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一边点头一边听秋夫的叙述。可是仍用含有怀疑的声音说道:
“有黑痣,这是完全符合事实的,黑痣不能人工制造。不过光这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东西证明才好转达给我的父亲。”
“您说的都很对。”
“首先应该是叫雄一,您刚才说名叫秋夫吧?”
“为了这个。我带来一些文件。我本想早一点来,可是我考虑到空着手来是不会被你们相信的……”
秋夫打开皮包取出几份文件。这些文件都是按照和田出的主意备齐的。他拿出其中的一份说道:
“……这个文件是我的父母,不,说得正确一点,应该说养父母的证词。这份文件说明,他们收留了幼小的我,并作为亲生子登上了户口。当时,我只要求名字由我自己起,便叫做秋夫。我为什么原名叫雄一,您这回就会明白了吧……”
“您带来的文件真不少。还有什么别的内容吗?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当然可以,这些文件就是为了给你们看的。您看,这是我的血型证件,还有,这是……”
秋夫作了各种说明。其中也有陈旧的文件。不过,那些都是假的,是在和田的指使下,用晒太阳、泡药水等方法加工后才变得陈旧的。
惠子拿起这些文件,一份一份地仔细看了起来。
秋夫一边悄悄地观察惠子,一边思忖:惠子是个美人,给人的印象也不坏。只要和她结婚,就能把她家的财产弄到手,无须作这么复杂的把戏。
然而,这当然是难于实现的。因为秋夫并没有什么财产,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和地位说明他有发展前途。即使是有机会向她求婚,也会被拒绝的。还是除了冒充儿子之外别无他策。只好以兄妹关系相处,反正将会得到一笔财产。
惠子看着文件,时而紧蹙双眉,重读一遍。每当这时,秋夫心里就打冷战。
然而,惠子看完全部文件之后,深深地点了点头,说道:
“做到这些,也就可以了。不过,我没有决定权哟!最后决定,还是要听凭父亲直感的判断呀。”
“您说得很对。只耍我和父亲一见面,就会心心相印,他很快就能认出我的。”
秋夫探出身子说道。在和她的父亲照面时应如何表演,他也很有把握。要巧妙地把感激与激动、踌躇与爱情、怀念与羞怯、高兴与尴尬等感情混和起来和盘托出。为此,他一直练习到使自己能够流泪的程度。
这时,泪水已经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来了。他下定决心,要经得起最后一次考验,把辻山的家产分到手。
“父亲该怎么说呢……”
惠子嘴里嘟囔着,她睑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表现出重新与哥哥相逢的喜悦心情,同时也表现出对这个突然闯入者的某种不安和警惕。
秋夫也立即觉察到这点。若是平时,他也许不会如此敏感了。不过这一点也是和田曾经提醒过他的。
对于惠子来说,增加一个继承人是个损失。这是自明之理。所以,必须对惠子表明,秋夫对他们家的财产并没有野心。否则,这件事就要付之东流也未可知,因为惠子不一定很好地向父亲报告此事。
为此,秋夫在和田的策划下向亲戚朋友借钱,说这是平生之愿,只借一次,买了一条带钻石的项链。
秋夫从皮包里取出装有项链的盒子,把它递给惠子。
“空着手来拜访,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买了一件送给您的礼物。您能够喜欢它就好了……”
“哎呀,真好!很贵吧?”惠子打开盒子看了看,立即喜形于色,流露出疑团顿然消释的表情。
“不,不太贵。”秋夫佯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但哪里不太贵?买这个项链,共花掉了相当于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一年的工资收入。不过,他看着惠子的眼神儿,放心了。似乎这项投资完全起作用了。
只要认自己为儿子,事情就好办。只要用这所不动产作保证,就能很快地把钱赚回来,立即还上这笔债。按照和田出的主意作了周密的准备,所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这一点出乎意料。再加一把劲儿就成了。
惠子把项链套在脖子上,照着镜子。
“真好!我可以收下它吗?”
“当然可以。那么,父亲还没睡醒吗?我想尽快地见他。”
秋夫精神抖擞地走到最后一阶楼梯。
然而,惠子却说出了与秋夫的期待完全相反的话:
“喂,您见他,恐怕也无济于事。”
“您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吗?您认为我不是他真正的儿子吗?”
“嗯,是的。其实我的父亲本来就没有什么儿子,所谓的儿子是虚构的。”惠子的冷言冷语,使秋夫恼火了。
“这,太不象活了!你们竟然玩弄这样的恶作剧来骗人,逗人。”
“究竟是谁来到这儿骗人的呢?”
秋夫愤然地站起来说:
“我要回去了,请您把那个项链还给我!”
“那不行!这个项链不是您送给我的吗?您若是一定要把它要回去,那么您到警察局去告状好了。不过这样做,您还得坦白自己的诈骗行为。”
“谁他妈的费这个事!动武也得……”秋夫刚一说到这儿,惠子吹了一下口哨。应着她的口哨声,立刻出现了一只狗朝他们跑了过来。这只狗并不太大,但看起来很凶猛,也很敏捷,对着秋夫低声吼叫。
“只要我一下令,它就要扑向您的。”
这一来,秋夫不敢乱动了。可是他一想到迄今为止所付出的心血和筹借的钱,怎么也不甘心。便说:
“请不要唆使狗咬人,我可以走。不过那个叫和田的家伙太坏了,不能就此罢休!我就去找他算帐……”
“您算了吧,他和我们是一伙。您去也徒劳,他恐怕早已躲藏起来了。”
刹时间,秋夫的美梦和期望破灭了。他茫然不知所措,哭出声来。这回不是演戏,而是真的流泪了。
“哎呀!我该怎么办?”
惠子好象安慰他似地说道:
“您别那么垂头丧气的,我给您出个好主意。”
“是什么好主意?事到如今,还会有什么好主意。”
“有的。这回您可以扮演和田的角色,抓个冤大头,让他适当地装扮一个角色送到我们这儿来。若成功了,您可以分得收入的一半。您如能抓他十个这样的冤大头,到那时您就会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原来是这样的圈套。”
“怎样,有精神了吧?具体做法您已经熟悉了。不过为了更加慎重起见,咱们还是细致地商量一下……”
渴望的早晨
由于他在号称一流的大学毕业,又在一流的官府里身居要职,因此,锦绣前程,无限宽广。何况他有一副愁眉不展的容貌,谁见了都觉得他是个美男子。他又从往日的浓重烦恼中解脱了出来,而且年轻,尚未成亲。他的内心深处,还稳藏着一段美好而又哀伤的恋爱史。不仅如此,有一天清晨他睁眼一看,一大群纯真的姑娘蜂拥而至,走进他的家门,七吵八闹地喊叫道:“是要和我结婚吧?……”
身为男子汉,不论是谁,哪一个不盼望今生能有这样的艳遇,哪怕只一次。当然,世上也还有些人是个犟脾气,所以,会有人说:“我呀,你讲的那套下流勾当,我连想都不曾想过。”于是,他再也不理睬。不过,即使这号人,对下述事实,也要侧耳倾听的。
洋一郎万事都沉浸在这样的如意状态中,是个走红运的男子。毋须说,能够碰上这样的好运气是要靠天赋的。但如不加上后天的努力与机运,也就不可能实现。
他生来就得天独厚,长得漂亮。尽管他具有这种对学习不利的条件,却仍能在一流的大学毕业,就因为他是个非凡勤奋的人。通常,既被称为美男子,一经引诱,就要走下道的、学校的功课也该荒废了。然而,他却一心用功,终于有了好结果,竟能在一流的官府里任职。
下一步便是运气如何了。不过,他在几个星期前,丝毫也没有意识到美妙的境遇会来临,还在怀着极大的烦恼打发着日子。
洋一郎走下“私铁①”车站,急忙忙大步走向自己的家。许多女人都回过头来瞧看他那分外引人注目的容貌。近邻不论是有夫之妇,还是少女,有的低下头,有的表现出含笑欲语,有的已经开口讲话了。然而,他对这一切都装做没看见。回家吧!哪有工夫闲扯。
①私人铁路的简称。
洋一郎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自家门口,用响亮的声音喊道:
“我回来啦!”
屋里没有好腔地回答了一句,话里带刺儿。
“怎么回事?这不是比平常晚了十五分钟吗?你解释一下好吗?”说话的是她的老婆,名叫道子。
“可以、立刻……”洋一郎胆怯地回答,把脱了的鞋归拢好,一面擦汗,一面进了老婆的房间。
“喂!出了什么事吗?”
道子大约比他大五岁,懒散地倒在室中心的一张长椅子上。气得满脸通红。这并非由于她感到羞耻,而是吃酒醉了。
身旁小小的桌子上杂乱地堆放着酒杯和洋酒瓶子。也许是他不在家时有什么人来过,也许是她曾自斟自饮。
“说真的,我是回来时在电车里遇见了大学时期的好朋友……”洋一郎有意把话说得媚里媚气。
“大声些!讲清楚好不好?”
洋一郎想要干脆一些说。可是,放大音量的电视机正在演出淫荡的场面,他被怪腔怪调的台词所吸引。道子明明知道,却不肯站起身来去关闭电视机的开关。
“我是在电车里遇见了朋友,在车站上站着说了几句话呀。”
“即使这是真的,我不是要等你来个电活吗?”
“不过,仅仅是站着谈几句,我还以为没有那种必要呢。”
“你擅自做主可不行。咱俩不是约定:若是回来得晚,一定要打个电话来吗?而且,即使把交通不便估计在内,充其量有十分钟足够了。这样算来,你还是迟了五分钟呢。这总该无话可说了吧!”道子的嘴,无懈可击的话滔滔不绝。当然,即使话说得荒谬,洋一郎也绝不能反驳。
“你说得很对,今后注意。”
“但愿如此。”
洋一郎以为完事了。他换上衣服,刚要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声断喝,又从背后飞来。
“今天应该是开支的日子呀!”
“啊!是。”
“那就交出来吧!”
他唯命是从,从衣袋里掏出工薪袋。道子接过去,把明细表和金额核对一遍,扔了过去。
“把它放到那个抽屉里去!”
洋一郎遵命,要走出屋去。但是,圣旨怎么肯就此罢休?
“你换上衣服,到这儿来给我揉揉肩膀!因为一直看电视,肩膀可酸痛呢。”
“是、是!”他回自己的房间换了衣服。当然不会是慢慢腾腾地换衣服。若是磨磨蹭蹭,立刻会有她那讨厌的语声传了过来。为了哪怕减少一点点麻烦,也是快些去叩拜才算聪明。
“嗯,使点劲儿,别揉得叫我痛!”
道子面向电视机,身子坐到长椅子上。洋一郎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开始揉搓。电视节目改换为歌谣。他不时地看看电视节目,照例继续干他那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