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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派人接近过他吗?”
花未眠道,“既然他收养了大哥,算起来大哥今年也都十七了,不订亲还说得过去,没有功名是怎么回事?他都能把别人教养的成了秀才举人,大哥就在他身边长大,不可能没有学问的,大哥怎会没有功名在身?难不成考不上屡次落第?”
“我没有派人接近过他,他这个人很聪明,我觉得若是问的不妥当他只怕会猜出来,所以打发过去问的人都是问的他左邻右舍的人,隔壁住着个年纪大了的绣娘,是个寡居,眼睛不大好了,只有个独生儿子,就跟着黄先生读书,对他的情况了解的很,我让人托词是要来黄先生那私塾里读书,就把他的情况都给问出来了,那绣娘年纪大了,未必记得这些事,又热心的很,跟黄先生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跟她打听黄先生是最好不过的了,”
云重华抿唇道,“眠眠,他应该是知道你大哥的身份的,他没有让你大哥随着他姓,也没有瞒着任何人说你大哥是他的孩子,旁人都知道你大哥是他收养的,我想,他能把你大哥护着养了这么多年,当真是不容易的,而且,他似乎也有自己的打算,他给你大哥取的名字,就叫文博,只是平日里他对你大哥管束很严,不让他出远门的,从前上私塾时是这样,现在不上了,在家读书习字,也是这样,至于你大哥没有考取功名,不是因为屡次落第,而是因为他压根没有让你大哥下场过,他应该是想着,你大哥终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只能教养,不能为他做主,更重要的是,若他考取了功名,你大哥的身份也就隐藏不住了,所以,他才没有替你大哥做主下场,更没有替他成亲……当然了,这些都是我听了那绣娘的话的臆测,真正的情形如何,还是要你自己去问黄先生的。”
他的话说完,花未眠却未再说话了,只是垂眸,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她觉得,如果没有重活这一世,若没有在地府里那悍然换命,只怕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了,永远也不可能再来一遍,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也就无从改变这些亲人的命运了……
云重华见她如此,心下一叹,又将她搂在怀里,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的厉害,便柔声道:“眠眠,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你就算不顾念自己,也要顾念咱孩子啊,我娘都嘱咐过你了,双身子的人,切忌多思多虑,你别想啦,到了那儿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感觉到怀中的人呼吸一顿,紧接着,怀里的身子就渐渐放软了,静静的靠在他怀里,听见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好,我不想了。”
过了江,再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山塘胡同,两个人下了马车,这胡同里前头都是私塾,从旁边的巷子里绕进去,后头才是先生们的住所,宅院不少,但胜在幽静,普通人家的宅子都是一进一出的院落,这里头也都不是大户人家,很少有人住三进三出的大院落,有的家中不宽裕的甚至只有一两间房子而已。
云重华方才所提到的住在黄先生隔壁的那个绣娘,家中就只有两间房子,不过黄先生和花博文,住的却是一进一出的院子,比绣娘家里要好得多。
这个时辰正是这些私塾下学的时候,巷子里都是人,皆是四五岁到十四五岁的少年,还有不少须发皆白的先生,都陆陆续续的往巷子里进出,回家吃饭换衣的比比皆是,巷子里也有饭菜的香味飘散出来,就在这忙碌人多的时候,巷口却来了一辆素盖黑色的马车,这马车旁边还有十个穿着黑衣带着佩剑的男人寸步不离的守着,这场景就让巷子里这些人看住了。
山塘胡同里不是没有来过大人物,可这样的排场却从来没有过的,早有人认出那马车上的标志,这些人都是为了功名才在此学习,都是为了考取功名的,自然知道官场上的事情,这临淄侯府云家的标志,他们还是认得的,何况,还有这侯府私兵的排场,早有人径自嘀嘀咕咕起来,临淄侯府云侯爷可不在江州,那么来的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江对面的花家大小姐嫁的是云家世子,这来的人,该是云世子吧?
只是,云世子来这里做什么呢?
不少人眼中都是疑惑,但更多的人眼底却透着压不住的兴奋,他们都是想要当官获取功名的人,除了参加科举之外,还有一条路就是结交权贵了,若是有人保荐也能当官的,只不知这云世子竟是来找谁的,谁这么有福气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着蹭上去……
正驻足围观时,便瞧见马车帘幕一挑,就有个俊美公子跳了下来,紧接着手一伸,就有个宫装女子扶着他的手跟着下了马车,那女子身段窈窕,却带着轻纱覆面的帏帽,遮住了面容瞧不清她的样子,只是往那里一站,只觉得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唯有那一抹亮色最为艳丽!
众人一怔,都呆住了,却有人低低一叹:“云世子来了,没想到连世子夫人都来了啊……”
还穿着正装,这是要做什么?
这叹息之声,犹如潮水一般,迅速在人群之中蔓延,却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是上前,就听见云世子轻咳一声,那几个私兵森然扫了众人一眼,众人只觉得脊背生凉,忙都四散开来,躲回自己屋中去了!
云重华眼里,可没有这些看热闹的闲人,他牵着花未眠的手,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黄先生住在里头那一家,也不知他回来了没有,我领你去。”
花未眠没有做声,只轻轻点了点头,环视周围一眼,见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水眸闪过一丝笑意,却把戴在脸上的帏帽扯了下来,勾唇道:“戴这劳什子气闷的很,我都看不清楚了,反正路上无人,就这么过去吧!”
她素来是不在意这些的,何况又是出嫁的人了,云重华眼中闪过层层宠溺笑意,也没有出声阻止,由着她去了。
一路走过去,道上还是很洁净的,花未眠渐渐出神,忽而牵着她手的云重华脚步一顿,便听他淡声道:“到了。”
她忙回神,一抬眸,却愣在当场——
他们正站在一处院落外头,这院子院门并未合上,从开着的院门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院中好大一棵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似乎正在看书,看着年纪很轻,一身月牙色的长衫,穿着那人身上极为妥帖合身,那一身身姿清隽淡雅,却分明又透着几分周正文雅,花未眠只是愣愣的,这人是花博文吗?
似乎感觉到外头有人,那人转身,手里还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册,清冽眼神却与外头的人对了个正着,花未眠心口一颤,这青年年纪绝不超过二十岁!
那面貌……那面貌,分明就是模样长开了的花博文!
心口一热,她心里想起的却是小时候——
花博文四岁,她三岁,都是小小的人儿,她走路绊倒了,划破了小裙子,花博文笑着扶她起来,拉着她的手笑话她,她疼的放声大哭,小小的大哥吓坏了,不敢笑她,又来哄着她,她永远都记得花博文一脸的郑重,拉着她的手给她擦眼泪,一字一句的跟她说话——
妹妹,别哭了,以后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你哭的大哥心疼,不过,大哥以后绝不让你摔倒,大哥护着你,妹妹别哭了,大哥会保护你的……
花博文做了她五年的大哥,护了她一年,从此之后,杳无音讯,她就成了只有娘,没有爹,也没有大哥的孩子……从此之后,她只能跟游氏相依为命。
有大哥在时,日子就算再苦,也是高兴的,大哥不在,她的天空一直都是灰暗的……
终究还是忍不住,泪落纷纷,哭的视线都模糊了,可那一抹月牙色的身影,分明还在眼前……
院中的人倒是一愣,见外头的女子望着他哭起来,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刚刚往前走了几步,忽而脑中一疼,太阳穴那里突的一跳,脑子里无端端的响起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
大哥要说话算数,大哥说好了,要保护眠眠一辈子的!
紧接着,便是小女孩子娇笑的声音,还有一个小男孩郑重的声音——
大哥当然说话算数,大哥要护着你,还要护着娘的!大哥保护你们一辈子!
他的心口,忽而重重的一搅,那种痛几乎深入骨髓,修长的手捂住心口,脑中忽而涌现无数纷杂的记忆,倾轧着他素来清明的心思!
这种痛倾轧他的身体,那些记忆倾轧他的脑子,他盯着门外的人,只觉得那娇丽面容似曾相识,然后那痛太过磨人,他已经支撑不住了,大叫一声,竟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花未眠一面想从前,一面伸手抹掉眼泪,视线清晰的那一刻,忽而看见里头的花博文一头栽倒在地上,心下一紧,直接冲了进来,抱住花博文带着哭音喊道:“大哥!”
“他怎么了?”
云重华神色紧张跟进来,看着花未眠怀里的男子,花博文一脸的痛苦,昏迷在花未眠怀中,他微微蹙眉,看向花未眠,“眠眠,他这个样子,似乎像是恢复记忆的样子?”
但凡失忆之人,若想要恢复记忆是很难的,除非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能恢复记忆,而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是很痛苦的样子,这花博文无病无痛的,只是看见他们在这里出现,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反应的,后来又看见了花未眠,突然就一脸痛苦的栽倒在地上,又不是什么急病发作,那就只能是受了刺激,然后要恢复记忆的兆头了!
花博文在这里生活十二年,失去了原本的记忆,乍见花未眠在这里出现,或许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想要破茧而出,自然是会痛苦的,对于花博文来说,这就是非常痛苦的了!
就连花未眠看见花博文时,都是一脸的眼泪,这对花博文来说,不就是个刺激么?
花未眠抱着怀里的男子,眸中掩不住的伤心,哭道:“大哥……”
除了这两个字,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云重华以为她是一时伤感,轻轻一叹,只得吩咐小楼将她带进屋中,然后让两个私兵将花博文安置到旁边的屋中去,花博文究竟是不是恢复记忆,也只能等他醒了再说,他也不敢断言,还派了人去请郎中来瞧人去了。
花未眠听着云重华的轻声安慰哄劝,一句话都不说,只默默的望着安置花博文的屋子出神,她心里藏着太多事情了,看见花博文时,一下子控制不住都涌了出来,她重生以来,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复仇,第二件事就是要找到花博文,好在她走了之后,花家这些东西能有个人承继,而她要花家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她本来就对这些东西不在意的,她只是希望游氏和花博文能得到他们应得的那些东西,她只要她看重的人开心,要她喜欢的人高兴就行了,至于她自己,她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关系的……
可是,当她找到花博文的时候,就说明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她固然是见到了花博文想起从前而伤感,但是她更伤心,伤心她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逗留了,而能不能再回来,她根本不知道!
她想要找到花博文,却又怕找到花博文,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她只是忍不住伤心,所有的人她都安排好了,唯独有两个人她对不起,一个是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便是云重华了!
前生亏欠的人太多,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