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刀刃,用你丛林、沼泽和莽原
在黑暗中共谋的诡计与陷阱
或者把我扔进沙漠,扔进亦地千里
的沙漠,不给我一片绿荫,一滴水
但你必须给我两座沉重的驼峰
然后让我茫然四顾,一步一呻吟
或者干脆把我逼入虎穴,用饥饿来
折磨我,用仇恨和血腥来仇视我
然后让我在仓皇的躲闪
和绝望的困斗中,吼出血中的暴力
爱我吧,爱我吧!我是说你必须趁着我
还年轻,必须趁着我在被扑倒的时候
还有力气像只豹子那样翻身而起
然后再扑上去,死死咬断对方的咽喉
湖畔居
■ 黎焕颐
一
湖畔居,伴谁居?
一湖秋水,
浓缩一湖历史——
一湖琴心剑气。
白堤苏堤,
唐诗宋词,
披上匆匆而来
匆匆而去,
一蓑历史的烟雨。
烟雨中的秋柳,
悄悄和我耳语……
……好啊!
一个居士,一个学士。
从时空隧道走来,
在杭州不期而遇。
居士不拘,
学士不泥。
得了禅,
得了诗,
得了民意,
得了歌伎。
最终两人
直把西湖比西子……
于是两道长堤,
互不设防,互通蕴藉。
呜呼,名士美人,
氤氲一湖涟漪,
千秋佳话,西湖一身二许。
林和靖来晚了
多少有些妒忌,
于是只好不娶,
隐遁孤山,梅妻鹤子……
二
我历人生跋涉
应约来湖畔居,
烟雨里的西湖,
宛如朦胧诗
又宛若朦胧的爱。
温柔,滋润,凄迷……
一杯龙井茶,清香,雅淡,
正是难得的西子的气息……
西湖,谁说你是美人迟暮?
你的天生丽质,不正
洗净铅华,明眸皓齿
不更婀娜多姿,走出历史……
好啊,清水出芙蓉
亭亭玉立不假胭脂。
好啊!你终于懂得:
芳草美人,离不开时代的机遇。
是的,你终于懂得:
好山水,要得好品题,
伪名士,不如真布衣,
于是你,拒绝骄气,
拒绝做秀,拒绝伪饰,
既厚待岳飞的清白孤忠
也爱怜苏小小的飘零身世。
朝朝暮暮呼唤灵隐的钟声
给她的灵魂以藉慰……
哎!西子湖
你是这般多情多义,
不愧是缪斯的知音,
不愧为我昨天红颜知已,
……这世界变得很物质
很功利,瞬间就失去记忆,
你还认得我么?——
我就是一千年前
轻舟泛五湖的范蠡,
一千年后我从黄河源头
踏歌而归,多少回找你……
啊,昨天我激流勇退,
给你唱:云水深处归去来兮,
今天我风雪须眉
给你唱:执子之手杨柳依依。
三
朦朦细雨。
湖心,稀疏的灯火,
点动片片涟漪。
美得朦胧,但不迷失。
半醒半眠,若有絮语。
这时候的西湖
宛如温存的处子……
告诉我:西湖,
千年以来你爱的灵犀——
第一次的爱,许给谁呢?
香山居士?
东坡学士?
岳飞的烛天肝胆?
湖畔诗社的风流蕴藉?
还是斗换星移,
应运而来的嬉皮士、雅皮士?
摩登的花花公子哥儿,
时尚的“名人”、“绅耆”……
你乃江南几千年书香世系
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你到底爱谁?谁能让你
一经倾心,金石不移?……
假若这是你爱的隐私,
那么,悄悄告诉我:
我发誓:绝对保密!
啊,三千里江南,
几万年的大洗劫,
唯一的绝代美人——
唯一不老的西子,
谁是英雄本色
谁是真的名士,
谁是真的多情种子
谁能自信:
活一个人生的极致:
合道合禅,亦隐亦仕。
贴着心,与西子合二而一:
此岸到彼岸,精神到物质……
四
远看历史的烟波
近听湖心的呼吸
一杯两杯龙井
喝得我好不痴迷……
夜深了,坐一辆的士,
沿白堤苏堤,回到宾馆。
窗外,依旧是蒙蒙细雨,
看来,今夜要失眠了……
于是,我推开窗幔,
西冷不冷,灵隐不隐
孤山不孤,断桥不断
在古典和现代之交
是的,既现代而又古典
和我对坐成今古。
相看两不厌……
……好!
“八千里路云和月”
“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苏小小重归西冷
帘卷西风,化解经年幽怨。
好啊!无限江山
无限沧桑,无限凭栏;
时代没有让西湖失恋,
西湖没有让风雅失传……
告诉我:西子湖,谁?谁?
谁洗净你历史的凝脂。
这么靓,这么美,
这么兰桂飘香。
还你千秋品位?
是智慧的道德?
是道德的智慧?
还是历史从善——
大善若水?!
记住:只有若水的大善,
莽苍苍天高地厚的经纬。
才能消解把酒难浇的
历史的忧伤,历史的傀儡……
年夜
■ 商 震
一片洁白的雪花
刚刚落下,转瞬
就要成为历史
我看着就有莫名的快感
我对着一杯肯定要跨过年关的酒
默默地想 如果
所有事物的发生与结束
都像这片雪花这样
我何必把杯举起又放下
放下又举起
等一会儿就是明年
这杯酒我无法一饮而尽
一段故事注定要跨过年关
今年的思念也注定要走到明年
唉,再等一会儿吧
再等一会儿明年就疼起来了
一则短消息
再高的天也要落在海里
再大的海也会装在我心里
阳光的尽头是黑暗
利刃的尽头是血
我目光的尽头
是你期待的微笑
那场雨夹雪
春节刚过
我就像迎春花一样
准备发芽
脱下厚重的棉衣
舒展四肢 为闹春热身
就在此时 天气预报说
明天有雨夹雪
气温下降十度
我有些紧张
想起我曾遭遇过的雨夹雪
赶紧把铠甲似的棉衣套上
准备发芽的心也包裹起来
寒风吹了 气温降了
雨夹雪没来 此时
我只想着怎样抵御风寒
不再想怎样发芽怎样闹春
春天已很深了
风很暖 树泛绿
倒春寒早已结束
那场雨夹雪也没下来
迎春花落了
柳絮准备飞翔
我依然穿着铠甲似的棉衣
警惕着那场雨夹雪
想爸爸
爸爸去世六年了
我时常会梦见他老人家
我这才懂得,老人的去世
就是让子女思念的
爸爸活着时 和我
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我不懂事时,他因
政治问题在监狱里
我长大工作又到了外地
等我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时
他却得了癌症,走了
想爸爸,是
因为他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现在我温饱有余
觉得很对不起他
一天,我对妈妈说:
“我经常想起爸爸
这几天,我要写一首
想念爸爸的诗歌”
妈妈一边淘米做饭
一边说:“想就是想
还用写呀”
哭孙静轩老师
这是7月1日凌晨的3点40分
24小时前 您骑鹤而去
天空多了一个散仙
地上少了一位诗人
静轩老师,我喊了您一整天
您一句都没答应
我感到这燥热的夏季里
四面来的都是冷峻的秋风
您走了
是这个季节里最残酷的内容
您活着时,太疼爱我
常训诫我要写什么样的诗
骂什么样的人
您用山东腔的四川话
一脸调皮地喊我:“屁娃娃、屁娃娃”
像母亲呢喃襁褓中婴儿的乳名
您一生写了那么多充满血性的诗
骂了那么多没有人性的人
疼爱了那么多像我这样的“屁娃娃”
您的骨头可以和钢铁比硬
您的唇齿可以和利刃比锋
您的胸怀却暖过骄阳
您从来不说您受过怎样的苦
您从来不说您写过怎样好的诗
您只是说 您还年轻
可是您走了呵
“屁娃娃”还去哪里
看不染纤尘的朗笑
还去哪里听刚直不阿的骂声
我看过听过您的几次痛哭
您的泪分明是路标
指示“屁娃娃”小心呐
哪一段路崎岖不平……
魂居何所啊,魂兮归来
“屁娃娃”想您
不是几行诗几滴泪就能证明
您要是也想“屁娃娃”了
就把您的诗每夜读给“屁娃娃”听
让我每夜都有清醒的梦
小薄荷舞
■ 吴 波
那天是蓝的,在一年里是最香的
那天提炼薄荷油的人们
为了盼望清香甚至举着木叉乱跑
挑逗着叶茎
我被不该忘记的人忘记了
就像我的睡眠不一定属于夜晚
我被土壤溢出的香击倒
甚至漂浮在阳光里昏迷
我在小洼地,在小薄荷丛里
做梦,一株幼嫩的芽叶
躲过了刀展开了自己
后来我轻轻的一下,翻动着
碰着了一滴水的凉
夕阳又落下去,一些晚生的薄荷
把月光跳得寒寒牢牢
有个老人正在喊我的名字
橘的光
橘,一直跟随你
漂流而下
这古老的植物
江水淹没了菖蒲的香
你还有橘
橘里藏着另一个天空
在一颗橘的光芒中抒情
虽然它还有些许的青涩
爱橘的人
把橘布满在原野
你问天,还有多少的路程
而你的额头 胡须
已经被长风涂上了霜色
这一天,连水也走不动了
飞鸟看见了
你把爱连同生命
一起种植
扬 水
一棵快要渴死的玉米
我们并肩搀扶
等水,腰杆软下去
旱季被逼迫
下一茬的种子已经兑换成水
扬水站在机械提水
渠一节一节,水爬坡缓慢
比不上雨溃散的速度
分水岭的植物面容憔悴
女人坐在地头抽泣着
我希望泪水也能灌溉土地
黎 明
在黎明
没有风吹进笑脸的房间 诗歌
还徘徊的山巅 因恋爱而相忘的丁香花
窥视
正在插进西服口袋的玫瑰
早晨的窗户已经打开 翅膀重又回来
蜜蜂在堆集的石子上凝视庭院的一角
水池里的鱼把最早的空气呼吸
水池那样浅 它们的嘴像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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