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黯然。
她恐怕永远不会回来了。而我也不会知道她的结局如何。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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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
二O九五年,科技进步,文化落后,社会贫富悬殊,功利主义节节胜利,繁华背后有许许多多不可告人的阴暗面,是,一百年过去了,都会风气依然故我。
在一间热闹的酒吧中,一班年轻人正在炫耀他们的财富、运程,以及身边的伴侣。
何立仁打算今晚请客,故此意气风发,说话最多,声音至大,他已经有点酒意,推一推身边的女伴,“莉莉,告诉他们,我送了什么生日礼物给你。”
那个叫莉莉的美貌少女面露得色,动作忽然大起来,她先站起,缓缓脱去外套,众人眼前一亮,哗地一声,露出艳羡不已的目光来。
原来莉莉的右臂金光闪闪,是一条金属机械手臂,她灵活运用五指,抓起一只酒瓶,轻轻合拢,瓶于在那纤巧的手指里变成齑粉。
大家忍不住涌向前去抚摸莉莉的机械臂。“这是黄金与钛合制的永不磨损型吧。”
“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实在太好看了。”
“还有实用功能呢,食指内藏有自动手枪,一分钟内可射出五十发子弹。”
“莉莉,拥有这条手臂,你堪称已获得金刚不坏之身。”
莉莉听得如许多的赞美,娇笑起来。
“何立仁对你真好。”
“你俩几时结婚?”
莉莉举起黄金手臂,轻轻拨动何立仁额前的头发,“我不知道,你们说呢?”
这时,忽然有一把不识趣的声音低低地问:“莉莉,你的肉臂呢?”
莉莉好不诧异,转过头来,看真了,不禁轻笑,“我道是谁,原来又是王智康,我天生的手臂何处去?当然是扔到医院手术室的垃圾筒里,那种软弱无能的东西,要来作甚!”
语带双关,一众人不禁哈恰大笑起来,进一步去研究优秀黄金手臂的卓越功能。
被揶揄的王智康悄悄离开酒吧,无人注意他的去留,他有点瑟缩、在马路上孤寂地踯躅。
一起玩的夥伴都抖起来了,只余他这个斯人独憔悴,莉莉本来同他约会,半年前她跑去跟了何立仁。这个世界,有钱最好,什么都可以买得到。人人都好似已找到攒钱的门路,只除出他,想到这里,王智康一阵失落,一阵懊恼,他把头垂得低低。
这时,一辆黑色大房车悄悄停在他身后,车窗打开,有一把娇俏的声音怪同情地说:“怎么,被人比下去了?”
王智康吃一惊,停下脚步。
车厢内十分黑暗,他看不清来人脸容,可是那笑声似银铃的女子,似全知道他的事。
“啧啧啧,混了那么久,连最起码的不锈纲手臂都弄不到一条,也难怪没面子。”
王智康更加气馁。
“或许,我可以帮你忙。”
王智康没精打采,“最起码的二手机械手臂,也得五位数字方可更换。”
那女子又笑了,“世界真是越来越奇,人们所崇尚的物质也越来越怪,好好的自残四肢,还引以为荣,罢罢罢,你跟我来,我帮你扬眉吐气如何?”
王智康拾起头来,试图看到车厢里去,可是仍然一无所见。
他不由得问:“你是谁?”
那女子柔声答:“有什么分别?你不是要在那班人面前出尽一口鸟气吗,我可以如你所愿。”
“你打算送我一条黄金手臂?”
“说你小家子气真是没错,那种手臂算得什么,街上人人都可装配,制服一样,送给你也不要。”
王智康真正心动,“你有更好的?”
女子声音转为郑重,“自然。”
王智康并不笨,他忽然问:“我得拿什么来交换?”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
王智康催她:“说呀。”
“我不打算骗你,这是一项实验,成功了,你可以傲视同侪,所向无敌,一夜成名。”
“我愿意!”
“慢著,失败的话||”
“我会死?”
女子严肃地答:“是。”
可是王智康已伸手去垃车门,“我愿意跟你去,一切属我自愿,我答应签合约。”
女子松口气,“请上车。”
王智康毫不犹疑,登车而去。
街道回复静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个月后,那班年轻人又在同一酒吧聚会。
莉莉仍与何立仁在一起,该夜,她一贯与阿尊、阿积、小珍、小美斗比威风,滔滔不绝说著个人功绩。
忽然之间,这帮人静了下来。
他们看见王智康缓缓走进酒吧。
莉莉先冷笑一声,“王智康,又是你,好久不见。”
王智康领首,“可不又是我。”
莉莉打量他四肢,讥笑他:“看得出你依然故我,仍用看真材实料的肉身。”
王智康迅速转过头来,笑了,众人忽觉毛骨悚然,不知怎地,王智康白牙森森,双目炯炯生光,与平日猥琐的他大大不一样。
他问莉莉:“你看不出来?我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
大夥瞪看他,只有何立仁鼓起勇气,乾笑一声,“你练成了什么本领?”
王智康仰起头,哈哈一声笑,在该刹那,他伸起双手,不住旋转他的头颅,那颗头一边作三百六十五度转动一边笑说:“你们眼光太差,我已换了一颗机械头,从此金刚不坏!”
他双手把头旋出,捧在手上,“你们没看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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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袍
林舜芳在十六岁那年跟外婆去算命。
那是一个很奇异的经验。
一间普通住宅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布置简单,就在闹市中,窗外传来人声车声。
能知过去未来的半仙是位外表寻常的中年妇女。
她很客气地对舜芳的外婆说:“施主随缘布施好了。”
舜芳记得外婆十分阔绰,立刻放下大额钞票。
接着,最奇怪的事发生了。
问清楚了出生年月日时辰,那位女士取出一只小算盘,打了起来。
算盘子清脆地上上下下被搬弄了一会儿,女士得到了一个数目字。
她取出一本线装书,“嗯,第一四七条。”
翻到其中一页,又唔了一声,把那页书摊开来给她们看。
舜芳年纪小,好奇心强,立刻伸长了脖子看。
外婆问:“这是我外孙的命运?”
那女士答:“是。”
图画像烙印似列入舜芳脑袋。
只见一个古装女子身披一件异常华丽的锦袍,站在一条河边,凝视对岸,神情寂寥。
外婆有三分喜悦:“这表示我外孙命好吗?你看图中袍子何等华贵。”
那位女士笑笑。
外婆问:“不是吗?”
“可是,你看,袍子上有破洞。”
外婆看仔细了,哎呀一声。
果然,图中锦袍前前后后穿了三个大洞。
外婆明白了,“她父母丢下她不理,的确是生命中一大遗憾。”
这时,舜芳反而笑了,“有外婆这样疼我,还有什么关系?”
那位女士一听此言,颔首道:“小妹妹如此乐观,生活中没有难题,所以有锦袍可穿。”
舜芳哪里相信此等村言野语,一笑置之。
外婆却忧心忡忡问下去:“其余的破洞,又代表什么?”
“天机不可漏。”
舜芳拉起外婆,“我们走吧。”
那位女士也笑道:“今日到此为止。”
舜芳催外婆,“我们走吧。”
外婆再三向那位女士道谢。
走到门口,少女舜芳嗤一声笑出来。
外婆责怪:“为何无礼?”
“你真信那仙姑所说?”
外婆叹口气。
“对不起,外婆,我不该扫你的兴。”
外婆看着舜芳,“你知道就妤。”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嘛,外婆,你不必为我前途担心。”
外婆握紧舜芳的手,“我已六十五岁了。”
“那还不算老,八十五岁才叫老耋。”
“舜芳,你听我讲。”
“是,外婆。”
“我只想多照顾你几年。”
“外婆,我已长大成人,从此由我看顾你才真。”
舜紧紧搂住外婆双肩。
老人想知道孙女命运,好放下一头心事。
舜深深感动,她认为外婆给她的爱,便是她一生中那件锦袍。
十多年来外婆全神贯注照顾她,物质上不见得富庶,可是精神上她十分丰足。
考大学那年,外婆急得团团转。
“写信给你母亲,叫她支持你。”
舜芳笑,“外婆,我视奖学金如曩中探物,唾手可得。”
“真的?”
“千真万确,大学学位已在等我。”
舜芳一点也不夸张,她的成绩优秀,入学注册时校方人员笑逐颜开道:“原来你就是今科状元。”
不知多少家长追着请她替子女补习,收入不菲。
外婆满意了。
“你母亲放弃你是世上最不智之事。”
舜芳却不觉忿恨,心中没有这个人,就不会有任何感觉。
年轻人生活何等繁忙紧凑,她根本无暇自怨自艾。
才读二年级,已与同学商量出路。
他们把职业市场摊开来研究。
“像我们这种本地姜,不能与南加州或史丹福毕业生比较。”
“别妄自菲薄好不好?”
“对,一般是大学,政府机关就不喜用外国留学生。”
“我们才是社会中坚份子。”
舜芳忽然说:“对,历年来那些名牌大学出来的天才生都往何处去了?”
一位同学笑,“都在轮候选举总统或首相。”
舜芳说:“由此可知,读书是读书,做工是做工。”
“还有,做人是做人。”
“嗯,真令人三思。”
做事与做人,才是一生学问。
“到政府部门工作吧,稳当可靠。”
“升得太慢。”
“也有快的人。”
“那是要耍手段的。”
舜芳笑,“要耍,在外头耍。”
“是,商界好处比政府裹多。”
“可是,有句话叫富不与官斗。”
“那是大官。”
“小的只是公务员。”
那几个年轻人大笑起来。
真是一生人中最快乐的几年。
所以人人都应当争取上大学。
一张文凭,进可攻,退可守,也算是锦袍加身了。
舜芳甫找到工作,外婆去世。
一直在病榻旁维持镇定的她在办完大事后险些垮下来。
素服静默的她楚楚可怜,上司爱默生对她份外照顾,不避人言。
舜芳看清楚了形势。
如今,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外婆辞世,父母亲均没有出现,看样子余生大抵也不打算与她相认。
她需要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爱默生已有家室,他俩的感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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