我就成了寻找鳟鱼的人;在以这种找鱼为目的的所有探险中;我都把众多、甚至超过我的鱼篓所能承载的鳟鱼带回家。实际上;在我的成熟岁月里;较之于任何其他方式;我发现正是因为我穿过故乡的溪流去寻找鳟鱼;才更深地融入了自然之中;离鸟儿和野兽更近。寻找鳟鱼成为一个极好的行动借口;它把我确定在正确的路线上;打发我度过了那么多的闲逸时光。因此;渔夫有一种没有危害的、专心致志的神态;他是无所畏惧的流浪者;把自己同树林和阴影融为一体。他所有的方法都温和而间接的。他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在那蜿蜒的、孤独的溪流上;而溪流的脉搏推动他前行。他坐在瀑布脚下;隔绝并隐藏在瀑布的巨大音量里面。飞禽知道他对自己没有企图;走兽明白他的心思在小溪里。他的热情锤炼他;使自己顺从于他在其中行走的风景。
因此他多么熟悉溪流!他像称呼自己的女人那样来称呼它;他向它求爱;跟它呆在一起;直到他了解它的那些最隐蔽的秘密。在那里;它穿过他的思想而流淌;胜于穿过它自己的岸而流淌;他感受得到每块沙洲和巨砾的侵蚀之处和突出之处。在溪流加深之处;他的意图就加深;在它成为浅滩之处;他就变得冷漠。他知道怎样去解释溪流的每一道目光和每一个酒窝;他会有很多天都魂牵梦绕于溪流的美。
我确信自己并没过分赞美鳟鱼溪的魅力——它接受了充足的泉水;每一滴水都明亮而纯洁;仿佛是山林仙女将它装在水晶高脚杯中;从它的源头一直带了过来;凉爽得像是从一条冰川下面孵化出来的。当来自城市的浑身发热、肮脏而又疲惫不堪的避难者一看见鳟鱼溪;就预感到要将它变成自己的胸怀;让它穿过自己的身体而流淌;他那搅乱的思想会变得清澈;头脑中乱糟糟的沉积物全都会被冲走!他接下来要去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沿着鳟鱼溪岸漫步;放弃自己;以感应泉水。如果他足以专心阅读鳟鱼溪的话;那么他就会在一定程度上将它接纳到自己的脑海和心灵之中;体验这溪流有益的帮助。
鳟鱼溪穿过我的童年所熟悉的每一道山谷。我越过它们;常常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受到它们诱惑;因此耽搁了时间。漫长夏天的正午时分;我们在这些鳟鱼溪里沐浴;摸索那些藏在岸边岩石下面的鳟鱼。实际上;假日给予我们空闲时间;允许我们到玫瑰小溪(Rose’s Brook)上去垂钓;或者走上哈德斯克拉布尔山(Hardscrabble);或者在米克凹地(Meeker’s Hollow)里面流连;从早到晚旅行一天;穿过牧草地、牧场和山毛榉林;到那羞怯的、清澈的溪流所流往的任何地方去。这渐渐发展成了一种多么有益的爱好!一种强烈而原始的渴望;那越过山冈时对采摘野草莓产生的渴望;有增无减。当我们只能有几小时;也许是从农场上或花园里的工作中挤出来的几小时;我们就到附近那发源于父亲土地上的小溪边玩乐。当自己能支配半天时间;就走到接近一英里之外去垂钓;那儿有很多铁杉;有一道闲荡的、沉思的、被圆木头阻挡的溪流;其深处幽暗;弥漫着清香。行走的人很机警;睁大了眼睛前行;不时被突然飞起来的鹧鸪(Partridge)或俯冲下来的鹬(Snipe)呼啸的翅膀所惊扰。他穿过灌木和荆棘;可能在被伐倒的树干间找到一条便捷好走的通道;穿过一些纠缠的植物;把他的钩子小心翼翼地垂放到寂静的池潭里面;或者站在某条高而昏暗的林阴道上;观察他的鱼线在青苔覆盖的巨砾中间漂进漂出。我最初尝试远足时;就常常走到这些铁杉林边沿;但很少到里面去;很少走到离溪流的稍远的、位于两棵大树脚下的池潭之处。从这个地点;我能回顾那阳光明媚的原野;牛群在那里吃草;远处则是一派幽暗和神秘;鳟鱼是黑色的;而对于我幼稚的想像力来说;沉寂和阴影比鳟鱼还要黑。可是后来我渐渐屈服于这种迷惑;每次探险时都要穿过树林;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揭开那神秘的心脏地带的秘密。在我作为垂钓者的经历所度过的第二年或第三年;我就穿过了树林;穿过了更远的牧场和牧草地;又穿过了另一片狭长的铁杉林;来到了鳟鱼小溪同这道山谷中的主要溪流汇合之处。
6月;我对鳟鱼的狂热情绪越发高涨起来;当一个吉日到来的时候;我就旅行到几英里之外的另一条溪流。它是从一个相对新近建立的定居地流下来的;这是一条湍急的山溪。年轻垂钓者要在这条非常迷人的溪流垂钓需要克服很多难题。它有两道锯木坊拦起的水坝;一级级漂亮的瀑布;一层层岩石——它们遮蔽着东非比霸(Phoebe Bird)那青苔覆盖的巢穴。总体上来说;这是一个荒芜的并且令人生畏的地区。
然而;一条牧草地的小溪总是最令人喜爱的。鳟鱼喜欢牧草地;它们的食物在那里无疑更加丰富;良好的隐蔽处通常也更多。一旦你遇见一片牧草地;小溪的特征就变了:它流淌得更远;埋藏得更深;它为了享受高高的凉爽之岸而逗留着;半隐藏在这些岸之下;它喜欢柳树;更确切地说;是柳树喜欢它;为它遮挡太阳的照射;悬垂的草丛使奔流的泉水更凉爽;岸上更开阔之处的沉甸甸的草地;也没有被牛群的锋利之蹄铲掉。因此;那里有刺歌雀(Bobolink)、欧椋鸟(Starling)和草地鹨(Meadow Lark);这些鸟儿一向是对垂钓者最感兴趣的观众;还有驴蹄草(Marsh Marigold)、毛莨(Buttercup);或者斑点百合(Spotted Lily);有经验的垂钓者总是很感兴趣地观察它们。实际上;在垂钓者的路线上;一块块牧草地犹如他自己生活中的幸福经历;或者犹如他所阅读的诗篇的美好诗节。在一些浅滩;牛群在小溪里惊动鱼儿;弄脏它们的泉水;破坏它们在岸下面的隐蔽处。最好的是;林地往往与牧场交替着出现:小溪喜欢在大树的根部下面掘洞;跳过一根俯卧的树干之后;挖掘出一个池潭;停留在一块青苔覆盖的突出岩石脚下;让冰冷的水滴从上面滴下来。
垂钓者都知道;障碍物或干扰物的阻挡通常使小溪形成深潭;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小溪——流淌在起伏不平的溪床中;不断地左冲右突;遭遇到岩石的抵挡或暗礁和树木的伏击;又被悬崖阻碍。可是它迟早要在某片牧草地的岸边的岩石下歇息;在某个桥下积累;最后形成一个相对静深的回水凼;那里到处都有高大的榆树为它蔽荫。
不过;并不是每个垂钓者都知道这样一个秘密;那就是无论你使用什么诱饵;虫子、蚱蜢、蛴螬或者苍蝇;你总是必须要把一种东西放在你的鱼钩上面;那就是你的心:当你用心给你的鱼钩放上诱饵时;鱼儿总是要来咬的;它们会跟着诱饵从水中跳跃起来;它们喜欢咬的就是这一小口诱饵;而不是任何其他东西。我见过天生的垂钓者(我祖父就是一位)使用这样的诱饵;他在不可能的日子里从最不可能的水域中钓起了的一串贵重的鳟鱼。他如此隐蔽而温和地使用鱼钩;就那样探寻着;悄悄接近鳟鱼;准确地预测出了它们的所在地。如果它们不热情;那么他就幽默地逗弄它们;似乎在它们身边偷偷走动;如果它们嬉戏和卖弄;那么他就会让自己的情绪适合于鳟鱼的情绪;如果它们变得老实;那么他就会在游戏的中途就把它们钓上来。他非常耐心;考虑周详;完全地致力于让处于上钩临界点的鳟鱼兴奋起来。他的努力是那么成功——当然,他的心都集中在他的鱼钩上面;那也是一颗温柔的、诱惑鱼儿上钩的心;就像每个垂钓者的心一样。他会多么精细地测量距离!他会多么敏捷地躲避悬垂的树枝或灌木;在恰当的地点扔出鱼线!当然;这需要有一种情感的冲动;还要非常亲近那根鱼线才行。但是;如果你的心是石头或者是空荚壳;那么把它放在你的鱼钩上面是毫无用处的——它不会引诱鱼儿,诱饵必须是鲜活的。实际上;焕发的青春心态对于成功的垂钓者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种超凡脱俗的精神和准备就绪的状态;能让你避免急功近利的念头;投身于一种前景美好的事业。像沃尔顿(Walton)①说的那样;垂钓者如同诗人;是天生的而不是后天形成的;而且他内心确有很多诗人的素质;是他自己的天赋的牺牲品:那些荒野的溪流魂牵梦绕于他的内心;让他避开枯燥的事物;逃向那些溪流;在某种程度上;是泉水把自己永恒的青春传授给了他……的确如此;我的祖父在80岁的时候还会像所有男孩那样热情地操起鱼竿;充满年轻人的活力;走向那些可爱的溪流。对于我这个年轻人的双腿来说;要跟上他的步伐常常是一个考验;尤其是在回来的路上。没有哪个诗人真正摆脱了要在尘世间成功的勃勃雄心。为此;让我们来诠释丁尼生(Tennyson)②吧:
健壮的鳟鱼对于他是琐碎的分享品;
冒泡的水波也比金钱还要昂贵。
我感觉他向我展示出了一种财富;哪怕它并不实存于这个世界上。在垂钓鳟鱼的季节里;他钓到了很多鳟鱼;我怀疑房子里是否有足够的食用油可以用来煎炸那些鳟鱼。可是他可以告诉你;他在福格山谷(Valley Forge)钓鳟鱼时情况更糟;因为在那里;只能在煤炭下面的灰烬中烤炙鳟鱼或者任何其他鱼——但烤得非常好吃。他具有沃尔顿所要求的那种可爱的宁静和沉思;此外还很诚恳。实际上;在很多方式上;他都跟加利利(Galilee)渔夫相似;而那些加利利渔夫被称作是人类的垂钓者。他是怎样阅读《圣经》的呢?他的每个毛孔都在《圣经》上面张开;我甚至常常怀疑他是在打瞌睡。他放下书本;仅仅是为了去操起鱼竿;而垂钓的时候;他从不打瞌睡!
特拉华河(the Delaware)是我们的次要河流之一;却是鳟鱼所特别热爱的一条溪流。它所有那些发源于偏远的山泉中的支流以及后来又汇集为一体的狭长而广大的水域;即使是在被夏天的太阳晒暖以后;也令人惬意;洁净得犹如从草丛上聚集的露水。在它的众多支流中;哈得逊河自身又有两条发源于山腰上的溪流;即龙多特溪(the Rondout)和埃斯普斯溪(the Esopus)。这些溪流上涨起来;会比特拉华河的水流要湍急得多。可是;龙多特溪是世界上最好的鳟鱼溪之一;在这条溪流到达目的地之前;它还跟充满瘴气的沃基尔溪(the Wallkill)离奇地汇合。
在这些溪流发源的同一个山巢中;还有美丽得令人称奇的内弗辛克溪(the Neversink)和比弗基尔溪(the Beaverkill);不过;它们分别流向了南边和西边;最后还是注入了特拉华河。站在我故乡的山冈上;我能看见那凹地中哺育着这些溪流的储水量异常丰富的群山;可直到多年之后;我才作为垂钓者回来;向它们致意。
1869年;在一些朋友的陪伴下;我初次熟悉了内弗辛克溪。我们走上大英根山谷(the BigIngin);惊奇于它所拥有的丰富的冰冷泉水和一望无际的大片山边林木。大约在下午时分;我们在雨中越过山岭的顶端;出人意料地遇到了内弗辛克溪。这是一条相当大的鳟鱼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