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田估计,情报的来源是另一名女职员清水里子。
西田在调查她以往的经历时,确信自己的推测没有错。
清水里子现年31岁,与那智喜佐毕业于同一所高中,而且曾是同一年级的学生。
那智喜佐离婚后开始独自经营画廊以后,两人在津川银座的酒吧里不期而遇,从此就开始频繁的交往。
清水里子没有结过婚,至今单身一人,喜欢喝酒,又爱唱卡拉OK,歌也唱得相当好。那智喜佐也很会喝酒,喜欢在卡拉OK歌厅里演唱通俗歌曲。两个人志趣相投,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由于两人都是单身,又没有孩子,所以每月两三次在津川银座的酒吧里见面。每次都是开怀大饮,畅谈人生。因此,那智喜佐也不向清水里子隐瞒自己有情人,而且是现职刑警的事。清水里子如果以后知道她与刑警情人的关系破裂,这也在情理之中。
也许那智喜佐在看市内连续发生的女性被杀事件的新闻,发现被害者中还有村山由美,觉察到凶手的动机和意图,感觉到凶手会偷偷地狙击自己和永井香,便将事情悄悄地告诉清水里子。难道不是吗?
在这期间,那智喜佐自己也被人杀害了。
即便如此,清水里子对凶手是现职刑警一事半信半疑,直到像那智喜佐生前预言的那样,连永井香也被杀害了,清水里子才终于相信那智喜佐告诉自己的是真话。
凶手是现职的刑警。
清水里子会不会犹豫到最后,便向同事冈部清说了实话,并希望冈部清为她拿一个主意。
西田调查清水里子的交往关系,猜测她可能是冈部清的情人。
今天早上,冈部清听清水里子讲出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的名字,一定会大吃一惊。尽管清水里子讲的内容只是轻描淡写,但他看出此事非同小可,里面隐含着十分重大的事实。
冈部清自己一个人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便悄悄地找我。他请出我会在永芳香的被害现场,便来到“多米尔海滨公寓”附近。而且,他真的在那里找到了我。在汽车里,他将从清水里子那里听来的情报当作街头议论告诉我。肯定是这样的。
关键是,西田想了解清水里子到底从那智喜佐那里知道多少与凶手有关的情况。也就是说,凶手是现职刑警,清水里子对此具体究竟知道到什么程度。为了直接向清水里子进行了解,西田现在就躲在车站的北出口监视着,等待着清水里子下班。
突然,西田的眼睛里发出光来。清水里子从旅行代理商店和游戏中心之间的小道走出来。
清水里子住在市区北端八幡町的公寓里,208号房间。与其说是公寓,倒不如说是按户销售的小区住宅更准确些。这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很宽敞,也许是她托冈部清帮忙,以很低廉的价格买到的。她在这里自由自在的享受着一个人的生活。
“这幢公寓外观也是白色的……”
西田仔细观察着清水里子的行动,他在寻找机会与她打个招呼。清水里子今晚也许打算在本站前乘坐内环线的公共汽车直接回家。
眼前正有一辆公共汽车驶出了车站南出口的起点。清水里子穿进通往南出口的通道。等她过去以后,西田紧随其后,一边思考着应该将她约到什么地方,她才会一字不漏地将实情说出来。
犹豫到最后,西田决定将她请到津川银座一家叫“助六”的小酒馆里。提起“助六”,是他当刑警时常去喝酒的地方,他与那里的老板娘也心有灵犀一点通。
西田拿定主意,便快步追上清水里子,从背后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因为与冈部清的关系,所以与她也面熟。
“你是回家吗?”
“哎,刑警先生。”
“不要再叫我刑警先生了,我已经退休,现在正没事可干。”
“你也去新宿那种地方吗?”
“嘿……很久没有见面,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和我吗?”
“偶尔背着你的老板和我去喝杯酒,难道不可以吗?”
嗜酒如命的清水里子立刻接受了他的邀请。两人从南出口来到津川银座。在银座旁边的路口拐弯,走进那间叫“助六”的小酒馆里。
此时正值公司下班时间,店里非常嘈杂,老板娘看见西田带着一位女伴进来,连忙将他们请进二楼靠里面的房间。她知道,西田为人耿直,从当刑警的时候起,从来不受任何诱惑,今天带来一位女客,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在六叠大的房间铺着草席。西田和清水里子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要了日本酒。酒席之间,西田故意先打听了不动产方面的事,诸如公寓的房租、用户信息等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等到清水里子面带醉意,他突然开口问道:
“对了,听说你和那智喜佐,就是那个被杀的画廊女老板,在高中时代是同年级的同学。”
“你知道得真详细啊!是从我们老板那里打听来的吧?”
清水里子答道,稍稍有些戒意。
“不……我在翻阅那智喜佐高中时期的同学名册,偶尔发现你的名字。”
“可是……毕业以后,我与那智君从来没有见过面,所以……在报纸上看到画廊那起事件,开始时根本没有想到被害者是我的同学那智君。”
“是吗?”
“我们不要再提那个案子了,不然喝酒也会扫兴的。”
“好吧。”
说着,西田又向清水里子的杯里倒满了酒。
“有一件事我想证实一下,你能将那位与那智君关系很深的刑警的名字告诉我吗?”
“那种事,我就不知道了。”
“那位刑警是谁?难道那个人的名字不能告诉我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突然问我这样的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真的吗?”
“如果是谈那样的事,你还是让我回家吧!”
清水里子面带温色。她那肥润的脸上,渐渐地透出不安和戒备的神色。刚才染成粉红色的脸色,忽然退去,变得像纸一样的苍白。西田看着清水里子的脸,取过装筷子用的纸袋,掏出圆珠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到清水里子的面前。
“那智喜佐的情人,是这个人吧。”
清水里子看着纸袋上的名字,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看来就是这个人了。”
清水里子坐在对面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纸袋上写着刑警的名字,四个字:大沼保夫。
7
那幢公寓的名字叫“卡萨布兰卡津川”,是一幢连电梯也没有的五层建筑。清水里子的房间是208。房间编号是从东端开始,所以从东端数起第八个房间就是清水里子的房间。
西田将汽车停到能看到那个房间的地方,长吁了一口气,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楼正面的入口。
西田坐在驾驶座里,注视着一楼的入口和清水里子的房间。他判断第六个被害者绝大可能将会是清水里子。凶手一定知道那智喜佐和清水里子的关系。也许还没有正确地把握住那智喜佐会将与自己的关系对清水里子诉说到什么程度,但肯定怀疑清水里子会从那智喜佐的口中得知与自己的关系。
如果这样,大沼就会杀人灭口除掉清水里子。知道自己与那智喜佐的关系的人,大沼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杀害。
一但是,大沼是侦查的行家。
为了让案件扑朔迷离难以琢磨,搅乱警方的调查,他最初杀害了毫无干系的女性喜多川浩子,接着又选中了小宫山绿作为第四名牺牲者。
被害者中因为有着这样两位女性,凶手得以暂时掩盖了自己的作案动机。警方误以为心理变态者所为,目的只是狙击居住在白色公寓里的单身女性。凶手的真正动机就隐藏在警方的错误判断里。
警方的调查陷入了凶手设下的迷宫里,所有的努力也只是徒劳。从最初的喜多川浩子被杀,至今已经过了一年,却没有出现明确的涉嫌者,搜查本部里弥漫着一种焦躁感,甚至还笼罩着一种缩手无策的绝望感。
“原来事件的起点是在于杀害那智喜佐。”
西田自言自语道。画廊“白色房间”的经营者。凶手掩饰杀人的真正目标和动机,故意袭击那些住在白色公寓或小区里的单身女性。
被害者都是女性,为什么会轻易地打开房门,这始终是一个谜。但是,如果知道来访者现职刑警,她们就会心安理得地打开房门。
西田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笔记本。
——津川警署搜查课·大沼保夫。
西田在笔记本上写着,又在大沼的名字上开始乱涂。
在他的体内,莫名其妙地涌动着一股冲动,他难以压抑住那种冲动,所以才在大沼的名字上乱涂。
“当刑警的女婿是连续杀害女性事件的凶手?……”
他的头脑里有一个声音在责问着自己:难道你真的想把女婿捉拿归案吗?这些事件不仅仅震动了津川市,而且还惊动了东京和东京周边地区。这起事件的凶手,是身处搜查本部中心位置的刑警。这一点已经无法隐瞒。
这是前所未闻的惊人事件,世人一定会感到十分震惊。无论警察徇私舞弊的事情怎么多,都不能与之相比。即使是世人已经对此感觉迟钝,但连续袭击五名女性并杀人灭口这样的事件,不能置之不理。
但是,如此一来,大沼的家庭就彻底崩溃了。女儿美幸就不用说了,就连两个外孙从此以后也无法在津川市继续生活下去。不只是女儿和外孙,流言蜚语和各种刁难也会向我的家庭袭来,我们夫妻两人也许会变成过街老鼠。
“现在的传媒是以电视为主,影响力非常可怕。”
西田忽然想到这一点。也许有一天会有这样一条可笑的报道:“现已查明,凶手大沼的岳父以前同样是津川警署的刑警,一家上下两代人同为刑警,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凶残的连续杀人的杀手。”
媒体为了迎合观众的兴趣,对罪犯的家庭进行彻底的调查,结果整个家庭遭到牵连。
如果仅是牵连也就罢了,美幸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杀人犯,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带着两个外孙一起走上绝路?想到这里,西田更加忐忑不安了。现在,包括外孙在内,我们一家人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已无处可走。
“怎么办?”
西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已经脱掉那身警服了。难道我应该对事件熟视无睹,放过凶手?即使出现第六名被害者,也装作不知道?怎么办?……
“你已经是一个老百姓。”
他低声地喃语着。既没有调查的权利,也没有逮捕权。我将汽车停靠在清水里子的公寓前监视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错误,是违法行为。应该快点回去,再喝上几杯,看一看晚间的电视节目,这难道不是更好吗?
应该这样。西田心想。抛弃刑警的本性,对事件装作不知道,这是上策。
“可是……”
一个声音在反驳着,在他头脑里的深处远远地传来。
你是一个当过30年警察的人,不能放过罪恶。你不是作为刑警抱着这样的信念与凶恶的罪犯扭打过来的吗?
你曾经为刑警这个职业感到自豪。现在发现令人可怕的凶手可能是自己的家人,就想要装作视而不见。
这么做可以吗?这样不是有损你的荣誉吗?
“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